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流出来的眼泪中包含了斥责与无力的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你在却不阻止这一切。”
直到现在她依然相信赛斯特,相信她不是罪魁祸首,不是造成惨状的元凶。
“这是大自然的运转法则,我们无权干涉,殿下。”
“海鸥的贪婪招致黑鹰的报复,您只看到了海鸥的勤恳和友善,却没看到他们偷窃时的狡猾凶狠,所以也可以理解为是它们自找的。”
赛斯特的声音温柔又透露着坚定,这使得格尔薇尔听上去像一种指责,高高在上对待犯错者的态度。
她还小,任性是必然的,听不进去这些条条框框的道理,更不相信胡诌的自然法则。
她只知道新交的朋友被一夜杀光,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因。
她更愿意相信亲眼所见,朋友们惨死,连同孩子也无法躲过厄运。
“放开我,我要去报仇!”
她开始挣扎,推搡抱住她的人,任凭如何挣扎,那双手都无动于衷,连让对方的身体产生轻微晃动都做不到。
最后她放弃了,这样的事好像发生过许多次,无不例外以失败告终。
一个孩子基本没形成基本的是非观念,大人包括几位姐姐不会太过放任,始终保持着较为严格的教育方式。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不,带我去找到凶手,我想见见它……”
“原谅我做不到,殿下。”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不被允许,我以后再也不听你的话,也不会再理你,赛斯特!”
她用哭红的眼睛和灰发女人对视。
“您真善良,从未想过用手中的权利惩罚我或是去找其他几位公主告状,正是因为这份善良,我不愿意让您看到这件事的结局。”
脚下的巨型魔鬼鱼扇动翅膀,带着她们远离海崖,往来时的方向游去。
“是吗,原来它们已经死了……”
怀中少女的低头自语让赛斯特微微一愣,她无法判断是投机取巧的试探还是猜测,只好不做表态目视前方,当一位倾听者。
“身位机会主义者的海鸥极小概率会冒巨大风险偷袭黑鹰,它们本身就在黑鹰的食谱上,看到只会绕道走。”
“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因为我的出现,它们选择去偷更大份量,更具营养价值的黑鹰蛋。”
“或许它们没有成功,但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遭到了黑鹰夫妇最猛烈的报复。杀死这么多海鸥,黑鹰自身也受了伤筋疲力竭,甚至没有飞回巢穴就摔死在半路上。
“而我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空气到这里安静下来,短暂停顿,赛斯特微笑着摇头,操控脚下魔鬼鱼折返,
“真狡猾呢,殿下,难怪就连歌薇特公主许多时候都拿您没办法。”
“为了不让这份愧疚对我们可爱的小公主造成不可逆转的心里伤害,只好破例一次。”
“对了,您的生命学科学的不错。”
画面一转,她们来到海崖另一端。
隔很远就看到最高处,那是一颗乔木,树枝、羽毛、草茎筑成的巢在树干分叉部位。
一个黑影覆盖鸟巢一半面积,旁边有东西在动。
格尔薇尔觉察到希望,幼鸟很可能还活着。
降落在鸟巢旁,看到的场景触目惊心捂住口鼻干呕。
黑影是雌鹰,全身是惨烈的伤口,羽毛中混着血,已经失去生机。唯一一只长着淡黄色喙,黑灰色绒毛的幼鸟疯狂啄食着母亲的血肉,撕扯出肉条大口吞下。
面对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全然不顾。
她能读懂它的眼神。
怒火与仇恨。
连海鸥都有灵性,位于这边生态环境食物链顶端的黑鹰产生仇恨情绪理所应当。
毫无疑问,如果放任不管会有更多海鸥遭殃。
但是造成这一切的自己有资格管吗?
她在心中问自己没有得到答案。
意外的平静,身后有能给出意见和提供帮助的人,但她没有选择询问,蹲在树干上看着幼鸟染血的眼睛,看着它的一举一动。
眼中荡漾出整个过程,雌鹰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猎杀,始终在巢穴保护幼鸟。
入侵者数量太多,没有任何发挥空间。
羽毛被扯下,皮肤撕裂,眼睛啄瞎,内脏被扯出抛到空中分食。
出现纰漏是不可避免的,临死前它只守护住最后一位孩子,并让这份深彻恨意通过记忆传承下去。
或许海鸥早已对黑鹰把它们当成食物随意捕食的行为产生反抗念头,她的到来是契机,它们得以团结一致,不再只顾各自逃亡,奋起反抗,将积压已久的愤怒恐惧宣泄,惨剧由此而来。
等回过神,幼鸟已经在巢里安静睡着,身上疯狂的仇恨气息消失,它忘记了刻印的记忆。
这既是赐福也是诅咒,从此以后它无论受到什么程度的伤,甚至是死亡,都能恢复到身体所处这个时间的状态,无法生长和飞行,只能吃一些野果或是比自己小的昆虫。
它的一生将不会走父母的老路。
……
从意识空间中退出,镜中的女孩妆容发型精致,打扮得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我……”
轻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股复杂而又悲伤的情绪还在萦绕着她。
“随着年岁的增长,加上受到您带有神性的赐福,那只幼鹰学会了语言,学会了说话,通过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发现真相。那处海崖也成了它最后的埋骨地。”
赛斯特从后面扶住她的肩轻声说道:
“自始至终它都认为您的做法是正确的,没有对您产生丝毫恨意,殿下。”
恍惚中她看到镜中的自己几根发丝随微风飘动,没有任何征兆停止定格。
她回忆起时间力量的使用方法,目前只能做到暂停三秒以内,范围和目标有限,且无法倒退。
三秒算不上长,需要谨慎使用。
“说出你邀请我们来的真正目的吧,赛斯特。”
帮了她这么大的一个忙,没有目的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我希望您能回归神国,那里才是归宿和家园,神国的所有生命都是您的子民。”
“……”
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思考足够时间选择以提问回应,
“回到神国之后我还是人类吗?”
“不是,但也不是人类以外的其他普通生命。”
“你也在‘普通生命’的范畴中?”
“是的。”
“……具体该怎么做?”
“只有同意了我才会告诉您方法。”
妥妥的陷阱,格尔薇尔甚至怀疑赛斯特故意想让她知道才这么问,既然是陷阱就没有再考虑的必要。
她站起来礼貌欠身回应,
“很遗憾,我拒绝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