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士,这个是?”
村雨令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困意的眼眸,在视线触及士道放在台子上的那个紫色蛇盒时,瞳孔深处闪过了一缕异样的光芒。
“这是我今天偶然从别人那里拿到的。”
士道和身旁的折纸并肩站着。他指了指那个雕刻着金色毒蛇浮雕的紫色小盒子。
“据交给我的人说,这是个可以实现愿望的道具。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好像藏着什么问题。所以就拿来这里,想请你帮忙做个解析。”
“……原来如此。可以实现愿望的道具啊。”
令音的声音依然和往常一样慵懒,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她伸出手,白玉般的手指缓缓抚过盒盖上那条盘踞的金色毒蛇。
有那么一瞬间,士道觉得令音看着那个盒子的眼神,仿佛是在凝视一件由自己亲手雕琢,却不慎遗失了许久的旧物。
“……我明白了。小士,这个东西,就暂时存放在我这里吧。”
令音将紫色蛇盒收进了抽屉。转过头,冲着士道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小士你们先回去休息。等我用设备分析出结果了,会第一时间联络你的。”
“嗯,那就麻烦你了,令音。”
士道的脸上露出了信任的笑容。
把盒子交给了令音,他就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在他的认知里,村雨令音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存在之一。只要东西到了她手里,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折纸,那我们先回去吧。”
士道转头对身边的白发少女说道。
“……嗯。”
折纸点了点头。
虽然她总觉得村雨令音的态度有些微妙。那双看向蛇盒的眼神,与其说是在观察一件陌生的未知物品,倒更像是……
但既然盒子已经交给了拉塔托斯克,士道的安全暂时得到了保障。她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士道一起走出了分析室。
“嗤。”
自动门重新合拢。
安静的分析室里,只剩下了村雨令音一个人。
她将抽屉缓缓拉开,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色蛇盒。
“……毒之天使啊。”
◇
深夜。
距离五河家并不算太远的一座小教堂内。
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绘玻璃窗,斑驳地洒在礼拜堂的中央。尘埃在光柱中缓慢地飘浮着,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真想不到。这孩子,竟然会用这种方式,从我设下的囚笼里逃出来。”
在那片凄冷的月光下,一位拥有银灰色长发的绝美少女,正静静地伫立在十字架前。
她微微低着头。原本应该躺在〈佛拉克西纳斯〉分析室里的紫色蛇盒,此刻正安静地托在她的掌心。
如果不是今天士道阴差阳错地将这个盒子主动交到了令音手中,她恐怕真的会将自己这位特殊的女儿给遗忘掉。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一道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在昏暗的教堂内响起。
站在银灰发少女面前的,是身穿拉塔托斯克分析官制服的村雨令音。
她看着眼前的另一个自己,汇报着当前的状况。
“……世界再构成对现实造成的影响,超出了我们的预期。通过观测平行世界所积累的经验,为了防止变数,之前我们已经对她的封印进行过额外的加固。”
她顿了一下。
“……但这个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还是让她在历史改变的夹缝中,找到了可乘之机。”
这是一幅超越常理的画面。村雨令音正在对着银灰发少女汇报工作。
但本质上,这只是一场自问自答。
无论是伫立在十字架前的银灰发少女,还是顶着些许黑眼圈的拉塔托斯克分析官,从根源上来说,她们都是同一个意识在操控两具身体。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自己和自己对话的行为毫无意义,甚至看上去像个疯子。但对于她来说,这种形式的对谈,往往能在思维的盲区中碰撞出新的火花。
“……而且,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
令音那双带着困意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似乎已经和夺走了〈嗫告篇帙〉的存在,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合作。”
“……是这样啊。”
听到这个消息,银灰发少女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她继续抚摸着掌心的紫色蛇盒。指尖划过那条金色毒蛇的鳞片,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既然如此……说不定,这孩子能帮我们把所有的阻碍都清除掉呢。毕竟,她的天使可是……”
“……真的能起作用吗?”
令音低声打断了另一个自己的话。
这并不是质疑。因为她自己本就免疫所有天使的效力。而对方想来应该也是一样。即便是这个孩子的天使,她也不认为会成为例外。
沉默在教堂里蔓延了许久。
“……给她那个吧。”
银灰发少女终于开口。
“……就这样直接交给她,会不会有点太可疑了?”
令音提出了合理的顾虑。
少女微微抬起头。月光落在她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容上,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之前得到的那个人偶,还在吧?”
“……嗯。”
令音点了点头。
“……当时想着说不定日后还会派上用场,所以在事后处理的时候,并没有将它销毁掉。”
◇
“哎呀?真想不到……在这个用于流放的地方,居然还会迎来一位尊贵的客人啊。”
在现世与邻界之间那道虚无缥缈的夹缝深处。
莲此刻脸上原本用来遮蔽视线的绷带已经消失不见。这意味着她在某种程度上挣脱了一部分来自“母亲”的束缚。
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依然被困在这个方寸之地。
始源精灵所设下的封印,其牢固程度绝非轻易可以打破的。
然而今天,这个囚笼里,罕见地迎来了一位访客。
“你就是我那个笨女儿的新盟友?”
涟姬双手抱胸。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闲庭信步地穿透了结界。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被困在夹缝中的少女。随后撇了撇嘴。
“不过说实话……你身上这套打扮,看上去还真像是小丑呢。”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毒舌吐槽,莲不仅没有生气反击,反而优雅地提起了裙摆。
对着眼前这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存在,行了一个淑女礼。
“呵呵呵……如果在普通人面前,我或许还会自傲几分。”
莲微微低着头。语气谦逊而得体。
“但与您这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始源精灵相比,小女子的这些微末伎俩,自然和马戏团里只会变戏法的小丑没有什么分别。”
她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所以……像您这般尊贵的存在,今天大驾光临我这破败的囚笼。”
莲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的畏惧。
“难道说,是您有什么愿望,需要找我这个愿望的奴隶来替您实现?”
她微微歪了歪头。
“统治世界?无尽的财富?还是……理想的恋人?”
“你想太多了。”
涟姬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我对别人替我实现愿望这种无聊的事情可没有半点兴趣哦。”
她向前走了一步。月光从不知名的方向泄入这片虚无,勾勒出她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
“我今天跑过来,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我那个傻女儿新交的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可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