接下来的时日，月仙与石昊便在这末法时代的荒山中住了下来。
说是荒山，实则早已被月仙以大法力梳理过一遍，灵气虽依旧稀薄，却比外界多了一丝清灵之意。
两人就这样日日相对，共参大道。
这方大世界虽然步入了末法时代，但也是最适合磨砺人身的时代。
灵气枯竭，修行便不能假于外物，只能向内求索；法则压制，每一步都要走得比外界艰辛百倍，但也正因如此，每一点进境都扎实得可怕。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非道心坚韧者不可坚持。
而石昊原本走的就是以身为种、秘境法这等不假外求的路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非但没有被束缚，反而如龙入海，越修越明。
月仙的新体系更是如此，这末法时代的压制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块更粗糙的磨刀石，让她那本就璀璨的道基被磨得愈发精纯。
二人双修之下，道行互通，心神相映，修行之速反倒比在灵气充沛的九天还快上几分。
平日里，石昊推演秘境法，月仙便在一旁静坐，时而与他以神念相论，石昊的法刚猛直接，如巨斧劈山；月仙的道则细密深广，如天河倒卷。
两人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到最后，二人几乎不分彼此，他中有她，她中有他，道韵交融，化为一体。
岁月便在这般日复一日的苦修与印证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草木枯荣，荒山上的野花开了又谢，洞府外的老藤枯了又青，两人浑然不觉，只觉每一天都有所得，每一天都在变强。
一千年，三千年，五千年……
石昊的气息越来越沉，越来越静，到后来，他整个人都像是与这座荒山、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呼吸间隐隐有大道纹络浮现。
月仙望着他，眼神中偶有恍惚，眼前这个人与当年那个下界少年已判若两人。
他依旧爱笑，依旧爱闹，可那份笑闹之下，却藏着一股愈发令人心惊的势，那是千锤百炼之后凝出的无敌大势，是属于至强者的道韵。
……
八千年后的某一日。
石昊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甚至气息还更内敛了些，只是目光亮得惊人，像是有两轮太阳藏在瞳孔深处。
他站在山巅，抬头望天，这片末法世界的天似乎总是灰蒙蒙的，像是永远也睡不醒。
可此刻，那灰暗中却透着一丝极为奇异的光。
他回头，朝月仙笑了一下：
“仙儿，我要在这里成仙。”
月仙睁开眼，看向他，并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你准备好了？”
石昊笑道：
“这天地不是不允许有人成仙吗？我偏要在这里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在你身边。”
月仙闻言，唇角一弯，轻轻“嗯”了一声。
……
自从经历过那场惊天大战之后，天地间满目疮痍。
曾有仙王血倾泻苍穹，曾有不朽的法则碎片如流星般坠落，那些战死的至强者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化作了天地规则的一部分，融入了这片天地的大道之中。
自此以后，但凡有人妄图成仙，便会引动那无穷无尽的法则镇压。天穹之上，各种狂暴的道则交织成网，如天地之怒，将一切妄想超脱者死死按在凡尘之下。
这是一个不可能成仙的时代。
尤其是绝天地通之后，灵气枯竭，大道虽存，却已如死水。
想要在这种环境下突破，无异于在干涸的汪洋中逆流而上。
但石昊偏偏选中了这里，选中了这样一个天地压制最为恐怖的时代。
“越是不可能，才越有意思。”
石昊轻语。
下一刻，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便灰蒙蒙的天穹，忽然如锅底一般暗了下来。
无穷无尽的法则压制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狂暴、都要猛烈。
天穹隆隆，像有无数仙王同时怒吼；大地震颤，像整片末法世界都在抗拒着什么。
那些融入天地规则的无上道则疯狂显化，如雷霆、如劫火、如刀剑，铺天盖地地砸落，誓要将这个妄图成仙的人彻底磨灭。
这一刻，月仙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因为她相信石昊绝对可以成功。
轰！
石昊长啸，声震九霄。
他不再压制，不再隐藏，满头黑发倒竖，浑身金光如焰。
他以身为种，五大秘境同时洞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元神道宫，尽皆爆发出无量光。
那些从天而降的法则之光，如暴雨般打在他身上，轰得山峦崩塌，虚空扭曲，却始终无法压弯他的脊梁。
石昊一步踏出，直上九天。
那一瞬间，无穷道则如锁链般缠来，像是整片天地都化作了一座烘炉，要将他这个胆敢逆天而行的人彻底炼化。
然而石昊不退不避，反而迎着那漫天劫罚，一拳轰出。
拳意如龙，贯穿苍穹，将那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法则压制打得寸寸崩裂，他不断出拳，每一拳都带着自身大道的极致，硬生生在不可能中杀出了一条路。
那些曾由仙王血、不朽骨中化生而出的劫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有剑形、有矛影、有古兽虚影，皆具无边杀伐。
石昊浴血而战，肌体之上仙火与劫雷交织，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然而他眼中的光却越来越盛。
他的精气神非但没有衰落，反而在一次次对抗中不断攀升，像是被天地之力逼出了更深处的潜能。
以身为种，以身当剑，以身应劫。
“破！”
他怒吼，一拳轰碎万道劫光。
“灭！”
第二拳打出，混沌都被打得爆碎，苍穹震动，群星摇落。
“成！”
第三拳落下，他的五大秘境同时轰鸣，体内有仙门大开，无穷仙光喷薄而出，将天地间最后一层压制彻底撕碎。
那一刻，万劫消散，道则止息，天地间再无一丝阻碍。
石昊立于九天之上，黑发乱舞，周身仙光如海，混元仙气冲霄，像是一尊自劫中走出的不朽真仙。
他的眸子比星辰更亮，肌体之上仙辉流转，大道符文如万龙绕体。
如今，石昊洗尽了凡胎之基，肉身无暇，元神不灭，法力生生不息。
混元真仙之境，就此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