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传讯的长老在门口等候,看着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的男子,犹豫良久,开口说道。
那是一名素衣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扶剑立于窗前,眺望着窗外的山川,眉头微皱,似乎正在沉思。
听到身后长老的声音,男子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
“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是。”那名长老毕恭毕敬答了一声,连忙退下。
他还在回想着前一阵子发生的事。
由它带来的,时不时出现在脑海里的一些画面。
是回忆,还是只是幻觉?
没有什么头绪。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除去圣地里的长老、弟子外,东洲的许多势力的掌门大人物也都被邀请到场,汇聚于大殿上。
现场肃穆沉静,圣主荆绮立于首位,那位被派去传讯的长老自殿后走出,在他身旁耳语几声,他点了点头,便示意长老回到位置。
他看向站在殿中高位的荆铉,面露微笑。
今天是南玄圣地册封圣子大典。
荆铉,他春风满面,昂首阔步的站立着,等待着仪式开始。
不一刻,那素衣男子迈入大殿,众人便齐齐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他伸手示意。
荆绮恭敬的将他请到上座。
他微微颔首,与荆绮一同落座。
荆铉满脸感激地看着那坐在首位的素衣男子,若无他在一个月圣地演武中的提点和一句夸赞,以他在弟子中的排辈永远不可能有今天。
荆铉对着他行了个礼,见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身面向圣主。
圣主也是面带笑意,挥手,仪官进前,册封正式开始。
不过此时,殿门在突然一阵骚乱。
众人皆面露异色,仪官宣读声也停了下来。纷纷看向殿外,奇怪何人敢于在这么重大的典礼上制造喧闹。
只见传讯弟子急忙跑入殿内。
“何事?”荆绮问道,他看了身旁白衣男子,见他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禀圣主,是……是牧凌,他正吵着要见圣主您。”
牧凌,一名内门弟子,天资出众。尽管按照礼仪,现在应与众同辈师兄弟在外等候。但自今日早晨开始,便不见身影。平日里大家也都对他不羁放荡的表现习以为常了,只道是又去哪里潇洒。谁也没有想到,消失半日的他,居然一出现便打断典礼。
众人哑然,就连荆绮面上不禁生出怒意。
今天的大典隆重不凡,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如此无视礼节,饶是修为高深的荆绮也很难不动怒,更别说其余长老。“老夫教育无方,还望大人莫要怪罪。”他看向白衣男子,害怕惊动了他,向他拱手致歉。
“无妨,让他进来吧。”白衣男子神情不变,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荆绮微微顿首,转头向传讯弟子吩咐道,“传他进来。”
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紧握双拳,不卑不亢的走进了殿中。微微拱手。
“牧凌,你有何事要见我?”荆绮开口,言语中还带着尚未消去的些许怒意。
“圣主,弟子不才,要来挑战师兄。”他回头看向了还在惊讶的荆铉。
“师弟!你这是……”荆铉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牧凌对他拱手,神情不变。
圣子册封,有异议者皆可挑战,这是南玄圣地的传统,此事无可厚非,但积年累月过去,这条规则也逐渐成为一个过场。何况此次典礼,是要向东域各方宣扬南玄圣地的威名,自然不同以往,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礼数。而这时牧凌的举动,将它摆上台面,不管结果如何,都无异是要让南玄圣地丢脸。
南玄圣地的众人无言,宾客开始小声低语交谈。
“你这小辈怎么如此无礼,来人,将他轰出去。”还未等荆绮开口,一位辈分颇高的长老说道,他曾十分看好牧凌,有意收其为真传弟子,只是今天这样的事,不仅使圣地脸上无光,更是使他羞愧难当。
“难道前辈不在意我圣地这无数年所传承下来的规矩吗?这样又如何为师为尊?”牧凌正色道。
“你!”那个长老一时语塞。
众人皆默然,确实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毕竟形同虚设不等于没有。
“既然这位公子有如此豪情,让他试试又何妨。”白衣男子开口,打破了沉默,一改之前心不在焉的神态,饶有兴致的看着。
“那便开始比试吧。”荆绮见此,无奈挥手。
两人在大殿中心摆开架势。
牧凌轻道一声失礼了,便甩手攻来。
荆铉见状,也不搭话,迎了上去,面上怒意未消,战在了一起。
倘若在之前,牧凌远不是荆铉的对手,毕竟两人修为的差距,圣地众人自是清楚。
荆铉的修为已到达神通境,尚在羽化境的牧凌自不是他的对手。
如此状况,他是从何而来的勇气进行挑战?
