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格尔薇尔没有让意识脱离身体，静静感受着情绪变化，她觉得是这段记忆的重要部分，也是一段新奇体验。
环抱双腿埋住脑袋，眼泪很快沾湿衣袖，连带着脸上鸟粪一股脑抹在裙摆和袖子上。
小孩子特有的鼻涕眼泪乱摸。
饶是每天接受教育的公主也因伤心将礼仪忘的一干二净。
反正没人发现、没人督促、没人会来纠正
是的，现在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自由人。
她稍微有些理解了。
以往这样的赌气行为很快得到制止并重新回到应有的生活秩序中。
第一次超出预料，体验到没人在意，不被关心，脱离所有人视线。
离开王宫范围是依然没被人找到，带着些许赌气，逃跑……或者说离家出走的过程吃了不少苦头。
那时的自己可能猜到神秘强大的老师和侍从会轻易发现，暗中跟随保护，遇到危险时出来提供帮助，但没有，一个人独自克服困难，冒冒失失的跑到很远的地方，等后悔发现已经迷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悬崖边。
这样的经历足够让一个孩子崩溃大哭了。
等饥饿让哭声停息，天完全黑下来。
难过没有好转，如果不是哭的没力气估计能坚持到天亮。
用地上的野草把脸擦干净，格尔薇尔勉强提起精神想要找些吃的。
大致记得哭之前看到的环境。
海崖上植被很少，几颗龙舌兰，零零散散的黑松树，剩下部分没看清。
这里自然没有吃的，回头离开海崖说不定能找到野果。
到处充斥着海鸥和崖缝里幼鸟的叫声，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刚起身，裙摆后面传来拉力，误以为是被灌木挂到，回头看到一只又瘦又丑，左边翅膀有些秃的海鸥衔住裙摆一角扑腾翅膀用力拉扯。
“混蛋，鸟粪的帐还没找你们算，不要欺人太甚，呜……”
落魄到连一只蠢鸟都敢来欺负她，眼眶渐渐发红。
“嘎——嘎——”
怪叫两声，海鸥松开裙摆落进草丛里。
扑腾倒几株野草，再次露出头，鸟喙里衔着一个圆形物体。
东西较大，喙有些装不下。
“……给我的？”
“嘎——”
它兴奋的扇了两下翅膀。
接过物体，触感冰凉，举起对着月光能看出是一枚野果。
简单擦拭几下一口咬上去。
“呸！”
又酸又涩，难吃到无法咀嚼，用力一扔，有多远扔多远。
“嘎！”
蠢海鸥重新递来一个果子。
有了教训，格尔薇尔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块，味道不算难吃才用来果腹。
“谢谢……抱歉，刚才误会你了。”
吃完她对海鸥欠身赔礼，有些不好意思的用余光偷看，
“还有吗？没吃饱……”
“嘎——”
“嘎——”
几只海鸥盘旋着落下，它们的嘴里都有野果。
顺着它们降落的位置看过去，已经有不少果子积攒成一堆。
翅膀少毛的海鸥点头示意让她自己去拿，其他的海鸥陆续飞走又带来新的食物。
这些动物具有灵性，能认出自己的身份。
这是格尔薇尔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
不值得奇怪，从目前经历来看，神国好像就是一个以动物为主的国度。
已知的神国原生人类只有一个，没让自己神性与人性分离前的埃尔多利亚前辈。
那么格尔薇尔一族……
和歌薇特一样的毛丝鼠？不太可能，哪有人会嫌弃自己的本体蠢。
一边思索，她走过去拿起野果享用。
从赛斯特口中能间接证实自己甚至其他几位姐姐现在是人类，更早以前呢？
纠结了一会她不去想了，因为她发现假如神国时期的她是动物，是一只老鼠或一条鱼有些不能接受。
当人当久了产生严重的隔阂与偏见，多数时候人类的身体要比动物方便太多，生活习惯和方式也大相径庭。
忙碌的海鸥渐渐停息，它们发现她吃饱后不再送食物，除了偶尔从果堆里摸到几个破了的鸟蛋感到意外，不敢下口放回去，没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通过观察她发现身边这只海鸥是因为受伤才选择留下陪她。
翅膀折断，被尖锐物刮掉部分羽毛，看起来很丑。
休息一会想要找过夜的地方，在海风中睡不着，搞不好还会生病。
该去哪里呢……既能抵御海风，还能保持温暖……
“嘎。”
身边海鸥轻轻叫一声。
“你们不会连住处也帮我找到了吧？”
她有些差异，这地方位置很高，放眼看去不像有能睡个好觉的避风港。
海鸥扑腾一下翅膀，尝试想飞失败，用两只脚一走一跳的在草地中前进。
格尔薇尔则是不抱太大希望的跟在后面。
走了二十几米远，来到一堆灌木丛中心，地面铺设一些干草和羽毛，像一个大鸟窝。
不用想是海鸥们的杰作。
灌木丛或多或少能防风，羽毛带来温暖，勉强能过夜。
“谢谢你们！”
对着天空挥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进鸟窝里。
一股淡淡的鸟粪和鱼腥味进入鼻腔。
皱了皱眉，用半个多小时适应这股味道和鸟叫声。
鸟窝留出的缝隙被海鸥用身体填充，一只信天翁挤了进来用翅膀盖住她，不再受寒冷侵扰，困意渐渐来袭。
一夜无梦，半夜睡眠质量很差，身边的温暖来源陆续离开。
小孩子的嗜睡让她蜷缩身体坚持到天亮阳光洒在身上。
模模糊糊醒来，揉着眼睛找到昨晚剩下的果堆，挑了一个较酸的果子用来提神。
拿着野果的手放到嘴边，手指和手背上不太明显的血迹映入眼帘。
换成左手拿果子，前后翻转右手没有伤口，身体感觉不到疼痛，似乎不是自己的血。
低头检查，裙摆上沾染少量血污，其他地方没有。
心中产生不好的预感，这里除了她就是那些海鸥。
声音消失了，蔚蓝天空看不到一只，崖缝里的幼鸟叫声也消失不见。
扔掉野果都不用细致查看，扫视一圈情况显而易见。
草丛中、树上、石头缝里。
数十只海鸥被咬断脖子剖开胸腹死亡，连信天翁也被碾碎了脑袋，倒在草地里。
作为一个成年人，死一些动物，特别是帮助过自己的动物是会产生情绪，愧疚自己半夜没有苏醒，没能阻止，对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感到畏惧，潜意识想躲起来。
但此刻的身体不这么想，说不定在当时已经把它们当成朋友。小孩子连宠物逝去都会伤心哭泣，更别说在心里占据一定分量的朋友。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身体同样不受控制，发疯似的冲到悬崖边想下去看那些崖缝，寻找是否还有活着的幼鸟。
放任情绪，格尔薇尔遵循着身体本能行动，结果失足了。
从百米悬崖摔下去，她看到崖壁上是更多的血污，所有幼鸟被杀死拖出来挂在外凸的岩石上，未孵化的鸟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精神恍惚，等待着记忆修正，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几秒过去场景未变，身体停留在高空，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赛斯特就这样静静注视她，沉默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