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也走了。
月仙站在山巅边缘，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风轻轻吹过，将她垂落的长发吹起几缕，在身后飞扬。
石昊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这世界很大。”
月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悠远的意味。
石昊偏头看她。
“等孩子们成长起来，想来也不会无趣。”
石昊一怔。
“有多大？”
能让月仙说出这般评价的，那自然不是一般的大。
月仙转头看他，唇角微弯。
“很大很大。”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
“等你突破了之后就知道了。”
石昊眨了眨眼。
怎么媳妇又开始卖起关子来了？
“不是我卖关子，只是有些东西，唯有真正见到了，方能理解。”
月仙笑道。
她转过身，目光从云海移向天穹深处，移向那片她成帝之后才真正“看”到的所在。
她超越了时空，超越了岁月，超越了古今未来一切存在，可也正因如此，她才看到了从前看不到的东西。
“很大很大。”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深远，
“我们所在的诸天万界，界海，黑暗之地，上苍，厄土，时光海……这一切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一隅之地。甚至，只是一个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世界。”
石昊的瞳孔微微一缩。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月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无穷无尽。”
石昊沉默了很久。
这样看来，他刚刚想的还是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随后，石昊也知晓了月仙方才所见的种种，忍不住惊叹。
然后他摇了摇头，笑了。
“那就不急。”
他道，
“先把家里的事做好，天庭还没真正立稳，九天十地还有大片疆土空着，诸天万界等着咱们去经营。孩子们也还年轻，辰儿和酒酒得再进一步，渺渺也得真正走出自己的路。”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越数越觉得事情多。
“先把天庭彻底发展起来，雄壮到足以屹立于诸天之上。到那时候，再杀出去也不迟。”
月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急着出去？”
“不急。”
石昊理直气壮道，
“外面那些老家伙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咱们慢慢来，一步一步走，等根基扎实了，再出去跟他们掰手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今天你这一突破，上苍和厄土那边已经被吓得够呛了，该着急的是他们。”
月仙微微点头。
确实。
她方才追溯时光海时，曾在上苍之上扫了一眼，那一扫，厄土深处不知多少诡异生灵化为齑粉，三生皆灭，便是诡异仙帝也被吓得够呛。
该着急的，是他们。
“那就慢慢来。”
她如今已是仙帝，诸天万界的威胁于她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厄土深处那些始祖，他们若不来招惹便罢，若敢踏足这方天地，她不介意让他们也体验一下真正的死亡。
仙帝，一念可逆溯时光，从岁月长河中捞回己身，哪怕肉身崩灭，也能自时光烙印里重聚归来。
到了仙帝这个层次，想要彻底抹杀，不能只击碎肉身与元神，还要追及岁月长河，抹除他从古至今所有的烙印、因果痕迹，不然终究还有复苏的可能。
因为，但凡世间有人还记得他，都能令他再次复苏，归于现世中。
仙帝很难杀，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永恒不灭的存在。
可难杀不代表杀不死。
同阶存在围攻，以多打少，用无尽的岁月去磨，用数倍的帝级力量去耗，一样能将一尊仙帝生生磨灭。
更强者出手，以更强的伟力碾压，直接抹去其在岁月长河中的一切痕迹，也能将其彻底斩杀。
月仙刚刚突破，便已看清了这些。
她站在山巅，望着无穷远处的时光海，目光深远。
她方才追溯时光海时，见证过的仙帝级别的战斗太多了，也认清了自己目前的层次—刚刚踏入帝境，却已站在了极高的层次上。
似乎没有人拦得住自己？
即便是有超越仙帝半步的存在，可是在月仙看来，似乎还是差了一点意思。
石昊想了想，忽然问：
“界海尽头那几个呢？”
月仙闻言，忽然笑了。
“他们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石昊挑了挑眉。
他想了想，倒也理解了那几个家伙的选择。
面对一尊仙帝，投降是唯一的办法，不投降，便是死。他们活了无数个纪元，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当然，也有求道这个因素。
可石昊沉默了一息，又问：
“真的要接受吗？”
那几个家伙，在界海对岸盘踞了无数岁月，葬灭过文明，屠戮过苍生。
他们手上的血，比异域的不朽之王只多不少，若就这么轻轻揭过，那些被他们覆灭的生灵，那些被他们葬送的纪元，又算什么？
月仙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中所想。
“选择向我朝圣，可以。”
她淡淡道，
“但终究要洗去黑暗与罪恶之身。”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
“若做不到，那就算了。”
石昊听罢，咧嘴一笑。
“行，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
时光悠悠，岁月就这么过去。
天庭立世之后，修行之法公开传世，各族英杰不再受出身所限，只要有天赋、有毅力，便有路可走。
短短万年间，九天十地涌现出一大批惊艳之辈，有的自凡尘中崛起，有的从边荒中走出，有的在书院中扬名。
他们彼此争锋，彼此砥砺，将整片天地的修行之风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九天十地本身，也在变。
月仙成帝之后，她的道韵无时无刻不在浸润着九天十地，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推动着这方天地朝着更高的层次进化。
大地在慢慢扩张，虚空在渐渐加固，灵气在日益浓郁。九天十地的疆域比之前更加浩瀚，灵脉比之前更加雄浑，大道比之前更加清晰。
这片天地，正在朝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攀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