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钟怀安听完老者对于过后之事的汇报,便挥手让他下去。
老人名叫荆天,是之前大殿上出手的圣地老祖。
从东域走出来到荆天,对自己的故乡颇为熟悉,正适合成为钟怀安的向导,便奉命随着钟怀安一起来到东域。
虽然此次他并不想露面,钟怀安给予他的命令也是暗中保护。谁知意外横生,他若不出面,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尽管钟怀安没多怪罪,但于公于私,他都不想因此伤害到钟怀安心中对于他以及整个圣地的形象。
老祖返乡,对于南玄圣地来说自然也是大事,众人备下酒宴,不过钟怀安婉拒好意,只让荆天前去参加,族中之事便由他自己去安排。不过荆天还是先到他这边来,将事情全部汇报完。
屏退所有人后,钟怀安一人思考着他心里的那种奇怪预感以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气运之子找上门来,带着他的系统,还专门伪装了一番。
这次的事态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是很清楚牧凌的底细,之前不过是在演武时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牧凌的表现一般,甚至都没有引起他过多的注意。
牧凌在大典上的刻意喧哗,自然是有备而来。
本来钟怀安也不怎么在意,圣地之事他不想过度的插手,毕竟是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到来。
但当他听到那个系统提示声时,直觉告诉他今天的事情并不简单。
尽管牧凌掩饰的很好,但是他没有发现钟怀安也能看到他拥有的系统。
随着事态发酵,牧凌果真隐隐开始将矛头指向他。
与其让牧凌占据主动,不如由自己来引导事情的走向。
通过观察,很明显牧凌并没有通过系统的某些手段知道他的修为几何。事实上他对他并不了解。
于是他决定用这信息差来打牧凌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他不清楚牧凌是否还隐藏了什么手段,尽管后来证明这些手段其实对于他来说并不起作用。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了许多。
一点试探很轻易的就让钟怀安抓到了破绽。
便有了他离开大殿前最后的那幕。
最终的结果并没有让他十分满意,尽管他很想知道那个系统有什么样的功能,但牧凌被赶出圣地,这让他想通过牧凌查明幕后之事多了些困难。
毕竟事发突然,虽然牧凌看上去不像蓄谋已久,但谨慎起见,过多的引导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警觉,激发他人的疑心,他不知道殿内是否有隐藏着牧凌的帮手。
从殿上众人的反应来看这有些多虑,不过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钟怀安选择了点到为止。
牧凌的表现,如同一条吃不饱的鱼。
而想钓上一条贪吃的鱼并不是什么难事。
幕后之人还未露面,缓急不在一时。
“你倒是想得不错。”
就在他思考时,先前在殿中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些许的邪性。
“所以你到底是谁?”
钟怀安将目光锁定在了那把剑身上。
自那时之后,他便已经在脑中快速筛选,排除掉了诸多可能,唯一能解释发出那个声音的东西只有那把他找到的八面剑。
等待着它再次开口。
“我吗?那自然是你所想的不祥之物。”片刻后,一道灰色的虚影自他脑中浮现。
“看来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钟怀安联想到了之前的那些感觉,“难不成你想夺舍我?”
“哼哼哼,我倒是也想,毕竟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不过还现在不是时候,哼哼哼,这次我只是来提醒下你。”
“那你想提醒我什么呢?”
“事关天机,不可泄露。”虚影声音越发飘渺,钟怀安似乎能从他那虚无的面目上察觉到一种奇怪的笑容。
“所以你就是为了来说几句废话吗?”钟怀安说着,他试图以一种嘲讽的口吻表达,来试探这个古怪的虚影。不过很快便明白这没有用。
“时机成熟,你自会明白。”说完,他便消散而去,不给钟怀安追问的机会。
麻烦事还真是一件又一件。他想着,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跟着那种奇怪的指引走。
他看着手中的那把剑,才发现它似乎与之前变得不同。有几缕很不显眼的灵气正在朝它汇聚,似乎是剑正在汲取着这空间中的养分。但对自己倒是没有影响。
经过片刻思索,心下打定了主意。
他放下剑,熄灭了灯。
……
荆瑶一如往常那般在父亲的催促下前来拜访钟怀安。
这甚至都快成她的习惯。
她明白父亲的苦心。
尽管每日都在圣地之中修行,不怎么去接触世事,但她依旧能知道父亲不是如那天牧凌口中所说的那样为了趋炎附势,而是为了她的修行前程而考虑。成为圣女,并不是因为她是圣主的女儿,而是实实在在的用天赋得来的。在上界的修行资源与这东域相比,天差地别,更别说还是在宗家了。两相对比,自然知道父亲的用意。
凭借着于这位公子交好,之后得到上界接引前往修行,也便不是什么难事。
话虽这么说,她一开始也是有些抵触,但这段时间下来,却发现他不似传文中的那些上界公子一般盛气凌人,反而有些过于有礼,以致似乎有些拒人千里。
只是今日她没有想到的是,钟怀安居然就站在府邸门口,不像往常一般待在屋内。
“荆姑娘来啦,今日可比平常都要晚上些许呀。”他似乎正等着她过来。
这反倒是让荆瑶有些局促。
“公子怎么不在屋内,反而在这里站着?”
