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士道将毛巾在温水里浸透,然后用力拧干。
端着一个小水盆回到起居室时,他感觉自己的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深吸一口气。在沙发旁单膝跪了下来。
“我是毫无感情的除尘机器……我是不带任何杂念的看护人员……”
士道闭上眼睛小声嘟囔着,对自己进行着最后的催眠。
随后重新睁开眼,将温热的毛巾轻轻覆上了少女的额头。
动作尽可能地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随着毛巾的接触,少女那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似乎感受到了久违的清爽。
士道小心翼翼地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金发。一点一点擦去光洁额头和鼻尖上的汗渍。每擦拭一下,少女那惊心动魄的美貌就在视野中清晰一分。
她的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仿佛是上好的瓷器。
当面部的清理完成后,真正的考验到来了。
士道的视线落在了少女的脖颈与锁骨处。
那件充满古典韵味的旗袍灵装,原本应该是紧贴身体的剪裁。但因为坠落时的剧烈冲击和先前的恐怖伤势,领口和腰腹处已经破损不堪。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在白皙的肌肤与破损灵装的交错间,因为汗水的浸润,隐约透出一种足以令任何正常男性理智断线的诱惑。
“咕嘟。”
士道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的目光绝不越过任何不该越过的界限。
“失礼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拿着毛巾的手微微颤抖着,顺着少女纤细的脖颈轻轻向下擦拭。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少女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微弱而慵懒的轻叹。
“嗯……”
这毫无防备的娇软声音,就像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毛巾直接窜进了士道的手臂,让他的动作变得无比僵硬。
就在士道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好不容易将锁骨和脖颈周围的汗渍清理干净,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准备进行更进一步的擦拭时。
或许是湿毛巾带来的清爽感驱散了沉睡的混沌。
又或许是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让她的意识从深层昏迷中逐渐上浮。
“……唔?”
沙发上的金发少女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呢喃。
紧接着。在士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她那长长的金色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下一秒。
一双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璀璨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视线的焦点在空气中茫然地游移了半秒。
随后,直直地撞进了近在咫尺的士道的双眼。
而此刻的士道。
正一手撑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握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半个身子悬停在少女的正上方,保持着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姿势。
起居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两双眼睛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对视着。
谁都没有动。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忠实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就在士道以为世界的齿轮是不是卡住了的时候。
“呼姆……”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沙发上的金发少女。
她那双倒映着士道面庞的金色眼眸中,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属于普通女孩子刚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陌生男性“非礼”的惊慌与羞涩。
只见她默默竖起身子,抬起右手。
下一瞬,耀眼的灵力光辉在起居室内猛然爆发。一柄巨大的钥匙状锡杖浮现在了她的掌中。
“——?!”
看清那把武器的瞬间,士道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封解主(Michael)〉。
他不久前才在士织手中见识过一次,对它那恐怖的威力记忆犹新。
面对这种能将人体乃至空间本身都解开的危险存在,士道立即丢掉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毛巾,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等、等一下!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在帮你擦汗而已!”
他试图用真诚的语气安抚对方,让她冷静下来。
然而,金发少女对他的解释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握住那把巨大的钥匙,作势就要朝士道的胸口刺来。
“——呜哇!”
情急之下,士道来不及多想。只能选择先发制人。
在少女发动攻击的前一瞬,士道猛地向前一扑。双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顺势将她压回了沙发上。
“砰。”
一声闷响。
巨大的钥匙状天使因为主人双手被缚,化作灵力碎片消散在了空气中。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士道大口喘着气,低头看去。冷汗流得更凶了。
糟糕……这个姿势不是一般的糟糕。
此刻的他正以一种压迫感十足的姿势跨在少女上方。双手将她的手腕按在金发散落的脸颊两侧。而少女那本就因战损而残破不堪的灵装,在刚才剧烈的动作下更加凌乱得不堪入目。
如果被其他人撞见这一幕,他绝对会以“五河士道终于对昏迷中的精灵痛下毒手”的罪名被当场处刑。
“你听我说……先冷静下来好吗?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士道硬着头皮,想把话解释清楚。
“……”
但被压在身下的少女完全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她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士道感觉背后传来了一阵异样的气流。
他身后那张实木茶几,连同摆在上面的整套陶瓷茶具,受到了灵力的牵引,从地面漂浮了起来。
紧接着,它们在半空中猛然调转方向。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士道的后背狠狠砸来。
“砰!!!”
伴随着一连串的巨响,沉重的茶几和精美的茶具在士道的背上砸得粉碎。木屑与陶瓷碎片如雨点般飞溅,落了满地。
“呜……不要做这种事啊。那套茶具可是琴里很喜欢的……”
士道欲哭无泪地瞥了一眼地上被砸成碎渣的家具。
虽然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砸在他如今的身躯上简直就像被海绵枕头拍了一下,根本伤不到他分毫。但他把少女压制在沙发上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她大闹起来把五河家给拆了。
然而攻势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既然双手被压制无法使用,少女便自然而然地屈起了膝盖,用腿部发动攻击。
那是一条肌理细腻、曲线优美的腿。
然而就是这条看起来柔弱无骨的美腿,却裹挟着足以一击粉碎大理石的恐怖力道,重重踹在了士道的腹部。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起居室里回荡。
但让少女意外的是。她这雷霆一击踹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对方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犹如一座巍峨的高山,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尖锐陶瓷碎片也在她的操控下悬浮起来。数十枚锋利的瓷片如同匕首般齐刷刷地朝着士道的后背和脖颈扎去。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那些在灵力加持下足以贯穿钢板的碎片,在触碰到士道皮肤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不可撼动之物。纷纷碎裂成更细小的粉末,无力地滑落。
毫无作用。
眼见所有攻势都如泥牛入海,少女终于停止了动作。
她静静地躺在沙发上。那双缺乏焦距的金色眼眸望着正压在自己身上的士道,缓缓开了口。
“怪哉。你为何如此强大。”
声音清冷如泉。却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起伏。
“唉?”
士道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空灵的语调中,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
她压根不在意士道正把她压在沙发上这件事。刚才那一连串凶猛的攻击,单纯只是因为想要杀掉眼前的人所以才发动而已。和他之前做了什么,以及现在正在做什么,完全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