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众人道别,钟怀安与荆瑶去往上界。
钟怀安拿出令牌,点亮了那沉寂许久的法阵。
一道白光包裹两人,短暂的炫目之后,便抵达达了上界。
随着,荆瑶便感受到四方充盈的灵力向周身凝聚过来,甚至隐隐有种压力,由过多的灵力相互碰撞导致的。不过感觉倒是让人愈发轻盈。
“这里就是上界吗?”由于灵力的变化,荆瑶稍微有点不适应。
“是的。也对,荆姑娘是第一次来上界。放心,很快就能适应了。”
抬头望去,不远处便是钟家族地,坐落在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之中,建筑群于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似海市蜃楼一般出现在眼前。
“走吧。”
迈入山门,钟怀安便带着荆瑶四处参观起来。
荆瑶兴致满满的向他问东问西,毕竟这些曾经只在传闻中的一切尽皆出现在眼前,给她带来了强烈的好奇心。
而钟怀安也选着绕开人群,以免那些繁文缛节打扰到她的兴致。
不过没看多久,还是有人径直找到了他们。
“见过长公子。”
是一个被派来传讯的弟子。
“免礼,”钟怀安摆了摆手,“何事?”
“家主找您。”
听到这个消息,钟怀安便带着荆瑶前往了内殿。
“母亲。”
“怀安回来了?”正在殿中坐着阅读书卷的夏娟闻声抬头,“这位姑娘是?”他面带微笑,站起身来,看着两人。
“这是荆瑶。”
“荆瑶见过主母。”荆瑶行了个礼。
“哦,可是荆家的荆瑶?”夏娟走上前。
“正是小女。”
“我常听荆天讲起你,现在也出落得落落大方呀。”她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了下来,“怀安,你先去后殿吧,你父亲正在那等你。我和荆姑娘好好聊聊。”
“是,母亲。”
后殿,钟皓背着手,当钟怀安走进时,便回过身来。
“父亲。”
“嗯,怀安,此去怎么如此之久?”
钟怀安将在东域发生的事向钟皓叙述了一遍。当然,他把古剑的事情从中剔除了出去。
“我儿也已可独当一面了。”听罢,钟皓点了点头,“不过往后若有此般事态,也不可大意,不可刚愎自用。”
“怀安知道了。”
“既然你回来了,有一件事要由你去办。”钟皓思索片刻,对钟怀安说,“听说你妘叔那边最近出了些事,你去帮衬下他,顺便见见阿梓。去吧。”
“是。”
离开后殿,便又见到了夏娟和荆瑶。
两人交谈甚欢,夏娟正带着荆瑶在门廊里漫步,见到钟怀安出来,也拿他打趣了一阵。
“母亲,且帮我先照看荆瑶姑娘一段时间。我得去一趟妘叔那边。”一段闲聊过后,他向夏娟说了此事。
“嗯,那边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你且快去吧。荆瑶的事就不必你操心了。”
“嗯,公子放心,主母待我很好,事关重大,公子不必停留。”荆瑶也点了点头。
“哎,傻丫头,叫得那么生分干嘛,叫伯母就好。”
看两人相处融洽,钟怀安也变离开了。
钟皓所说的是他的故交,太黎皇朝的皇帝妘明。
亲自交代给钟怀安,说明兹事体大,他必须立即出发。
……
“钟怀安?他怎么来了。”
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女正在书写着什么,桌案上摆满了密文奏折。
听着侍女的传报给她的消息,她不禁眉头微皱。
“这个时间点,不对呀。”低声呢喃后,对着宫女说,“知道了,退下吧。”
这名少女便是妘梓。
皇国长公主、储君、未来女帝。
重生者。
只是根据她前世的记忆,钟怀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
“也罢,毕竟重活一世,命数已变。看来无论如何都要提前会会他了。”她起身更衣,准备前去朝会的大殿。
前世的妘梓,是一个天真的公主。
只是那一世的诸多经历改变了她。
争权夺利、阳谋暗算、数不尽的事端。
以及那个伤她最深的、她苦等多年的人,在新婚之夜将她杀死的夫君——钟怀安。
她永远无法忘记,在她掀起红盖时所看到的那一幕。
雪白的利刃,漠不关心的眼神。
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一个她心心念念的夫君。
以及那炙热的心脏停止,和那冰冷的背影。
尽管重活一世,痛觉依旧鲜活。
这一世,她不再懵懂无知。
她要夺得储君之位,登基成为女皇。
她要废去婚约,与那人一刀两断,彻底的清算一切。