“今日闲来无事,便在这里等等荆姑娘咯。”
他将她带进了府邸,一如以往那般,于庭院饮茶,谈论。
甚是悠闲。
“荆姑娘可知道,如今圣地的典籍都存放于各处?”
饮过几盏茶后,钟怀安似乎是一时兴起,突然问道。
“这个我知道,公子若是想前往参阅,我这就带您过去。”
“那就再好不过了。”
圣地众弟子很惊讶的看着两人走来,纷纷行礼,让出了一条道。
在他们的印象中,上界的公子出行不是乘着辇车,便是化身神虹破空,以彰身份。纵使是普通修士,稍有修为也都可御风而行。包括他们自己在内,也都是如此。更不用说这圣地占地巨大,供贵客下榻的府邸距离也都不近。
反而这山门道路,虽用工修建,却多是外门的杂役弟子在上行走。
而在他们眼中不染凡尘的圣女,如今正陪着钟怀安缓步行走着。
因为平日里的深居简出,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钟怀安真容。
最开始,听说圣女被派去随从左右,多少也会像牧凌那样心有不满,觉得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
但今天一见,那种气度与仪态,举手投足间恍若神子降世。
自然不是他们有资格去指指点点的。
众人咸皆静默,看着他们走过。
“公子,这里便是珣渠阁。”两人在一座古朴的塔前停下脚步。
它坐落于南玄圣地的中心,据说 最初的圣地便是源自于此,逐步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钟怀安正抬头打量着它,这时,荆绮正好也从塔中走出,身后跟着诸多长老
见到钟怀安与荆瑶一起出现,他先是一楞,随即喜笑颜开。
“父亲,公子说想借阅些古籍,于是我便带公子过来看看。”
“如此甚好,那瑶儿就先带着公子四处看看,老夫和众长老还有些公事要商量,就先行告辞了。”
两人拜别他们,便进入了珣渠阁。
阁内错落有序的摆放着各种书籍经卷,正中心空出来块地方,摆放着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看来是平日里圣地诸长老的议事之地。
环顾了四周,钟怀安径直登上了珣渠阁三楼,很快便从中抽出一本功法来,交到了荆瑶的手中。
“公子,这是……”看着交到手中的那本典籍,荆瑶一头雾水。
那是一部辅修功法,之前荆瑶就有注意到过它,毕竟很早之前她就基本把这珣渠阁的藏书都浏览了个遍。只是当是翻看了几页,觉得过于基础,便又放了回去。
“荆姑娘天资聪颖,看了自然会明白。”他笑着说。
尽管还有些狐疑,但还是按照他的话翻看起来。
“你且看这一页,那日我和你所说的便是……”
钟怀安根据前些日子与荆瑶的论道,为她指点起来。
渐渐的,荆瑶看得入迷,甚至已经开始运功修习。
没有察觉到钟怀安偷偷溜开。
他帮她找辅助功法,自然也只是想将她支开。
他真正想找的,是记载着东域历史的书籍。
去找找有关之前那个秘境的记载。
但也不出他所料,他想查找的,都在关键页出现了缺少。尽管书页上的痕迹被伪装的如同岁月打磨一般。但同时在所有的记载上消失,怎么想都不同寻常。
看来有人抢先一步。
一番找寻无果后。
钟怀安最后只能随手带上一本,回到了楼下。看着入迷的荆瑶,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真是抱歉,让公子等我这么久。”
直到周天运转完毕,荆瑶才悠悠回过神来,退出了入定的状态。只是抬头看见钟怀安,不觉有些羞涩。
“无妨,效果如何?”钟怀安合上了书。
“这本书我之前也看过,只是觉得平平无奇,幸得公子指点,方才懂得其中奥秘,看来还是我才疏学浅了。”
方才那周天运转的感觉与众不同,只是一次运功的时间,她的修为便隐约有了突破的迹象。
修炼瓶颈,这是连那些造诣高深的长老都无法为她解决的事情。他们唯一能给的建议便是用时间堆砌。难道这就是上界大家不同反响的眼界?
