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少年,快来这边!”
二亚坐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半开放式山洞深处,冲着士道连连招手。
这里是她精挑细选的观景台。
洞口正对着几百米外的海岸线,从这个角度望出去,不仅能看到海面上漂浮的碎冰在波浪中缓缓起伏,还能将远处那座壮丽的蓝色冰崖尽收眼底。
士道拍了拍身上的残雪,弯腰走进了山洞。
“啪。”
他打了个响指。一团赤红色的火球在两人前方的冰面上腾地燃了起来,热量恰到好处地漫散开来。
虽然有灵力的保护,两人其实根本感觉不到极地的严寒。但二亚坚持要在洞里生火,理由是“没有篝火的雪洞是没有灵魂的”。
士道刚在火堆旁盘腿坐下。
二亚立刻挪动了半个身位,直接贴了上来。肩膀靠上他的手臂,脑袋顺势歪进了他的肩窝。
“……你这是干什么?”
士道低头看了一眼紧贴着自己的灰发少女。
“嘿嘿……”
二亚伸出手指,在火光下轻轻晃了晃。
“漫画和电影里面,这种时候不都会有这种经典桥段的吗?男女主角被困在冰天雪地的山洞里,为了防止失温,只能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但前提是主角们快冻僵了,或者掉进冰湖里衣服全湿透了。”
士道看着那团由灵力构成的火焰。
“我们现在体温完全没问题,衣服也是干爽的。你这个剧情设定不成立。”
“啊!”
二亚抬起头,眼睛眨了两下,像是被提醒了什么。
“对哦……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少年,你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经朝着冰洞外跑了出去。
“……你要去哪?”
士道看着她的背影。难道是刚才打雪仗的时候把什么东西落在外面了?
几秒钟后。
二亚冲到了冰原的边缘。那里是白色冰面与深蓝色海水的交界线。
然后——
在士道有些发懵的注视下,她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扑通!”
纵身跳进了零下好几度的南极海水里。
“——?!”
士道的瞳孔猛地缩紧。
整个世界的色彩在他眼中褪去。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掠过冰面,扎入了翻滚的海水之中。
一秒钟后。
士道从冰冷的海面中冲天而起,怀里紧紧搂着已经湿透的二亚。
两人落回冰洞内的火堆旁。
“咳,咳咳……”
二亚趴在地上,吐出了几口苦涩的海水。她整个人剧烈颤抖,牙齿打着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南极的海水在一瞬间带走了她体表全部的温度。那件墨绿色的连衣短裙此刻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被水浸透后几乎一览无余的身体轮廓。
“……你干什么?!”
士道俯身,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之前给二亚注入过灵力以维持体温,但那点量根本经不住她直接一头扎进冰海。
二亚抬起头。
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嘴唇,还是扯出了一个笑脸。
“少、少年……咳咳,你刚才不是说……需要弄湿衣服吗?”
“…………”
“现在……条件满足了哦?”
士道看着眼前这个全身湿透、嘴唇发青,却还在惦记着脑子里那个糟糕剧本的女人。
“……你啊。”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
冰洞外,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屑从洞口掠过。
冰洞内,赤红色的火球安静地燃烧着。
“哈啊……好暖和……”
二亚像一只找到了热源的猫,整个人蜷缩在士道的怀里。
她那套跳海时穿着的墨绿色连衣短裙,连同里面的贴身衣物,此刻都搭在士道用几根折断的冰柱临时撑起的架子上,对着火堆慢慢烘烤。
士道用自己的外套将两个人一起裹在了里面,像一层毯子。
失去了衣物的阻隔之后,两人正以坦诚的姿态紧紧贴合着。
虽然士道完全可以动用灵力,在几秒钟内把所有衣服蒸干。但既然二亚不惜跳进冰海也要还原这个经典桥段,他也不介意陪她把这出戏演完。
“以后绝对不许再做这种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的蠢事了。”
士道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如果刚才他的动作再慢上半秒,二亚现在恐怕已经冻成冰雕了。
“遵命。”
二亚拉长了尾音。语气里没有半分悔意。
紧接着,她不仅没有老实待着,反而微微调整了坐姿。上半身向前倾了倾,两团小巧却温软的柔软有意无意地蹭过了士道的胸口。
“呜……”
士道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
“别、别乱动……”
他压低声音,身体不自然地往后靠了靠。
和大家频繁的亲热,让他在面对女性的主动靠近时变得格外敏感。在如今这种坦诚相见的状态下,哪怕只是极小的摩擦,都足以轻易点燃某些危险的火星。
“哦呀?”
察觉到士道的僵硬,二亚停下了动作。
“怎么,少年这是在嫌弃我?”