只是她没有想到,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方才离开自己的寝宫,便碰上了钟怀安、与他的父亲妘明。
“有贤侄相助,阿梓之事,可保无虞矣。”
两人正在往她的方向走来,边走边交谈着。
她想起最近曾和父亲说过谁也不见,看来是他怕她连钟怀安都不见,于是便亲自带着他过来。
“阿梓。”妘明看见了刚出寝宫的妘梓,便暂停与钟怀安的交谈,“怀安来找你了。”
“父皇。”她向两人行了个礼,尽管有些惊讶,但妘梓没有表现出来,经过前世种种,现在的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会把情绪写在脸上。“怀安兄,许久不见了。”
“阿梓妹妹近来可好?”钟怀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觉得她应该是事务繁忙所致,也未明说。
“尚可,多谢怀安兄关心。”妘梓微笑着点头,不露出异样来,“可否请怀安兄到侧殿稍候?我有要事与父皇商议。”
“这……”妘明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不过看着自己女儿对他的眼神暗示,也便不再多少,“那便请贤侄至侧殿稍待。”
“自然无妨。”钟怀安拜别,径自离去,往侧殿的方向走。
“父亲,他怎么来了。”待钟怀安离开后,妘梓才向妘明发问。
“他听说你的事了,所以特地赶过来。再说你不是之前总念叨要见他,怎么他……”
“好了父亲,我只是在想,这件事不需要外人参与,不过他既然来了,我便去与他说说便是。”妘梓打断妘明。
“怀安怎么能说是外人呢?再且多个人谋划……”
“好啦父亲,我且去见他了,女儿自有决断。”
“好吧。”妘明点点头。
钟怀安在侧殿等待,只是他越来越觉得奇怪。
妘梓给他的感觉好像变了个人。
像历尽磨难般,有着不同于年龄的成熟。
或许是这次的事情造成的吧?
正想着,妘梓已经来了,他起身迎接,两人如从前般一起坐下。
“阿梓最近在谋划些我不知道大事呀?”钟怀安开门见山的问。
妘梓心里一惊。
不知道的事?钟怀安在暗示什么?按理说父亲应该已经把他该知道的事告诉他了。只有一件事是自己从未告诉过他人的,难道他是在暗示他已经知道了?可他又是如何得知的?想不到他还藏着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怀安兄何出此言?”尽管如此想着,她还是不动声色。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阿梓行事有点太不谨慎了。”
此话一出,妘梓似乎能感觉杀意,开始冒起冷汗。
看来还是因为自己重生引发的因果变化,导致了这一切的提前到来。她还是大意了,误以为他不会对自己提前出手。
一切皆已注定。
前世的经历让她知道现在的钟怀安不过只是伪装得冠冕堂皇罢了。骨子里的冷漠是不会变的,只怪自己前世的错看和今世的疏忽。
不过当她屏住呼吸等待注定的命运到来时,钟怀安只是悠悠的站起身。
“提前施压只会让朝中旧礼仪派的老顽固们有所准备。”他边说着,边在屋内踱步,“需先暗中剪除他们的羽翼,使之无法形成气候。”
因为背对着妘梓,他没有注意到她偷偷舒了一口气。
妘梓没想到刚才自己的一番内心挣扎竟只是白费心神,事情没有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紧绷的神经放松使她一时有些恍惚。
“阿梓?”但钟怀安回身时,察觉到了她的心神不宁,“是最近太过操劳了嘛?”他从妘明那里得知到,最近妘梓亲自处理的事务太多,常常秉烛达旦,“要不暂且歇息会?缓急不在一时。”
“多谢怀安兄关心,只是事务繁忙,有些倦怠了。”妘梓顺势说道。
“那我先送阿梓回去寝宫。明日在详细筹划吧?”钟怀安走了过来。
“嗯,那就……”
只是妘梓话还没说完,钟怀安便将她一把抱起,突然而来的接触让她浑身一颤。
“抱歉。”见妘梓有所抗拒,钟怀安便轻轻将她放下。
“没事,怀安兄也是好意,不过我自己回去便可。”说完,她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也是,多年不见,且都早已长大,自然也没有小时那般亲昵,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逾矩。钟怀安想着,摇了摇头。尽管从前的妘梓也十分害羞,却也活力十足。现在给他的感觉却似乎变得非常内敛起来,是这次的事给了她太多的考验吗?
