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修道院两个高挑身影在来回忙碌,从生活区二楼把箱子一个个费力搬到庭院后方的仓库,卡兰有苦难言。
被关进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冰冷、粘腻、像陷进沼泽难以走动、身心感受到压迫,在这样的环境下‘冷静’半个多小时才放出来。
没有大发雷霆,没有不予理睬,格尔薇尔非常平静,刚洗完澡裹着浴巾,用接近命令的口吻给她下达搬运任务。
她丝毫不怀疑,面对这次‘考验’只要有任何动摇——多看不该看的地方一眼,或是出言反驳,会被再次关进去。
一个事实摆在眼前,在不伤到格尔薇尔的前提下,她毫无疑问处于劣势,甚至完全不是对手。
以后硬来要考虑代价。
“你到底怎么招惹到她了???”
歌薇特跟在后面同样搬着一个大箱子累的半死,卡兰来回三次她只能搬运一次。
在果园吃饱回来无端受到牵连,不明原因成为受害者。
“我惹她生气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时候我也不明白原因,至于你……呼……”
卡兰利用劳累的喘息来掩盖语气中的心虚,
“可能是回来晚了吧……没按照她定下的规矩吃蔬菜沙拉减肥……”
她其实想埋怨。
早知道格尔薇尔还有底牌,歌薇特早点回来撞见制止总比关进那种鬼地方半小时要好得多。
歌薇特没有怀疑卡兰找的理由。
这一点也不奇怪,在深海才发生过类似的事。
倒是用水果来当午餐……
“去果园时我明明告诉过她,她也同意了……”
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懒得改变姿势趴在上面抬头盯着走在前面的人,
“不会是你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吧?”
“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卡兰回头一脸淡然,
“放着吧,找个地方休息,待会让我来。”
“这还差不多,有机会我帮你说一下好话。”
……
站在阳台目睹这桩交易的格尔薇尔全程无动于衷,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卡兰收收不正经的心思。
有了戒指黑泥的威慑力,真到那一刻她可以反过来掌握主动权,不再是被迫无奈的羞耻。
全部搬运完,三人点燃了卧室的壁炉。
天气转阴,厚重的云层下起小雨,温度降低不少。
“赛斯特送你的东西,也就是那枚戒指,随着那些衣裙一并送来了。”
坐在窗边,格尔薇尔拿起一份《薄雾纪事报》,一边随意查看一边观察卡兰的反应。
“你保管就好,我不需要那东西!”
舒舒服服冲完全身汗水,卡兰当即表明态度,对着镜子拿毛巾用力擦拭潮湿的淡金发。
这是一道送命题,她必须小心回答。
“这么好的东西你不要了?”
“……也可以帮你联系人卖一个不错的价格,无论是教团还是防疫局都有人研究深海。”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白了她一眼,放下报纸,格尔薇尔从抽屉里拿出珊瑚小礼盒,打开是那枚蓝色珊瑚戒指。
她走到女人面前掌心朝上伸出手,
“要戴那只手,我帮你戴。”
“真的不用,我很少去梦城。”
“我没有无聊到试探这么多遍!”
格尔薇尔无奈强行抓起她的右手,同时操控力量,小魔鬼鱼从皮肤下面浮出,在拇指上形成黑色戒指,
“赛斯特也送我了,两枚是一对……”
“哦……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哈哈……”
松了一口气,卡兰配合的伸出拇指。她观察到两枚戒指除了颜色,形状几乎相同。
戴上后珍珠里凝聚出一条白色小魔鬼鱼。
“用不到的时候你可以操控着隐藏到皮肤下面,尝试一下,应该不难。”
“嗯。”
简单的念头传达,戒指融于皮肤,白色小魔鬼鱼到更深处染成红色。
“它好像在吸收我的血液,你那枚也这样?”
她有些担心的问道。
“还不知道吧,那枚戒指的另一个作用是……”
无聊像条咸鱼趴在床上的歌薇特感受到一股冰冷视线,立刻停止改口,
“是让你可以震慑一些凶猛的海洋生物,并且在水里可以呼吸一段时间!”
她没有说谎,深海蝠王族信物不是白叫,这种力量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没错,吸收血液是认主的流程,这枚戒指从此只能你来使用。”
格尔薇尔微笑着补充。
“这已经相当与很厉害的封印物了吧!?”