众人心中皆是疑虑,不免开始交头接耳。
本来安静的殿中,不时有些细微的交谈声。
“肃静!”一位长老皱了皱眉,开口制止。
战过十余合,两人竟然拼了个势均力敌,而荆铉竟隐隐有些下风。
这时,牧凌凝神聚气,一抹蓝色光华在掌心流动,一掌落过,掌势破空而来,将荆铉击退。
“叮,恭喜宿主完成挑战,获得气运点数一百点。”
一阵声音在牧凌脑中响起,他微微一笑。
那是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
荆铉欲要再战,却只见圣主举手,停止了争斗。
“你用的不是本门的功法。”荆绮眉头微皱。
“是的。”见此,牧凌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可知圣子之争不可用他门功法?”
“这是自然,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得这圣子之名,而是为了替圣女讨回公道。”他依旧不卑不亢的拱手说着,“我不想看着这件事发生而什么都不做。”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如此大动干戈,竟是为了南玄的圣女?
有些人侧过脑袋,似欲交头接耳,只是在此时安静的大殿内,终是不敢出声。目光皆集中到了正站立于白衣男子与荆绮身后的青衣女子身上。只是一瞬,便又把目光都收了回去。毕竟无人想与那位大人对视。
那名女子一身青衣,带着薄薄的面纱,一眼之间,如画中女神下凡,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目光落来时,脸颊带上红晕,若太阳初升之朝霞。不过片刻也复回若白雪。
“哦,你要为圣女讨回公道?”荆绮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那我倒要听听是怎么个不公道?”
牧凌微微颔首,余光不自觉的看向她。
“你有问过圣女的意愿吗?不管自己女儿意愿,将其轻易交于他人,为了趋炎附势,弃圣地脸面于不顾,更是弃自己女儿不顾!”
“你!”圣主荆绮拍案而起,怒喝道,“你这孽障。”
牧凌岿然不动,将目光落向了白衣男子。
原来是冲我来的吗?白衣男子心想,与牧凌目光对视,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其实,这个白衣男子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只是他发现,周围的人都无动于衷。直到他发现牧凌的目光落向了自己,还有那在牧凌身前若隐若现的面板。
气运之子?
还带着个系统?
尽管他现在暂时还搞不清楚这个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的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明白自己肯定被牧凌盯上了。
看着那面板越来越清晰,他也越来越好奇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任务更新,新任务—帮助圣女脱离魔爪,任务奖励一千气运点。
牧凌看着新任务,依旧笑着,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有另外一个人也关注着他的系统面板更新。
世界线任务—击败灭世者钟怀安。任务奖励,体质词条增加:天道轮回体。
还有一条很显眼的任务,并不是新增加的,只是之前在白衣男子看来模糊不清。
我的名字在上面?所以这才是原因吗?
白衣男子,或者应该叫他钟怀安,心里想着。
看来自己不应该答应住下来。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一个声音在钟怀安脑中响起。
尽管有些吃惊,但他还是不动声色,观察了周围人的反应。
声音不似刚才牧凌的系统发出,也不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确实是从自己脑海而来。但他还是要确定其他人是否听的见。
“你是谁?”见众人都没察觉,包括牧凌在内,钟怀安才在心里发问。
“不错,不动如山,我倒是挺满意的,那么接下来便是第一课。”说完,那个声音便安静了下来,任凭钟怀安如何呼唤都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钟怀安一头雾水,难道是因为那个什么世界任务?
还是说跟他这次来取的东西,或者是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圣女关联更大?
