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卡兰真正意识到格尔薇尔彻底恢复记忆是一次关于欠款的讨论——那副一提到钱就要她命的嘴脸。
日落的傍晚，两人一起从金丝雀大街逛完街徒步回家。
十一月份，空气已经很凉，她为少女披上自己的大衣，低头一边按顺序扣好胸前的纽扣，一边让自己的语气温柔同时不掩饰其中蕴含的暗示意味，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讨论剩下的欠款该如何偿还了。”
“你觉得我像是欠钱不还的人吗？”格尔薇尔扬起下巴，一副油盐不进。
将大衣完全穿好揉了揉脑袋，少女不排斥甚至适应习惯她的一些刻意亲近让卡兰感到欣慰。
她稍微思考这个问题，轻松发现言外之意，
“我已经给你减到了二十金币……不至于连这点钱都还不上吧……”
按照合同上每天都是外出任务，不到两个月时间当然不足以还清买血玫瑰的欠款，念在两人关系的份上允许只还二十特林，这是非常大的让步。
至于为什么不全部减免，不可否认这是私心在作祟，她知道格尔薇尔还不起这笔钱，想让她用‘另外形式’支付。
例如主动献上的吻，共同的洗澡沐浴等。
总而言之，要趁现在难得的修养时光加深巩固感情，等时间一长雪山那些让人控制不住心跳的记忆淡化，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就很难了。
“你犹豫了。”
格尔薇尔认真盯着她眼睛，语气愈发坚定，
“因为你的潜意识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既然不会欠钱不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我没欠你钱！”
撅着嘴巴用那张生气更可爱的脸大声声明，趁其不备抢过她怀里防油纸包裹的烤肉饼，单手抱着提起裙摆一溜烟跑回101号，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路中间只留卡兰一人在冷风中吹拂。
上好锁，用后背抵门，格尔薇尔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原因有些发红的脸上仍没有放松。
不是她非要当一个不守信用的人，迫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在脑袋里积蓄好久。
负债的重压让她难以喘息。
再加上这混蛋在她失忆期间以照顾名义占了她不少便宜，包括但不限于怕她摔倒洗澡时在门外等候，害得她不敢弄出动静小心过头真的摔倒，强行破门闯进来看到意料之外情景鼻血喷涌弄得到处都是。
晚上起夜非要跟着弄得她尴尬不已。
最过分的是一次看她发呆偷偷吻她，还义正言辞的说不是第一次，两人之前就是这样的关系。
格尔薇尔几乎可以肯定记忆能这么快恢复，在一个星期内完全记起就是受了这家伙的刺激。
想起这段时间的屈辱和种种‘失态’，这二十金币无论如何她都要赖掉。
咚咚咚。
敲门声轻响，
“我的外套还在你身上，格尔薇尔。”
“你也说了在我身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你的，想要用二十特林来买！”
“……没问题，你把门打开我这就把钱给你。”
当我是那些蠢到没边的小屁孩？
少女冷笑一声，
“我改变主意了，这件衣服是高级货……”
一边用手触摸感受细羊毛材质，一边把领口拉到鼻尖嗅了嗅，有淡淡的香味。
意识到自己的莫名举动脸蛋泛红，一气之下把衣服脱下来扔到不远处沙发上，
“我可是不远万里从王都买回来的，在薄雾市根本买不到，看在朋友的份上收你一百特林好了。”
门外卡兰眼睛眯成一条缝皮笑肉不笑，心上人睁眼说胡话的本事又长了，虽说这也是自己喜欢的地方之一，但胡闹完总是要偿还代价的。
“还有我放在你衣柜里的全部衣裙包括内饰……”
“也是我的，用钱来买！”
“……可我从来没见过你穿黑色内衣和袜子。”
黑色内衣？
格尔薇尔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也是她面临的窘境之一，每次换衣服特别是内衣时总会翻找出一大堆卡兰留下的‘装备’。
黑色袜子不少，但内衣几乎没有深色的。说到底卡兰骨子里也是一个没多少经验的单纯少女，不会穿太成熟的……
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些画面，她想起门外这家伙几乎从不穿睡裙睡觉。
“如果你愿意穿给我看证明是它们的真正主人，我可以全部按原价，不，原价的双倍买下来，当然为防止货被调换，我需要现场打包。”
门外好巧不巧的承诺让她的脸在橙色灯光中都明显泛红。
要自己穿过的袜子和内衣……
某种意义上跟刚才偷闻衣服味道的行为有些不谋而合了。
揉了揉发晕的脑袋靠门而坐。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家伙的语言影响产生不可控的情绪波动。
明明很多时候可以熟视无睹，但脑子总会不自觉想起看到的场景。
她知道吊桥效应，在危险情景中容易将因刺激产生的生理反应错误归因于对身边人的好感。
这次雪山之旅无疑将其发挥到极致。
事后冷静下来想想不止那么简单，一段段记忆和生死经历留下烙印，不得不承认，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过这种激素刺激带来的简单反应。
造成的结果是她现在多数时候不敢和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对视了，甚至看到脸就会不自然避开视线。
这还是一位修女该有的觉悟吗……
又是捂脸又是叹息，丝毫没察觉一个毛球悄悄走到旁边，盯上脚边的肉饼。
歌薇特有了丰富经验，每当自己的妹妹面红耳赤，发出一些奇怪但可爱的呜咽叹息，她的出现一定会成为‘缓冲带’，哪怕失忆时候也是如此。
其实她不太想下楼过来掺和的，奈何那个香到无法抵抗的肉饼快凉了。
门内好一会没有回应，误以为是自己做的过分，卡兰悄悄拿出钥匙准备开门，101号所有房间钥匙她都做了备份。
转动黄铜锁，没怎么用力就推开，然后听到惊呼，
“我的肉饼……可恶，就差一点！”
圆滚滚的毛球被一把揽入怀中，与肉饼失之交臂。格尔薇尔惊慌失措抱着歌薇特头也不回的冲上楼。
脚步很快消失，再次留下卡兰……多了一块肉饼在门口发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