故作惊讶,卡兰试探着看向两人。
她总觉得姐妹俩有事情瞒着她。
“知道就好,不要向他人提起,也不要在人前使用。”
“麻烦事我比你清楚,组织上对具有非凡力量的物品审查很严格……不过可以的话我想把戒指戴在中指上。”
这代表热恋或者订婚,卡兰认为她和格尔薇尔的关系已经很接近了。
虽然最后一步没到,但简单的索吻基本能够得逞。
“不妨再大胆些,戴无名指上?”
“额……不了,我觉得戴在拇指上就够了。”
“嘿嘿,觉悟不错。”
看着面前纯真带着一丝小得意的笑容,卡兰觉得某些念头又在蠢蠢欲动。
耳边响起不存在的低语。
或许可以一次次‘犯错’被关进‘沼泽监狱’里,次数多了总能找到破解之法,反正格尔薇尔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
在修道院待到雨停,三人踩着树林里泥泞的小路返回铃兰街。
歌薇特懒得走路,毛发弄脏很难清洗,变成毛丝鼠让格尔薇尔抱着。
这段时间她们经常会到夫人家蹭晚饭,今天也不例外。
按照惯例随机抽取几道菜肴让格尔薇尔烹饪,做出来难吃或是勉强,少不了一顿数落,几乎成了每次的标准流程。
夫人开始怀疑当初自己看上很有天赋的学徒是不是天赋用光了,于是改变策略教别的东西,比如钢琴。
次日靠着初次见到文字符号就能掌握的技能,她很快熟悉乐谱,稍加锻炼能准确缓慢弹奏钢琴。
对此夫人又给了个天赋极高的评价。
配上歌声时出了问题,不难听,但发音有些异样。
与雪妖语唱歌毫无差别的发音不同。
芬特音乐很多歌词唱和读完全是两种音调,偷懒照大脑给出信息她唱出来像是在‘读歌’,而不是唱歌。
这招来卡兰这位天才的大肆嘲笑,甚至现写了一首曲子弹奏演唱来嘲笑她是个五音不全的小音痴。
反击手段很简单,用上辈子的会的曲子适当改编翻译成芬特曲子就能让这家伙闭上嘴,某种程度相当于‘自创’,即使发音出错也没人知道。
接下来几天相安无事,持续的阴雨天气很少出门,卡兰陪同她一起去市里皇家银行完成每月1-2天的大堂经理工作,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外出,在家里练习唱歌和钢琴。
寄来修道院的信件也少了,圣堂那些家伙发现她不回应开始尝试着自己解决。
少数难题派人来登门拜访,借助歌薇特的经验解决,当然这期间少不了卡兰的冷眼讥讽。
圣堂其实是有眷顾者的,由于多年以来院长解决薄雾市大多数麻烦让他们产生懈怠,加上萨特主教注意力全在那些鼠疫病人身上,看管疏忽不严,手下眷顾者梦境力量停滞不前,养成遇到麻烦找修道院的习惯。
这一点他们比本地防疫局的探员还严重。
11月17日,暴雨。
急于去市里了解案情,在卡兰一遍又一遍自言自语式烦人的催促声中,傍晚101号房门被有节奏的敲响。
比格尔薇尔这位真正的房屋主人速度还快,用书盖脸掩盖灯光的卡兰瞬间从沙发上跃起到门口。
打开门,一只黑色大渡鸦顶着雨站在栅栏上。
“什么嘛……是上面的消息来了……”
沮丧抱怨一声,她发现渡鸦没有向往常一样给出眼球。
警觉的眯起眼审视,有不好的预感产生。
渡鸦扇动翅膀落地,羽毛围绕身体延展扩散,包裹住的身体生长,不一会变化成人的体型。
身披黑色防雨斗篷的枯槁老人越过她,毫不客气的带着泥水进入屋内来到格尔薇尔面前,
“你好,格尔薇尔修女,有一些事需要找你核实——关于奥比里昂雪山和十月之龙。”
老人——准确来说是妇人,与偏瘦身形和枯槁双手相比面容不算老。
她掀开兜帽,露出黑发黑瞳,刻意提起上唇鼻翼使法令纹明显,一张刻薄的脸,
“我不指望你听过我的名字,但出于礼仪,还是先做下自我介绍。医院部第一席——西比尔-拉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