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回吧,殿下她说最近谁也不想见。”自寝宫里走出的侍女向钟怀安回禀道。
“谁又触了她的霉头了?”钟怀安叹息,转身离去。
他本想来向妘梓拿一封通行天牢的手谕,可是正好碰到她气头上。
现在只能先去先皇帝妘明了。
其实妘梓并没有在寝宫里,她已吩咐好亲信,伪装成自己正在寝宫中生闷气,而她已经暗中跟着钟怀安多时。
当年钟怀安那副唯我独尊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不可能会在意这些小事。
如今却还来讨要文书,她自然不认为他能有什么好心。
估计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在跟踪他,所以便装出这副模样来。
自己倒要看看他究竟要谋划什么。
“止步!此处乃皇朝重地,闲杂人等禁……”天牢守备正对着来人大声呵斥,只是当看清来人的脸时,说到嘴边的话又生生被他们咽回去。
“属下冒犯,不知公子大架,出言不逊,还望公子恕罪。”两个守备纷纷长辑致歉,换了副语气,顺势便要跪下。
“二位快快请起。”钟怀安连忙伸手将两人扶住,亮出妘明的手谕,“职责所在,何罪之有?两位尽忠职守,乃皇朝幸事。切记,往后如无陛下或公主手谕,当如今日般,包括我在内,任何人不得放行。过后我自会向陛下表奏而为恪尽职守之功。”
“多谢公子体恤之恩。”两人表情由惶恐变为喜悦,纷纷点头道。
“万万不可疏忽。”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对他们说。
“是,属下遵命。”
钟怀安进入天牢。
这里暗无天日、环境逼仄,充斥着腐败与潮湿的气息。唯一宽敞的地方只有中间的过道,几盏忽明忽暗的灯摇曳着火光,提供着些许照明。
他在其中穿行,走到了关押那些人的区域。
那些人已经有刚入狱时疯狂的叫嚷与愤愤不平,变成了现在沉寂、无望,等待着审判,流放或死亡。也使这一处安静的可怕。
对于他的出现,也没有激起太多的波澜。只有偶尔轻微的咳嗽与呻吟,才让人知道此地还没陷入死寂。
钟怀安看着他们,妘梓抓的人有点太多了,几乎把这个区域塞满。
“此间可有名册案卷?”巡视一周,他朝跟随在身边的狱卒问。
“这个自然,大人且随我来。”
狱卒带着他离开天牢,至廷尉司,便由廷尉左监带着钟怀安翻阅卷宗。
他没有很详细的去看,因为案卷上基本都记录了差不多的内容。
他在默默的清点人数。
前面天牢守备的反应让钟怀安隐隐觉得可能有什么关键的人已经被他背后的势力营救出去。
守备再怎么森严,也挡不住威逼利诱、权势压人。
人数对上了,花了点时间,将案卷翻完。
难道是有人狸猫换太子?还是并没有抓到要紧人物?又或者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过是棋子?
钟怀安沉思,开始细想所有的可能性。
正当他思索着,突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
他想找什么?
一直躲在暗处的妘梓想。
钟怀安来来回回翻看案卷,就这么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
妘梓也亲自过目过这些,不过翻来覆去都是几乎相同的的供词。因为对于这些修士而言,封印修为、如同普通人般待在天牢便可让他们深陷折磨,根本不必动用什么刑罚。
该交代的也自然都已交代。写在文书上的、有价值的东西自然也都早被呈报,剩下的不过都是压榨剩下的糟粕。
可能只有极度无聊的人才会在这件事情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就比如那些在翰林院里待了多年都得不到升迁的编修,每日就算把这边书里的文字搬运到那一边的书里。
而钟怀安从来都是一个讲求效率的人,在妘梓看来,他自然不会去干那种蠢事,到底有什么图谋,妘梓也搞不清楚。
“别躲了,出来吧。”头也没抬,钟怀安突然冷声说。
他发现我了?原来这么长时间只不过是想等自己主动现身。他早就发现隐藏于暗处的自己。
妘梓略作等待,见他神情依旧,便要主动解除气息隐蔽,现身出来。
“钟公子好手段,居然能察觉老夫的气息所在。”
只是此时,房间里又传来了一道声音,一个低沉的声音。
妘梓一惊,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钟怀安身上,并没有察觉这里有第三个人存在。
自阴影中走出一名老者,往钟怀安方向而去,站在中央,与钟怀安对峙。
两人似乎都没有发现妘梓的存在。
这难道便是他等待之人?她第一时间这么想到,但是现场针锋相对的氛围告诉她并非如此。
见状,妘梓收敛心神,选择继续躲藏,决定看看接下来会发现什么。
老者向前两步,释放修为,恐怖的威压笼罩整个房间。
妘梓认得这股气息,是一位皇朝的隐世长老。但这位老者按理来说应该正在闭关,为何会出现在此?