“荆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以姑娘的天赋,这些不过水到渠成。在上界,我也未曾见到有人能如此快速的掌握一门功法。”
“公子过誉了。”
“天色渐晚,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
两人分别的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钟怀安手中的那本《东洲志》。
曾经,小时候的她因为父亲严厉的管教,几乎没有玩耍的时间,只有书籍才能稍稍满足她对外面的那些好奇。随着阅读,沉浸在那些过去的历史与故事中。
“没想到公子也会对这些感兴趣。”自回忆中回过神,她开口问。
“哦,你说这个嘛?”他笑了笑,“我的一点小爱好罢了,毕竟我自小除去修炼,也无多少事可干,偶尔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原来,公子也……”荆瑶有些恍惚,不禁幽幽问道。
“也什么?”
“没……没什么……那等公子看完,我们在一起聊聊见解吧。”她回过神来,嫣然一笑。
回到住处,钟怀安唤来了荆天。
荆天向他汇报了这些天来的圣地的情况。
“其他地方尚无异动,只有北玄圣地前不久曾派出使者。公子应该也有注意到。”
“嗯,你先下去吧。”
“是。”
他坐回屋中,沉思起来。
北玄圣地曾派人来参与过演武。
自几大圣地建立以来,互派弟子到各宗互相观摩学习,也算个不成文的传统。
于此,他那时没有太留意。
先是牧凌大闹仪式,后是圣地藏书被毁。
钟怀安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这两件事必然有极大的关联。
动手毁书的是北玄的人?那段记载里藏着什么秘密?牧凌的事背后会有北玄圣地的影子吗?
他想了想,还需要更多的信息用来判断。
贸然的行动无济于事。
他想到了荆瑶。
或许该去问问荆瑶,她透露过她曾经经常翻看古籍历史。
可能还记得那上面到底记载了什么。
过几天后,钟怀安有意无意的对荆瑶提起了书页的缺失。
“奇怪,我记得之前我看的时候还好好的呀?”她翻看着摆放在石桌上的那本《东洲志》。
“那荆姑娘知道这些上面都记载了什么吗?”
“我记得是写了一处禁地和一把剑,好像与一些发生在远古时代的事有关。但我记不太清了。”荆瑶说,“如果公子感兴趣,那便带公子去看看其他的书记载。”
“为何每本都在这地方出现了缺失?”去到珣渠阁,翻看着古籍,钟怀安说着,声音带着惊讶。
荆瑶也是摇头,看着这些书籍上的痕迹,都是被岁月侵蚀所留下的。
“前一阵子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
东域历史,其实在各个圣地乃至凡间势力里都有记载,但要追述到那么久远的历史,自壬戌之乱后,大半书籍毁于战火,便只有圣地尚有保存。
只是岁月的力量比之更甚。
两人将书籍放回原处,走在返回的路上。
“那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呢?”
钟怀安似漫不经心的说着,语气带着点失落。
“不若,公子便随我去趟北玄吧。”听到他说的话,荆瑶想了想说。
“北玄?”
“嗯,其实父亲最近本也是让我来和公子说这件事的,只是……我不知道公子是否……”说到一半,荆瑶突然支支吾吾起来,似乎害怕被钟怀安拒绝,只是看着他。
此事缘起于壬戌之乱,一场整个东域势力尽皆涉及的大战。在无数年的动乱渐渐平息后,诸圣地间达成了和平。
圣地间会在每年互派弟子进行巡礼,借此交流。之前的北玄众人也是因此而来。
钟怀安也有所耳闻,在之前荆绮便曾经向他提起过这件事,不过毕竟只是两人的闲聊漫谈,也不在他的计划之内。这次估计荆瑶也向他父亲提起了自己会多住一阵子,所有便再次想请他一同前往。
“既然荆姑娘开口,我还有什么不去的道理吗?”钟怀安便顺势答应了下来。
“真的?!”荆瑶有些惊喜。
“当然,我之前姑娘可是答应要带我出去逛逛来着,我还在想是什么时候呢。”
荆瑶笑了笑,脸上带了些红晕。
转眼便到了出发的日子。
既然宗家的公子同意参加,排场自然需要大些。尽管现在圣地中诸多事务一应由圣主管理,但荆天仍然要亲自经手此事。
不过钟怀安坚持要低调些,并让荆天不必跟来。让队伍一如往年一般。
荆天知道钟怀安的脾气,便不再多问。
……
“南玄的宗家公子?”