在南玄演武前,他来到东域取一件东西,路过南玄圣地,被圣主等一众圣地大人物恭敬请留,便由此暂居于南玄圣地内。
而圣女,自是在他留宿之日起,便被圣主派去跟随在左右。偶尔能在市井或山林中,见到两人身影。
平时深居简出,除去那些大人物外,其余的圣地众人难觅弃身影。只在演武与今日大殿内得见其人。
钟怀安想着,被气运之子找上,其他的都无关紧要,最需要注意的反而是那个系统。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无从而知。
事到如今,只能随机应变了。
钟怀安到南玄圣地暂居时所发生的事,牧凌自然都看在眼里。不过也止步于一个内门弟子所能接触到的。
尽管他也隐约知道钟怀安是一个大人物,但让一向不染凡尘的圣女为其负剑,伴其左右。这一月的时间,会发生多少事,他甚至不敢细想。
宗门高层如此攀附权贵,令他深以为耻。
但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内门弟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深感无力,苦思冥想也只能想到在演武中取得一个好的名次,让他人刮目相看,让自己的言语更有分量。
人微言轻,应该说道就是自己这般吧。
但最终纵使自己百般努力,也还是因为修为不够功亏一篑。
努力也好,决心也罢。一切都毫无作用。
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
这时,突然有一道声音在他脑中想起,就在他站在山崖上自暴自弃时。
“叮,恭喜宿主成功绑定天道系统,正在激活,请稍后……”
原来,一个月前的演武之后,他觉醒了系统。
这便是他今天站在这里的底气。
完成系统任务,获取气运点数,从系统商城换得的功法。这套他兑换出的玄阳掌,今天让他成功打脸这些无耻之徒。
而现在,他为圣女讨回公道。
毕竟下一条任务,便是营救圣女。
帮助圣女脱离魔爪,奖励一千气运点。
看着眼前面板的更新,他面色平静,毕竟系统别人看不见,但还是可以看见他。
这么多的气运点,足以换到不少好东西,也可以都花在提升修为上。
他也还能看到其他人对于自己的好感度。通过之前他换来的心眼。
他环顾四周,周围人对他的好感都跌到了负数,看来自己此举已经将他们得罪了个遍。
只有圣女的好感度还是一。
看来正如他所料。
圣女是被逼迫的。
不过最让他留意的还是面板上多出来了一条奇怪的任务,居于最上方。
在这之前,一直是显示目标未发现。
世界任务,打败灭世者钟怀安,奖励天道轮回体。
果然,我就知道这个人来到这里准没好心。牧凌心想。
这样可怕之人,圣女留在他身边,不若羊入虎口?
“若我门内皆是如此势利小人,这弟子名分,不要也罢。”牧凌傲立殿中,声音洪亮。
荆绮羞怒难当,他这样做是不是这层目的,其实并不好说,但在他人看来,毕竟在这东域六大圣地中,南玄圣地早已没有往日那样的辉煌,虽然底蕴仍在,但多有一位贵人,自也是件好事。况且这位贵人又是来自于上界宗家。凭借这样的威势,为圣地多带来些稳定,养精蓄锐,不说恢复以往荣光,至少韬光养晦时不必顶着重重压力。众人自然也都心照不宣,但是说出来,把事情摆到明面上,便是另外一回事。
殿内气氛愈加紧张,荆铉上前一步,正欲再战,却被钟怀安伸手示意,阻止下来。
“这么看来,你想和我比试比试咯?”他站起身,众长老皆惊,拱手上前。害怕眼前的弟子触怒了他。
荆绮也是愕然,连忙上前想要解释,只是看他摆了摆手,也便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多说什么。
钟怀安这次来到东域,其实早已办完了他自己的事,他要取的那把剑,已悬挂在腰间。
他是于冥冥之中,获得了一些指引,便来到东域寻找。
花费了一些时间,找到了这把平平无奇的八面剑。初看时,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只是一时间鬼使神差的将它拿起,一些奇怪的记忆和意识涌入了他的脑海,与他融合,那种感觉,就犹如穿越一般。模模糊糊,使他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最近的心不在焉,也便是因此而来。
整理思绪,融合记忆。
偶然路过,被圣主请留,盛情难却,想到后面也无事,便答应住下一段时日。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直到现在在这大殿里面。
他看到了牧凌所能看到的,他面前的面板和上面的字。
我这行为,怎么像个反派似的。
奇怪的念头。
行吧,那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吧,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他心想着,便站了起来。
“汝辈不过全凭权势……”牧凌还要再说,只是被钟怀安打断。
“听说你剑术高超,这样,我两皆不用修为,唯以剑在手,一试高低,如何?”