“前辈此来,所谓何事?”面对这样的威压,钟怀安依旧没有抬头,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冷的说。
“公子年纪不大,倒是颇有胆识。”老者收敛了气息,面对一个隐世强者的威压居然不动如山,这也不由得让老者高看了钟怀安一眼。
钟怀安一抬手,用灵力将一把椅子送到老者身后,随后缓缓起身。
“见过老前辈,不知老前辈此来,所谓何事?”行了个礼,他又问了一遍。
“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呢?”老者缓缓坐下,脸上倒是多了一丝笑意,语气也稍稍缓和下来。
“还望老前辈明示。”尽管已经猜到老者来意,不过来者不善,他不卑不亢的说着。
“公子倒是小心谨慎,也罢,老朽便明说了,这皇朝立储之事,希望公子莫要再有所参与。”
“老前辈何出此言?”
“汝虽为阿梓未来夫君,但立储乃我朝国本大事,干系甚大,这算是老朽于汝的一番告诫。”
“老前辈所言,晚辈自然明了,只是老前辈不愿阿梓接班,有何顾虑?晚辈所想,老前辈并非如满朝文武那般浅薄吧?”
“自然。”老者笑道,“阿梓天生异才,本是不二人选,只可惜,终有一天是要出嫁离家的。”
“老前辈所虑,倒也在理。”钟怀安略作沉吟,“不过,我意已决,便是嫁入我钟家,又如何便做不了这女帝?”
“公子胆略如是,倒是让老朽颇为惊讶。”老者点了点头,“只是单凭公子身份,怕是做不了主。潜龙于渊,暗流四起,公子可能应对?”
“老前辈之意,怀安自然明白。”钟怀安顿首,“晚辈自由分寸。”
“妘明有此良婿,也是皇朝幸事,”老者起身,一挥衣袖,便已离去,只余下话语尚存回响,“此间诸事,多与阿梓商议便是。”
一段小插曲结束,钟怀安回到位上,发现一枚玉符,应该是老者留下的,上面只有几道简单的符文。
钟怀安想了想,也便把它收下了,继续埋头看起案卷。
妘梓看完这一幕,陷入了思考。
她不知道钟怀安到底有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这一切是否只是钟怀安表演给她看的。
面对一尊隐世强者的威胁都能做到不动如山,自然也让她无法看透。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如果她没有经历过前世的那一切,或许此时早已主动现身。
只是那一切太过刻骨铭心。
她终会看破他的伪装。
钟怀安翻阅完最后一卷,便起身离去,只是出门时,突然回首,若有似无的向妘梓的方向望了一眼。
原来他早已发现我了吗?
妘梓注意到他的动作,直到他离开后方才现身,走到了他翻阅案卷的位置。
他这么做果然还是……
她躲藏的位置其实离他并不远,瞧了一眼他看的那些卷宗,心里五味杂陈,也离开了这里。
才回到寝宫,便有宫女禀报,钟怀安再次求见。
“看来还是选择了当面对峙啊。”妘梓面色渐冷,走出宫去。
“阿梓,我必须回去一趟。”见她出来,还未等妘梓开口,钟怀安便将一张玉符塞到她手里,自顾自的拥抱了她,并在她耳边轻语,“若有意外发生,便捏碎这道玉符。”
妘梓一怔,只是轻轻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轻叹一声,收起了玉符。
她终究是看不透他,就算有一世的经历,这因果之变究竟如何,已与她之记忆相去甚远。
不过这也提醒她,不管如何,计划必须加速了。
钟怀安回到了钟家族地。
钟皓在主殿中,似乎早已等待他多时。
“父亲。”钟怀安入殿。
“此间之事,我儿以为如何?”钟皓回过身来。
“非一朝一夕可定。”将在皇朝之事叙述一遍与钟皓之后,钟怀安总结道。
“如此暗流,确实如此。”钟皓沉吟,“去把梦儿叫回来吧,顺便,”他顿了一下,“把你叔叔一家也都叫回来吧。”
“是,父亲。”钟怀安答道。
“此间之事,父亲不好去插手,便辛苦怀安了。”钟皓拍了拍他的肩膀。
“怀安明白。”说着,钟怀安便走出了大殿。
钟皓看着他离开,满意的点了点头。
“荆瑶,多日不见,在这里还住的习惯吗?”将要出发,钟怀安找到了正在书阁中阅读的荆瑶。
“啊,公子,”荆瑶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行礼,“承蒙主母关照,荆瑶很喜欢这里。”
她换上了一身刺绣精美的白衣,端庄又不失灵气,一颦一笑,皎洁不染尘埃。
“这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他微笑回应,“听说母亲那边已经安排好你去修习,可要加倍用心哦。”
“这是自然,定不负公子与主母厚望。”
几句寒暄,钟怀安也便向荆瑶道别,告诉她自己即将离开。
“我都不知公子如此繁忙,不歇息一阵吗,需要荆瑶陪公子一起去吗?”
“事关重大,不好耽搁。荆瑶你且安心修炼,不日我便回来了。”
“嗯,那公子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