一群人围坐在圆桌前,周围的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光亮照在他们脸上,为首的一人听完汇报,沉声说着,“难到是他们已经了解到什么风声了吗?”
“我看未必,听说他把他的护道者留在了南玄那边。”一旁的人开口,语气带着轻蔑。“这么说来,倒是天赐良机呀。”
“不可妄动,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底细如何。”为首的人摇头。
“哼,我看来终究不过是个年轻人。如此轻率行事,想必也无甚考虑,在上界养尊处优惯了,不知我等手段。圣主且放心,此番已有先机,必不枉我等蛰伏如此之久。此次便可一举而定。”
“说的是啊。”在场的其他人附和道。
为首之人沉思片刻,也点了点头:“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就依长老所言。”
……
队伍行进着,尽管荆瑶出行习惯乘坐辇车,不过因为钟怀安的缘由,她也跟着骑马,与他并行于队伍前列。
马术笨拙,不过有钟怀安的指导,渐渐也掌握了些许。不过面对钟怀安的调笑,她尽管并不生气,但面纱下的脸早已羞红。
“不想公子最近倒是多了些幽默感来。”
“兴许是因路途无聊,但又有荆姑娘的陪伴吧?”钟怀安轻笑着。
因壬戌之乱的影响,圣地之间的相互巡礼只走陆路是便是一条规定。
尽管已经过去不少年月,东域已然安定不少,但路上的匪患依旧猖獗,为凡尘清扫道路,基本也是这条明文的意义所在。
行到日薄西山,众人也寻到了一处客栈。
“那边那位是谁?”在安顿下来后,钟怀安对荆瑶说,指向一个正在往门口走去的人。
“他?他是宋义,是李伍长老的真传弟子,怎么了?公子?”
钟怀安在她耳旁耳语了两句,她疑惑的摇了摇头,但面色随即一变,似乎明白了什么。
“公子,此话当真?”
宋义是一名魂穿到南玄的北玄弟子,只是这些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前世本是个孤儿,被北玄所收留,成为了真传弟子。最后却目睹北玄毁于一旦。
作为北玄的真传弟子,他知道北玄的毁灭乃是南玄及其背后的上界势力所为。
自己尽管偶得了机缘传承,用尽全力投入了那一场大战,却也不过泥牛入海。
“让我最后在看你一眼吧。”看着残破的山门陷入火海,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对宗门的留念,身死道消。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执念,上天给他一次机会,但阴差阳错的魂穿到了一个与他同名的南玄弟子身上。
也许是为了让他有所作为?
他的骨子里是个北玄弟子,再有前世的那段经历,自然对南玄没有什么好感。
对北玄的感情至真至切的他,根据前世的记忆,魂穿后便在最近的一次巡礼时找到了北玄的人,那次带队的人便是他前世的授业恩师。
北玄将信将疑,尽管宋义确实会使用北玄的功法,但宋义所说的过于奇异,因为他们所知的那个宋义还活着,只是在前一段时间突然像失去神智一般,令他们无不痛惜。
此时一个外人突然这么说,很难令人信服。
直到宋义说出了他所知道的未来。
长老大惊,这些事关北玄的秘密谋划,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确信了宋义确实是他的真传弟子,也震惊于宋义所说的未来,稍作思量,最后决定让他继续潜伏在南玄。
宋义满心期待的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想着帮助北玄改变未来,只是许久过去,都未曾等到联络。直到这一次的巡礼,终于接到了命令。
跟随在队伍里,确保钟怀安身边没有其他强者跟随。
这对他来所倒是轻而易举,毕竟自己这一世也有着真传弟子的身份。
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完成自己的那些考虑,上一世的他也曾在此次经过的地方上获得过机缘传承。如果没有这一传承,当时他可能连站起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似乎也是因为他的原因,这个时间线上,一切的事情尽管没有偏离,但却稍有提前,另一个自己还未前往过探查过这一处秘境。旋即请示长老,长老也点头同意。
于是他在这次队伍休整的机会里,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前往那个埋藏着属于他前世机缘的地方。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以为悄无声息的行动,已经落到了钟怀安眼里。
先前,钟怀安只是偶然注意到了宋义。
尽管宋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一次的扫尘时,宋义下意识的使用了一个不属于南玄的功法。
虽说各圣地间都没有禁止弟子学习外门功法,但各圣地修习的功法皆是有自己的一套体系,常年的修习多少会有些运行惯性。
尽管也有些俗门弟子或半路出家的人会用着他们原先修习的功法
但这事出现在一个真传弟子身上还是有点不同寻常。
而钟怀安对荆瑶耳语的便是此事。
荆瑶从钟怀安的描述中,知道了那是一门北玄的高阶功法。她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她知道宋义是一个非常内敛的人,甚至常年不出修习的场所,也不接触圣地内的事务,因此除去长老所传授的功法外,接触到其他圣地所修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此次主动选择加入队伍,长老甚至有些欣慰,这个不谙世事的弟子终于愿意出去历练下了。
而从荆瑶的反应来看,更确定了钟怀安的猜想。
一枚暗子?