平淡无波的话语,但在牧凌听来,是反派特有的高高在上。
他可是被誉为这东域剑术无出其右的天才,这也是那位长老考虑收他为真传弟子的原因,露出这等破绽,看来不过是个花花架子罢了。
“叮,监测到极度危险目标出没,请宿主小心应对。”
系统的声音在心里响起,那条世界任务的提示也越发明显,但这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又怎么让他不躁动。
今天便让他知道目中无人的代价,这天道轮回体的提升,还真是手到擒来呀。
“好,那在下领教了。”
“取剑来。”钟怀安点点头,示意道,随着也解下配剑。
这正合牧凌之意,他还在害怕钟怀安剑中带有神通,换成普通长剑,也打消了他最后的顾虑,毕竟这灭世者,从系统给的提示当中,这可是能破碎天道,使山海幻灭崩塌的钟怀安,自是什么大奸大恶皆可行。不用阴招,那就怪你自己吧。
一种救世之人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只要逼得他用真气护体,便可让他颜面尽失,褪下这超然于万物的伪装。自然也能满足任务条件,得到那天道轮回体。
望见圣女为钟怀安负接过佩剑,心中不免又多了一丝波澜,更坚定了要解救圣女的决心。
这两个任务就在当下一起完成。
一名真传弟子为两人取来了长剑。
殿中众人皆噤声,看着两人在殿中对峙,无不思绪万千。
他们见过以修为、功法对拼的场面无数,而以纯粹剑技争锋,则几是一种奇观。
思虑间,两人交手。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仅仅一合,牧凌便败于钟怀安。
他酝酿了数刻的起手式只是被钟怀安轻轻拨开,剑锋相交,牧凌剑势已被偏转,而钟怀安手中的剑已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他不得不运转护身功法,连接后退数步,方才险险躲开。
他不敢相信他败了,彻彻底底。若是钟怀安运转修为,那一剑必定让他喋血当场。
环顾四周,都是向他投来的戏谑的眼神。
钟怀安只是摇了摇头,收剑入鞘,递给了一旁震惊的圣地弟子,迈步回到座位上。
牧凌瘫坐在地上,挫败感溢满心头,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引以为豪剑术竟在这个人的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叮,任务失败。”
系统声音响起,拯救圣女的任务格也灰暗下来。随之而来的不甘充满了他的情绪。
“如此拙劣不堪,也敢夸下海口。”一位长老发声,“来人,将他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事实上,自打牧凌进殿挑战伊始,众人对他的不满便开始积蓄,只是在众宾客面前,及圣地成规之下,不好发作。这场闹剧下来险些让南玄圣地威严扫地。
幸好来自宗家的那位公子出手,多少保住了些许脸面,尽管不是最合适的办法。
圣主向钟怀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不过看到他只是又恢复了之前的心不在焉。
圣主明白,这是让圣地之人自己解决圣地内的问题。于是也不多说,向着刚才那位说话的长老点了点头。
这……这不可能呀。
一切的发展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本想着只是给予这些无耻之人一些颜色,在这大典上扬名,帮着圣女脱离魔爪,在众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顺的扬眉吐气。
毕竟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说站在这东域同辈之巅,甚至面对老一辈高手也不遑多让。
只是现在一切都在向着他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他能想到诸多事情,甚至也早已想好该如何去应对那个魔头的诡计,有着系统的支撑,钟怀安亲自出手又能如何。
但他忽略了一点,没有预想到自己竟会被正面击溃的,没有任何的阴谋,仅仅是因为自己急于求成,败于自己的自负。他在对峙时并没有考虑钟怀安造诣如何,以为现在的魔头不用修为的自大不过是在他这个剑术天才面前自讨苦吃。
原来自大的竟然会是自己吗?
在无可挽回前,牧凌也只能奋力一博,爆发先前打算隐藏从而应对钟怀安诡计的实力。
“这是!通天境巅峰的实力!”
