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仙帝彻底消失了。
而随着他的消失,整片诸天万界的因果都在变。
那变化从尸骸仙帝被黑血侵蚀的那一日开始,那道因果线被月仙从根源处掐断了,尸骸仙帝从未被侵蚀,从未化为黑暗的源头。
于是,所有由那黑暗物质衍生出来的因果,全部消失了。
接引古殿从未建成,黑暗牢笼从未存在。
那些在万古岁月中侵蚀诸天的诡异气机,那些让无数文明覆灭的黑暗动乱,那些让仙王都闻之色变的禁区绝地,全部从未出现过。
异域?那是什么?
诡异一族?从未听闻。
黑暗动乱?诸天万界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太平。
整条岁月长河被重新书写了一遍,那些黑暗的纪元被抹去,那些诡异的痕迹被清除,那些因黑暗而生的因果被彻底改写。
万灵万物从开天辟地之初便生活在安稳太平的天地之间,从未见过黑暗,从未听过诡异,从未有过什么动乱与浩劫。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可这瞬息之间,整片诸天万界的因果链已经彻底变了。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那些真仙以下的生灵,那些凡人,那些草木走兽,他们的记忆本就不涉及那些太过古老的事。
他们只知道,这天地一直很太平,从来没有什么黑暗与诡异。
可至强者不一样。
那些仙王以上的存在,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早已涉及岁月长河,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感受到了。
……
天庭。
柳神猛地抬头,那双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
她感受到了岁月长河的震颤,感受到了因果链的断裂与重组。
她明明记得异域曾入侵九天十地,记得仙古末年那场血战,记得无终轮回那些故人战死沙场。
可此刻,她再去感应那些因果,却发现异域根本不存在。
仙古末年没有战事,九天十地从未沦陷,那些故人从未战死。
当然,由于之前月仙出手,将仙古那一世完整地映照回来了,他们全都活着,但这一次却又全然不同。
万古以来,无尽岁月的黑暗浩劫,仿佛都是一场噩梦。
现在,梦醒了。
……
终极古地。
干干净净的天地,黄土碎石,和九天十地任何一个角落都没什么不同。
石昊站在那片空荡荡的乱石山地前,看着那张已经空了的石椅,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就没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说实话,我还有点舍不得。那家伙说话虽然欠揍,可听着确实挺带劲的。‘古今未来,吾身为尊’——你听听,多大气。”
月仙看了他一眼,笑着问。
“你想学?”
石昊嘿嘿一笑,往石椅上一坐,双手搭在扶手上,学着尸骸仙帝的腔调,粗着嗓子道:
“违抗帝之意志,当诛!”
月仙见状也不禁摇了摇头,石昊说这话,似乎有些不伦不类啊。
她也没有多想,抬手朝虚空中一招。
整片终极古地猛然一震,虚空中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岁月长河从那片虚无中浮现出来,奔涌向未来。
下一刻,整条岁月长河猛然倒流。河水逆涌而上,从此刻涌向过去,从万古之后涌向天地初开。
那些浪花倒卷,那些纪元在河水中飞速倒退,一直退到了天地初开不久,那个生灵刚刚踏足仙帝的年代。
月仙的手掌在河面上轻轻一拂,河水倒映出那个时代的景象。
一个还很“年轻”的人,站在初开的天地之间,周身金光璀璨,万道俯首。他刚刚踏足仙帝境,脸上还带着一丝初窥帝道的惊喜。
月仙挥手间,那个年轻的身影从岁月长河的倒影中被映照了出来,从虚影到实体,从倒影中一步一步走出来,像是穿过了一面镜子。
光从他身上溢出来,铺满了整片终极古地,干净,温和,带着万古之前那个时代特有的纯粹气息。
他坐在了石椅之上,仰躺着,呼吸平稳。
石昊退了两步,等着看戏。
那个年轻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那种俯瞰万古的傲慢,可那眼神里也不是全然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看着头顶那片干干净净的天,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从天地初开时踏足仙帝,到那滴黑血破体而入,到自困于此,到化作黑暗源头。
到呼出黑暗物质,到吸走诸天精气,到葬灭一个又一个纪元。到方才,那个白衣女子一掌拍下,将他从岁月长河中彻底抹去。
他全都记起来了。
那年轻人猛地睁开眼,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看向月仙。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你一巴掌把仙帝拍死了。”
月仙看着他,没有否认。
那年轻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方才回忆起了所有的事,包括那一掌落下的瞬间。
那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什么?
感受到了自己从岁月长河中寸寸消散,感受到了万古以来所有关于他的痕迹被同时抹去。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可怕到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活了多少纪元?
从天地初开到现在,他见过无数强者,踏过无数尸骨,可从来没有人能让他生出这种感觉。
“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他忍不住问。
月仙微微一笑。
“仙帝。”
那年轻人忍不住腹诽,哪有这样的仙帝,鬼才信啊!
“那你把我复活,是因为……”
他又抬起头,看着月仙,似乎在斟酌措辞。
“因为你知道我最初的样子。”
月仙点头,微笑道。
“曾经守护诸天的存在,可不能因为被人暗算,堕入黑暗就被人遗忘了,更何况,我弱小之时,还学过道友的传承呢。”
那年轻人怔住了。
“我的传承?”
“原始真解。”
月仙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初入修行路时,最早接触的至高经文之一,便是原始真解。”
那年轻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
这岂不是说,眼前这一位,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自己的门生?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