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之所以将决战的地点选在自家祖宅,是因为这座宅子就建在灵脉的节点上。对吧?”
万由里扔下手中残破的人偶躯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里是这片土地魔力最强盛的地方。”
“……你想说什么?”
“这些魔术炸弹一旦引爆,会引发灵脉的连锁殉爆。即便炸弹本身的威力不足以杀死那个怪物,它也会被灵脉数百年来积蓄的庞大力量烧成灰烬。”
久月铃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万由里,你是说……她打算把整座宅子连同灵脉一起炸掉?”
士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只是宅子。”万由里摇了摇头,“这个计划远比你想的更周全。”
她转向久月铃。
“人员的疏散工作,对于你们这种几乎统治了整片区域的大家族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久月铃依然沉默。
“只要时机一到,你们就拉响空间震警报。”
“空间震警报……难道说!”士道猛地反应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正当的撤离理由了。
“没错。”万由里点了点头,“然后,你们会以这片地区刚做过翻修,还没来得及修建地下避难所为由,名正言顺地让所有的镇民撤离到安全地带。至于疏散用的大型车队,想必你们也早就已经在暗中备好了吧?”
“……是又怎样。”
“精灵小姐,请你别再说了——”一旁的久月红罕见地收起了轻浮的语气,试图打断万由里的话。
“不。让她说完。”久月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了认命般的平静,“既然都已经被看穿到这个地步了,隐瞒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了。”
万由里继续说下去。
“等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撤离,你会让管家带着一叶驾车离开。然后,你就一个人,抱着引爆器,留在这栋装满了炸药的祖宅里。”
士道的呼吸停了一拍。
“用你这久月家直系血脉的气息作为诱饵,静静地等待那个怪物循着味道找上门来。”
“……”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久月红的玻璃眼珠里倒映着这位聪慧少女的身影。
“嘛……真是了不起的推理。大致的计划,就是这样了。”人偶轻声感叹。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全盘牺牲的打算,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对外发放度假券?”
“那个是——”
久月铃还没来得及说,久月红就笑嘻嘻地举起了手。
“嘿嘿,其实是我背着铃偷偷做的啦。”
“……都怪你这家伙多此一举。”久月铃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人偶一眼。
其实事情很简单。久月红偷偷变装成大小姐的样子,给不明真相的小女仆一叶下达了指令,让她去把度假券散发出去。
至于久月铃为什么没有赶走士道和万由里,反而让一叶接待了他们,原因也很无奈。
大厅的环境布置,是久月家请专门的心理学家设计的,利用了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如果士道和万由里在看到那种阴间大厅后都没有被吓跑,说明他们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如果当时把他们强行赶走,万一这两个家伙闹起来,导致炸弹的事情暴露,从而惊动了被封印在地底的怪物,那他们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久月红摊开双手,毫无愧色地狡辩道,“我在发放的那些抽奖券上稍微动了一点小手脚,确保只有拥有魔术资质的人,才抽中它哦。”
听到这里,万由里和士道立刻就明白了。
只要拥有魔术资质的人来到这里,这只魔力早就耗尽的人偶,就能从对方身上吸取力量,从而获得能够在最后的决战中……保护主人的能力。
听完了这一切。
“呼……”
士道静静地望着坐在沙发另一端的黑发少女。
她的年龄看上去和自己相差无几,十六岁,那明明应该是一个女孩子一生中最美好、最绚烂的青春年华。
和她同龄的女生,此刻应该正在享受着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周末去排队买好吃的可丽饼,为未来的升学和梦想而努力奋斗着。
明明她连自己人生的四分之一都还没有走到。
可现在,她却要背负起两百年前祖先犯下的罪孽,不得不把自己的家改造成一座巨大的坟墓,然后孤零零地坐在这堆满炸弹的房子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允许!
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发生!
五河士道,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走向这种绝望的结局!
“呐。久月铃。”
士道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请你现在,立刻把这栋宅子里的炸弹……全部解除。”
“——哎?!”
久月铃猛地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都已经知道全部的真相了,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她的声音染上了属于少女的慌乱和崩溃,“这件事本来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是想活着吗?明天一早,你们就赶紧滚出这里啊……!”
“不。你说错了。”
士道摇了摇头。
“既然我已经来到了这里,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那么这件事,就已经和我扯上关系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如果不用这个方法……我还能做到什么啊……!”
久月铃一直苦苦支撑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晶莹的泪水大颗大颗地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些不断涌出的绝望。
“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后手段了……这也许就是,我作为久月家直系血脉……必须要去面对的宿命吧……”
久月铃泣不成声。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她怎么可能想要去死?
但面对那种连装备精良的精锐魔术师都无法匹敌的恐怖灾厄,她一个连显现装置都无法启动,没有半分魔术资质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祖先犯下的罪孽,终究需要有人去清偿。与其让那只怪物跑出去残害更多无辜的人,不如就在这里,由她来画下休止符。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够保全大家的赎罪方式。
看着少女哭泣的脸庞。
士道站了起来,跨过翻倒的茶几,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朝着她伸出了手。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必须用你的生命去献祭,才能换取和平的宿命的话——”
他定定地望着她那被泪水浸透的红色眼眸。
“那就由我,来把它斩断。”
士道的声音里拥有着能够劈开所有阴霾的绝对力量。
“——我会斩断你的绝望,也会斩断你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