众人惊讶于牧凌所爆发的实力,也难怪之前能战胜荆铉,这样的实力甚至可与圣主荆绮一战。
“钟怀安,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阴谋。但我不在乎!”牧凌看了眼他,又转头看向圣女,“圣女,你尽可将这些时日来受到的委屈说出来,今日,我牧凌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就算任务已经失败,但他还要再试试。
他这样说自然是有他的底气的。
今日大典,诸多势力前来,自也有些与南玄圣地关系一般的势力围观。而单凭他这二十岁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与天赋,自有许多大门派会不顾得罪圣地也要将他纳入门下。
事到如今,即便是撕破脸又如何。
钟怀安这个魔头,也只能留到以后徐徐图之了。
圣女荆瑶从一开始就只是静静的站着,这时薄纱下的眉头微皱。
这场大戏似乎从一开始便没有人在乎过她是如何去想的。父亲、众长老、包括这个在大殿里大声喊叫想带她离开的牧凌。
反而是这个正心不在焉坐着的钟怀安……
早先,她确实不满于父亲的行为。
一个所谓自宗家而来的贵公子,在她看来其实与那些街上的纨绔子弟没有多大区别。但连她父亲这样高位的人都要毕恭毕敬,叹息之余,她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是当时陪同他到了府邸,便被礼貌的请回。
钟怀安早已清楚他们的意图,也便配合着他们,在公开场合时让她待在身边。
不过偶尔会请她陪同,带他流览这里的山川市井。
渐渐的接触下来,她没想到的是,这位看上去权势滔天的公子,不似她所想象的那样纨绔,反倒是温和有礼,谦谦君子之风,在举手投足间。超然的甚至有点不真实。
当大殿上的目光又齐齐落向她时,她轻咬嘴唇,站了出来。
“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公子什么都没对我做,只是邀我带他去看看这东域各处。”
她没有像那些长老和他父亲一样称呼钟怀安为大人,自然也是他所授意的。自见面伊始,他便让她不要过于拘礼,以同辈相称。这段时间以来,反而叫习惯了。
“什么!这不可能的,一定是你受了他们的威胁,才故意这么说的,对吗?”牧凌不敢置信,这样的魔头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其中的以权势欺压必定是少不了,使得圣女不敢说出实话。
事实上,圣地的高层也希望这其中发生些故事,只是他们也没想到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想着通过这层的关系,来为其带来更多的声势,虽然自身与上界大族有着耦断丝连的关系,甚至有一位老祖也为上界所接引而去,但是这早已是陈年往事。
南玄圣地的地位在东域早已不复以往。
在这尘世纷争中,有一座大靠山,方可稳扎稳打,重现辉煌。
但这样的事自然不太适合上到台面。
“如此这般,你这宵小还要再胡闹吗?”见圣女开口,一位长老怒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无回旋余地。
“圣女本就清白,钟大人自也是正人君子,事到如今,你还要再无理取闹下去吗?”
“我……”一时间,牧凌也不知如何继续下去。
他看到系统再次更新任务,新任务,活着。
他不禁呆楞在原地,汗毛倒立。
“竖子,怎敢如此败坏我圣地清誉!”
暗中的高手出声。言语的威压令众人皆不禁胆寒。
那是一位修为高深的白发老者,言语之间,一掌拍去,要将牧凌灭杀。
牧凌接纳不住,倒退数丈,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竟然是到达了封王境巅峰的恐怖存在。
“这是……老祖?”荆绮等人看清其面容,不由尽皆下拜。
这是那位为上界所接引而去的老祖,没想到今日竟会出现在这里。
“罢了。”钟怀安依旧坐着,摆手道,“老前辈无需出手。”
“是,大人。”那位老者闻言,收回掌力,来到钟怀安身前,拱手作礼。
“圣地之事,便让他们自行处理便可。”他转身离席,“这典礼,便由你来坐镇吧。”起身走向后殿,径直离去。
闻言,老者点头,回过身看向殿中众人。
“我门下怎变得如此不堪,荆绮?”