她当然清楚自己这副身材的斤两。
如果把五河家的女孩们排一排,十香、美九、依记、八舞……那些拥有犯规级别曲线的家伙就不提了。
就连四糸乃和七罪这种目前看着还青涩的类型,只要拉长时间线,都是毋庸置疑的潜力股。更别说还有那对自带禁忌感加成的妹妹。
即使是身材稍微遗憾一点的折纸,她也有着别人不具备的野性美。
真要按作为女性吸引力来排序,她这副单薄的躯壳,大概只配待在最末尾的位置。
“我没那个意思……”
士道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远处洞口外的冰崖上,努力压制着体内不断攀升的热度。
但他无法欺骗自己的感官。
二亚身上原本冰凉的体温正在逐渐升高。混合着海水的咸味与独属于女孩子的细腻气息,从外套的缝隙间不断地往他的鼻腔里钻。
“二亚,很漂亮。”
这并不是敷衍。
抛开那些邋遢的生活习惯和她玩世不恭的性格不谈,单看这副五官轮廓就美不可言,她可是鞠亚和鞠奈的原型。
更何况,此刻在这层宽大外套的遮挡下,那具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着颤的身体,正散发着一种平时完全不会展露出来的脆弱。
“……少年,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
士道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那……”
二亚沉默了几秒钟。
“你抱我吧。”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士道的胸膛里。
那股原本属于大龄宅女的轻浮与随性,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士道的心猛地揪紧了的东西。
“唉?二亚,你……”
士道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突如其来的索求里,不含任何情欲的成分。那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太久的人,试图通过最原始的肢体接触来确认自己还存在着。
“……反正。”
二亚的声音从他的胸口闷闷地传出。
“……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给你们添乱……”
她的手指在士道的胸前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本来还想着,在危急关头能来个帅气的英雄登场呢,结果因为自己得意忘形,连灵结晶都弄丢了……”
“那不是你的错。”士道轻声安慰道。
“不止如此……”
二亚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知道很多事情,但我没胆子告诉你们。我害怕说出来之后被报复,又害怕不说出来会让你们陷入危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或许从最开始,我不去查那些东西的话,还能活得轻松一些也说不定。”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种抖和寒冷无关。
“……到今天,我终于连漫画都画不出来了。我就是个窝囊又没用的家伙,除了这具还算凑合的身体以外,已经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
“不是这样的。”
士道打断了她。
他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反而收紧了力道。
低下头,用下巴轻轻抵住她那头有些湿润的灰色短发。
“二亚才不是什么窝囊又没用的家伙。”
“呜……”
二亚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以前是你告诉了我,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士道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二亚的耳膜上。
“因为你的那句话,我才能拯救折纸。世界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
“还有昨天。如果不是你把知识同步给了七罪,士织已经因为力量暴走把自己烧成灰了。”
二亚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那是你的判断。你在那一瞬间做出的决定。如果没有你看准时机,结果可能完全不一样。”
士道的手指穿过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捧起她的脸颊,让她抬起头来。
那双被水雾模糊了的蓝绿色眼睛,正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灵结晶丢了就丢了。那种东西,只不过是个附带品。”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润。
“本条二亚的价值,从来就不是一颗石头能概括的。”
二亚咬住了下唇。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打转。
士道看着那双依然带着不知所措的蓝绿色眼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一句即兴的安慰。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准备好的承诺。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就算退一万步。你以后真的什么都画不出来了,再也当不了漫画家了。那也没关系。”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住她的眼睛。
“你的人生,我会一直负责到底。”
“负、负责到底!”
二亚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没错哦。”
她低下头,重新将脸埋回士道的胸膛。
大颗大颗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滴落在士道的胸口上。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声一点点变大,最终化作了毫无保留的哭泣。
“二、二亚……?”
士道有些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呜……笨蛋少年……”
二亚一边哭得喘不上气,一边断断续续地往外挤着话。
“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以后……以后我岂不是……再也离不开你了……”
“……离不开就离不开。”
士道的手覆上了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按了按。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离开。”
“呜——”
二亚猛地抬起头。
泪水还挂在脸上,鼻尖还红着,眼眶还湿着。
但她没有擦掉那些眼泪。
她直接吻了上来。
那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海水的苦涩,和炽热到几乎要将理智烧穿的东西。士道的后脑勺被她的手指扣住,牙关被她撬开。
同时,她的体温开始不正常地飙升。
身经百战的士道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女孩子动情之后,身体发出的信号。
外套从两人的肩头滑落。
赤红色的火焰在冰洞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
“啊——”
一缕嫣红坠落在纯白的冰面上。
在这片远离一切的极南之地,二亚开始唱起了此生第一首情欲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