考验与磨难自然是有,只是钟怀安不知道她经历过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一路小跑回寝宫的妘梓,屏退所有侍女女官,将自己包在了被子里。
此时她才注意到她发烫的面颊,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失态。
她已经快记不起到底有多少年没有与钟怀安这样接触过了。她重生在他离开上界的那一天,其实距离现在也不过两三年,但她并不是那时的她,小时的记忆已经是那么遥远,而往后那漫长的时光,她无法忘却。
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钟怀安不似前世那般冷漠,居然会主动关心自己?
这一世自己重生而来,改变了多少因果?
还是那不过只是他的伪装,其实所有事情他都知道?只是想看自己如何表演?
以他在前世的所作所为来看,也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一定是如此。
她可以笃定,毕竟她亲身经历过那一切。
她已经打定主意。
现在要做的便是更加小心,看看他到何时会撕下伪装。
她要将这因果了结。
……
钟怀安在这里暂住了下来。
这里与他童年时比起并无二致,曾经便常随父亲在此留宿,而那时唯一的玩伴,便是妘梓。
如今阔别三年,再见此地宫阙,令他也十分怀念。
漫步于楼阁之中,只是此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知道妘梓必须认真应对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挑战,诸多事情消耗了她许多精力,于是也没去打扰她。
先前她的手段过于强硬铁血,那些蛰伏于暗中的反对者自然不会就此罢休,所收到的诸多秘报都显示可能的叛乱正在酝酿。
他必须在此之前想出对策。
停下脚步,当他凭栏而立,眺望远方时,一道倩影幽然闪过,出现在他身后。
“你总能找到我在哪里。”钟怀安回过头,露出微笑,“言官的奏折都看完啦?”
“因为你自从前便最爱待在这里。”晚霞映在她的紫裙上,熠熠生辉,向前几步,在他右侧稍远的地方,与他并排站着。
妘梓知道派其他人去,会引起他的警觉,毕竟他也几乎认识这里的所有人,于是便亲自跟着钟怀安,想要知道他是否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一日下来,他仿佛只是在故地重游,走过一处又一处。
最后在这里驻足停留。
而这里,她也再熟悉不过了。
一切恩怨的起始,她与他相识的地方。
他是在暗示已经发现自己了吗?妘梓心想。
她没有暴露任何气息,他应该并没有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做任何的探查,但却此停留如此之久,像在等待着谁。
还能有谁呢?
他肯定还有其他的手段。
与其与他继续耗着,不如主动现身。这样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不过又是陈词滥调,何必看呢?”她淡淡的说。
既然要演戏,那便和上一曲。
“阿梓,此言差矣。”钟怀安摇了摇头,“关键不在言官书词,而在言官之所为为何人。”
“这我知道,我已经拿下了那些隐匿于幕后之人。”妘梓轻描淡写,这些事她早已完成,又何须他多提。
“嗯,只是阿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她感觉到钟怀安似乎在引导她,她心里警觉起来,或许这是他设下的一个陷阱。
“授人以柄,而后一招不慎,便是无休止的叛乱。”
“那又如何,谁来,杀谁。”
“唉,阿梓呀。”钟怀安叹了口气,怎么妘梓的戾气变得如此之重,看来这些事情给她的压力太过沉重,“我可以帮你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哈,果然还是露出了马脚嘛,你还是那么的残忍。妘梓心想,只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不禁一愣。
“但我更希望的是,你名正言顺的成为女皇。”钟怀安顿了顿,说道,“成为一个在众人簇拥下登上皇位的女皇。”
他在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又在耍什么把戏?
她陷入了沉思。
这段话让她有些错愕,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碰撞,让她一时无法想通。
此时,指尖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她一个机灵,将手抽回,也暂时回过神来。
“阿梓,先一起回去吧,”钟怀安本想将她牵起,不过还是微笑,轻声对她说,“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剩下的事便交给我吧。”
“嗯。”眼眸微垂,低声呢喃。
这个人真的是钟怀安吗?
她所见的这么多年中,他从未有如此表现,也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那个寒冷淡漠的背影,始终无法消散。
她相信,这依旧只是他的伪装。只是还未褪去。
前世便是如此,而今世呢?