“晚辈过错,教导无方,晚辈甘愿受罚。”
“罢了,且先把这宵小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是。”
到了这一步,牧凌自知反抗已成徒劳,不甘的看着钟怀安离去的背影。系统任然在重复刚才的提示,他只能无言的将这苦果咽下。
身后那些本想接纳他的势力自不会再这时出头,毕竟一位封王境巅峰在此坐镇,何人敢当那出头鸟。
圣女也被惊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钟怀安的佩剑。
这时荆绮向她使了使眼色,她这才反应过来,便跟着钟怀安的步伐,追了上去。
看着荆瑶离去,牧凌眼中的怒火更胜,但那又能如何,接下来的他便是被废去修为,逐出南玄圣地了。纵有千般不甘又如何。
木已成舟。
处理完这些事后,典礼便接着举行,经过此事影响,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尤其是荆铉,恨恨的看着牧凌被驱逐的方向。
钟怀安离开大殿后,便往府邸的方向走去。
他心中思索着,自他拿到那边剑之后,心中总有种声音在告诉他,要小心接下来的事情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难道这气运之子便是他需要小心的人?还是说会有更多的东西还未到来?
自他与那些记忆与意识被揉捏在一起时,总像是感觉自己似乎穿越了一般。眼前的事物熟悉又陌生,有些记忆模糊,有些记忆清晰。他还是原来的自己吗?这个问题一直在这些天困扰着他。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公子且慢!”
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荆瑶,自大殿中一路追来。
看着荆瑶手中的剑,他想起来自己确实思绪万千,忘记把它带走了。
“公子请息怒……”到了钟怀安跟前,荆瑶还想再为刚才的事道歉,解释下。
“无妨,不过一段小插曲。”钟怀安打断了她,想着伸手把剑拿回来,只是看她紧紧抱着,也便作罢,就且先让她帮忙拿着吧,“不过我也坐的有点乏了,带我去山门内走走吧。”
“是,这就为公子带路。”见他也不追究,荆瑶也放下心来。走在了前面。
其实这样的漫步次数也是很少的,毕竟钟怀安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反而是自己的父亲常常要她上门拜访。荆瑶甚至有些时候觉得,自己这样频繁的打扰,会引得对方的不悦。毕竟扰人清修,自己也很反感如此。
不过每次去时,倒是钟怀安常请她到庭院饮茶。甚至有时会为她的修行指点一二,这反而让她有些惶恐。
两人在山门各处漫步。
作为曾经的东域第一大圣地,虽然建立在深山,却也因为弟子众多,使得这山林都有些装不下了。
不过今天的大典基本把所有人都集中了过去,现在反而回归到了当初的平静。
荆瑶不再带着面纱,与钟怀安并肩走着。
“我倒是还没好好欣赏过这里的风景。”钟怀安靠在栈道的护栏上,望着这片群山与坐落在其中的南玄圣地。
荆瑶跟着他的视线望去,这座她自出生来已生活近二十年的宫阙楼宇,在群山中绵延,壮阔且娟丽。
事实上她也还未以这样的角度去欣赏过它,毕竟这些年来一直在父亲的监督下潜心修行,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出门行走这个词对她来说甚是陌生。
以至于那天钟怀安要她带着去东域走走时,还带错了路。
她羞愧难当,不过他倒只是轻轻一笑,随着她四处乱转,直到找到正确的路。
也是自那天伊始,对他有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公子何时要返回上界?”走着走着,荆瑶也不知为何,突然没来由的这么说了一句。
“就如此急着让我走?”钟怀安微笑。
“不,不是……”荆瑶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她想知道钟怀安还会在东域待多久,毕竟他回到上界,想再见到他,不知就是何年月了。
她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连她自己也没想到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或许是他为自己带来的这些不同于以往的体验,说是由她带路,反而更像是他陪着她漫游。不同于周围人敬仰的目光,以一个同辈者的身份带着她去看这个世界的色彩?又或许是因为他的那遗世而独立?恍然如梦境中人。
“本来这此大典后我便决定要返回,不过想来上界也无要紧之事,多留些时日也无妨。到时还请圣女多带我去领略这东域的风景。”他像是看出了荆瑶的心思,微笑说道。
“那是自然,到时且听公子吩咐。”荆瑶有些意外,甚至有些欣喜,不过感觉这样的表现并不妥当,便正了正脸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