他更加的确信北玄难脱干系。
“公子,那我该做些什么?”荆瑶克制住了想去当面责问宋义的冲动,问道,她知道钟怀安把这些告诉她另有打算。
“你只需看护好众人,涉险之事不必你操心,我自有决断。”
“是,公子。”
出门后,钟怀安看着宋义离去的方向,拿出了传讯玉符。
他能隐约感觉到此次前往北玄危险重重,虽然很多事如他所预计的那般发展,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北玄的渗透已经到了那么深的地步。
但思虑片刻后,他还是将玉符收起,转身回到了屋内。
且让他去通风报信吧,既然以身入局,便静观其变。
半月后,一行人抵达了北玄圣地。
“荆瑶拜见北玄圣主。”
依照惯例,北玄圣主亲自迎接了众人。
“荆圣女一行舟车劳顿,想必也已疲惫,快请往驿馆休息吧。”
“那就谢过圣主大人了。”
一阵寒暄过后,便把众人安排住下。
钟怀安站在荆瑶身后,帮她拿着剑,默默的看着。
安顿下来后,除去陪着荆瑶参加各种公务之外,便是让荆瑶带着他到北玄的书阁查阅古籍。
北玄的古籍倒是都十分完整,相同的副本也有存放,与南玄无异。
但翻看完后,钟怀安不禁皱起了眉头。
所以的记叙都不过是只言片语,与南玄相同的不同的,皆是一样。
北玄的书没有被动过手脚,这是他能确定的,那么得出来的结论便是想隐瞒信息的人不是北玄,古剑之事北玄也没有知晓。
“公子,有找到了吗?”荆瑶的声音从另一个书架那边传来。
“嗯,找到了,不过是些只言片语罢了。”钟怀安说着,将书放回了架子上。
线索断了。他心想着,叹了口气。
这些只言片语,于破解身上这古剑之谜来说聊胜于无,也因此证明北玄与此事无关,北玄亦和牧凌的事无关。
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在自己身边安放眼线?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单单只是监视他们这么简单。
调用这么重要的一只鼹鼠,北玄应该有什么其他的企图。
自己与南玄北玄,以及东洲之间还有什么强关联的地方?
前事未了,后事已至。
事已至此,为之奈何?
没有头绪,钟怀安也便暂时不去细想,扫了眼书架后,便转身离开。
“荆姑娘在看什么呢?”钟怀安走向了荆瑶所在,看着她正翻阅着什么,便问道。
“我刚刚随手拿了一本,发现这里写的和我们的记载不同。”她将书挪向了钟怀安一些,将她所看的段落指给了他。
“哦,壬寅之盟?这是什么?”他侧头看了看。
“原来公子不知呀,这是……”
荆瑶为钟怀安讲起了由来。
壬寅之盟是东域那场大乱后由各个圣地达成和平的产物,天下以六大圣地为首,共尊南玄圣地为盟主。只是争议在于,很多人认为南玄乃是借由宗家之手,才夺得这盟主的位置。
“原来如此。”他沉思片刻,“荆瑶……”
“怎么了,公子?”见他突然喊自己名字,荆瑶疑惑的抬起了头。
“马上召集所有人,离开北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