她的心早已有了一道可怖的伤口,她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把利刃了。
不过现在,她依旧跟随着钟怀安,由他将自己带回寝宫。
她确实有些累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将妘梓带回去休息后,钟怀安便思考起了接下来的对策。
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已经不可能了。
而自己来到太黎皇朝的事很快便会传开。
到时会有多少变数,现在还很难看清。
为今之计,当待如何?
正当他要自宫门走出,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回头看去,一老一少走在前列,身后人群簇拥,正往他的方向走来。
“怀安贤侄!许久不见你来此了,怎么都不和叔叔我说一声?”
为首两人是妘祜,妘明的亲弟弟,与妘祜的儿子妘继。
“祜叔。”他回过身去,行了个礼,“许久不见,可都安好?”
“许久不见,都快认不出你了。”妘祜进前,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祜叔言笑啦,不过您倒是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么神采熠熠呀。”随着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妘继,“反而是弟弟,现在都这么愈发挺拔伟岸,快让我认不出来了。”
“哥哥谬赞了。”妘继笑着回答。
“老夫且先去与皇兄议事,稍待再与贤侄叙旧。”
寒暄一阵,几人便分别了。
“我儿,你且如我之前所言,去找你皇姐。我先去向陛下汇报。”待到钟怀安走远,妘祜将妘继叫到身边,低声对他说。
“是,父亲。”妘继领命,便往妘梓寝宫方向赶去。
看着钟怀安离去的方向,妘祜的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
“够了弟弟,休要再言!”妘梓怒道,将妘继赶了出去,“这几天我不想看到你。”随之转身消失在帷幕之间。
“可是姐姐……”妘继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以及拦在他身前的宫女,也便把话咽了回去。
他受父亲的指示,来劝姐姐妘梓撕毁与钟家的婚约。
其实妘继还是很喜欢这个未来姐夫的,他不是很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怎么做。但为了他父亲所说的皇国大业,他也只能听从父亲的安排,向他的姐姐妘梓说出这些违心的话。
只是妘继没有完成,现在只能叹息自己的嘴笨,回去向他父亲复命,自然也少不了一顿责骂。
而另一头,钟怀安来到了宗正府。
他来此找一个人,太黎皇朝的宗正。
妘炯。
妘炯从世系来看,算是远系的小宗,虽说如此,但威望甚高,且为人正直,便被皇帝妘明任命为宗正。
“怀安贤侄来找我,所谓何事啊?”
尽管与钟怀安接触甚少,但他很喜欢这个晚辈,有理有节,颇有上古之风,不像那些皇族子弟,放浪形骸,不尊礼乐。
这时正一同于府中饮茶。
说完客套话,妘炯便直接开门见山问。
“愚侄此来,是想从叔父这边,了解一下皇族的世系族谱的。”
“嗯……”虽然委婉,但一听这话,妘炯便明白了钟怀安的来意,“此事难办,于礼不合。”他无奈的摇摇头。
“可试为愚侄解惑?”
“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自本朝开国以来,便是如此。”他浅浅的喝了口茶,“无先例可依,便难堵悠悠之口。”
“真无先例?”
“贤侄饱读诗书,倒是懂得许多。但那些早已是前尘往事,过于久远,众人恐难信服。”妘炯叹了口气,“除非……”
“除非?”
“除非,”他突然站起身,走到钟怀安身边,低声的说,“名正言顺,自无人再敢非议。”
钟怀安明白了他的意思。
“多谢叔父指点,愚侄告退。”
言尽于此,也是时候告别了。
“阿梓倒是有个好夫君呐,只是我之所为,不知于皇朝是对是错呢?”钟怀安离去后,妘炯走到书房,提笔落墨,“唉,罢了罢了,尽点绵薄之力,也算不负皇兄之恩。”
离开宗正府,钟怀安明白妘炯已经尽力在帮他与妘梓了。
作为一个宗正,能这样指点他,已经说明他选择站在妘梓这一边,但是迫于朝中压力,保持明面上的中立是必要的。不过自然也会在暗中给予他们帮助。
反对者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妘梓的雷霆手段,只是打掉了贪慕虚名以及那些咄咄逼人之辈。真正包藏祸心的阴谋家依旧藏形于各处。这些老狐狸都是精明之辈。
于是他决定去看一眼那些被妘梓关进天牢的人,说不定能得到更多信息,应该会有一些被忽悠瘸了的人,帮着那群狐狸扛旗冲锋,自然也能抖出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