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诸王欢天喜地地打扫战场时，月仙身边，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红发及腰，身材高挑，着一袭暗红长裙，风姿绝世。
她就那样凭空出现在月仙身侧，似乎一直被时间掩藏着，直到此刻才选择现身。
石昊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挑。
他倒不至于紧张，以他如今的战力，寻常仙王来了也未必能讨到好处，更何况这女子身上并无半分敌意。
他只是觉得意外，这人是怎么出现的？他竟毫无察觉。
柳神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那双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波动，到了仙王这个层次，彼此之间的道果与气机皆独一无二，又怎会认不出彼此？
哪怕性别都对不上了，但当初与赤王打过交道的王者都认出来了，也都愣住了。
仙古末年，赤王纵横无敌，凶名赫赫，许多人都曾见过，可他们记忆中的赤王分明是个男子，一个身材魁梧、面目粗犷的存在。
而眼前这人，红发如火，眉眼如画，身姿修长窈窕，分明是个女子。
齐虞也认出来了，他盯着赤王看了好几息，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他脑海中关于赤王的所有记忆—，那个曾让仙域诸王如临大敌的异域巨头，全都在这一刻被推翻了。
“赤王？”
石昊也不禁面露异色，早就听玄曦说过赤王“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看来，月仙的这门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赤王瞥了他一眼，红唇微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怎么，不认识了？”
“是有点…”
石昊点了点头，他还是早先知晓的，看看其他那几位，那才是真的惊讶。
月仙见众人这副模样，便随口解释了一句：
“当年在时空长河上相遇，本可以直接杀了他，但想了想，直接杀了未免太浪费，便在他元神里留了一道印记。至于这性别……是一场意外，不必多问。”
“意外”二字一出，在场几人面面相觑。
齐虞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柳神微微侧过头，唇角似乎动了一下，也没有追问。
石昊干咳一声，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这种“意外”，大概也只有月仙能制造得出来。
赤王倒是一点不在意众人的目光，甚至还有几分享受这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效果。
她抬手撩了一下垂在肩头的红发，动作自然而妩媚，然后转向月仙，语气恢复了几分正色：
“主人，方才我迟来一步，是去抓人了。”
“抓人？”
众人愕然。
赤王随手一挥，虚空中顿时裂开几道缝隙，紧接着，数道被封印的元神与残破的躯体被丢了出来，滚落在众人面前。
为首的一团黑影，通体漆黑，鳞甲森森，即便被镇压得只剩下一团残魂，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机。
旁边是一团燃烧的血色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头神禽的轮廓。
再旁边，是一头通体金黄、毛发如烈焰的巨狮，虽然被封印，却仍在挣扎低吼，金色瞳孔中满是愤怒与恐惧。
黑暗魔龙、堕落血凰、无畏狮子……一个接一个，被赤王从虚空中丢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月仙面前。
这些，正是仙古末年叛出九天、投靠异域的那些叛徒。
当年他们为了活命，为了利益，背叛了自己的故土，之后便一直销声匿迹。大战之时，柳神等人还曾特意搜寻过他们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没想到，竟然全被赤王抓了。
柳神的目光从那几道被封印的身影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怔然：
“怪不得方才找不到他们。”
她看向赤王，
“原来是你先动手了。”
赤王弯起眼睛，笑得有几分得意：
“主人交代的事，自然要办得干净利落，这些家伙分散在异域各处，我花了些时间才一个个揪出来。”
那几道被封印的身影闻言，皆是浑身一颤，黑暗魔龙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惧意，显然在赤王手底下吃了不小的苦头。
月仙微微点头，赤王能如此顺利，并不意外。
“似乎还少了一个……”
石昊看着几个叛徒，忽然说道。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叛逃到异域的还有一位大人物—神蛄一族的老祖，位列十凶之一，地位尊崇。
一直沉默的轮回盘忽然开口了，语气平静却笃定：
“他并非叛徒。”
石昊转头看向轮回盘，眉头微挑。
轮回盘缓缓转动，盘面上六道轮回的光影流转不休：
“当年那一战，九天十地败局已定，蛄祖奉命深入异域，背负千古骂名，只为在异域埋下一枚棋子。他以身入局，以大法蒙蔽天机，甚至让自己都忘记了真实旧事，让本人都认为自己确实背叛了九天十地。”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皆是动容。
柳神眼眸中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复杂。
“他来了。”
赤王忽然说道。
事实上，不需要她开口，在场众人都有所觉，他们转头望去，只见远处有一道身影正在接近。
那个生灵实在太快了。
原本还在无穷远处呢，但眨眼间而已，他就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老者，身材魁梧，他满头发丝呈淡金色，略有些发白，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肌肤不再晶莹，但剑眉入鬓，一双眼睛深邃如同星空。
可以想象，年轻时代，他一定非常英俊，他有一头黄金长发、双目有神，当年曾有盖世英姿。
只不过岁月斩来，强者衰败，他缺少了一股旺盛的血气与那凌厉的精气神。
这般看来，他归于平凡了，身上没有一点法力波动，更不要说什么迫人的气势。
他落在众人面前，缓缓站定，干枯的身躯微微佝偻着，目光从柳神、齐虞、轮回盘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月仙身上。
嘴唇动了动，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祖祭灵，大人，诸位道友……”
“我无能，虽然混入异域，蛰伏无尽岁月，却终究没有能做什么，有负无终、轮回两位大人所托。”
在场诸王看着他，一时之间，无人开口。
这位背负了无尽骂名的十凶之一，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异域的废墟之上。
他满手血腥，他杀过故人，他屠过同胞。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过九天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