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
六喰微微低下头。她伸出纤白的手指，捏起自己垂在身侧的一缕长发。原本如同上好绸缎般光滑的发丝，因为刚才一直拖在地上，末梢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她端详了一会儿，手指碾了碾那缕沾灰的发尾。随后扭头望向士道。
“……汝打算如何整理？”
“那当然是——”
“士道！注意，选项出现了！”
就在士道把话说到一半时候，耳机里传来了琴里的声音。
同一时间，在位于天宫市万米高空之上的〈佛拉克西纳斯 EX〉舰桥内，巨大的主荧幕上伴随着电子提示音，弹出了三个醒目的对话框。
① 带她去美容院，找专业的理发师。
② 士道亲自动手，帮她把头发扎得漂漂亮亮的。
③ 提议把头发剪短。
“全员！选择开始。”
随着琴里的一声令下，船员们立刻爆发出惊人的手速，开始在各自的控制台上进行投票。不过短短数秒，“叮”的一声，投票结果的扇形图便显示在了主屏幕上。
“嗯……最多人投②，其次是①，这两个都很正常。等等，居然有一票投了③？”
琴里看着屏幕，眉头立刻竖了起来。她连想都不用想，直接将手中的珍宝珠糖棍指向了自己座椅的右后方。
“神无月！去给我坐一个小时的空气椅子！”
“哎？真、真的可以吗？！”
站在舰长席右后方的副司令官神无月恭平，不仅没有半点反省的意思，反而两眼放光。
他立刻在原地双腿弯曲，半蹲在半空中，膝盖保持着九十度的标准直角，仿佛真的坐在了一张看不见的椅子上。大腿肌肉不堪重负地开始颤抖，而他的喉咙里却溢出了享受的低哼。
“……”
舰桥上的其余船员们纷纷用看垃圾一样的表情望向这位副司令官。
“呼……真是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琴里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明明在之前的作战会议上，她就已经把从二亚那里得到的情报向所有人强调过了——星宫六喰对自己的头发，宝贝到了偏执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投③，到底是嫌任务太简单了，还是纯粹想挨罚？
……算了，以神无月的性格，大概率是后者。
“听好了，士道，正确的答案是——”
然而，还没等琴里把话说完，她和士道之间的通讯频道被直接切断了。
“等一下，③是我选的。”
站在舰长席左侧，一位身着黑色修女服、拥有黑发金眼的少女——或守鞠奈开口说道。
“咦？鞠奈，你说什么？”
琴里转过头，瞪着她。
“我说，那张③号票，是我投的。”
鞠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啊？”琴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说你是在怀疑二亚提供的情报的真实性吗？”
“不，我没有怀疑她。相反，正是基于这一点，我才想要做一个测试。”
“测试？”琴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含糊其辞的理由就点头？”
鞠奈没有立刻接话。她抬起白皙的手指，在舰长席旁的触控屏上快速划动了几下。指甲敲击屏幕的“嗒嗒”声在安静下来的舰桥里格外清晰。
主荧幕随之切换画面。一系列复杂的波形图取代了刚才的投票结果，关于六喰的实时监测数值——心率、灵力强度、情绪波动频谱……被逐条罗列了出来。
“请看。根据目前的观测数据，星宫六喰的情绪值为零。对五河士道的好感度同样为零。”
她的手指向了在屏幕中央那条死气沉沉的水平线上。
“我想测试一下，她的天使〈封解主〉对‘心’的封锁，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是。”
舰桥一角传来了椎崎雏子的声音。
“提议剪掉她珍视的头发，难道不是在做……让六喰小姐很不高兴的事情吗？”
“确实。”鞠奈回答得毫不避讳。“如果她还有‘心’的话，这绝对会激怒她。”
她顿了一顿。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情绪读数为零，好感读数为零。一个把自己的心都上了锁的人，很难说还会不会产生‘愤怒’或‘不舍’这种情绪。如果她连剪头发都无动于衷——”
金色的双眸对上了琴里的视线。
“那我们就不必在约会上白费力气了。因为现在的她，根本不具备被攻略的条件。”
“我也赞同鞠奈的意见哦，琴里。”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琴里的另一边响起。站在舰长席右侧，身着白色修女服、拥有白发蓝眼的少女——或守鞠亚向前一步，轻声附和道。
“这事关能否打开突破口。”鞠亚轻轻地合起双手，放在身前。“具体的原因，等看了六喰小姐的反应之后，我们再详细向你说明吧。”
“…………”
琴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完全无法理解自家这两位超级AI到底在盘算什么，但如果是她们两人的共同判断……
最终，出于对鞠亚和鞠奈的信任，琴里做出了决断。
“……我明白了。”
通讯频道再次开启。
“士道，听好了。选③！你向她提出，把头发剪短。”
“——什……！！！”
荧幕里的士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顺带一提，这是鞠亚和鞠奈共同的选择。照做吧。”
“……是鞠亚和鞠奈的决定？！”
士道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开什么国际玩笑？
无论是之前从二亚那里听说的，还是从朝妃那里收到的情报，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六喰的头发，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
现在他们让他走过去，对六喰说“让我把你的头发剪短吧”。
这跟明明知道地下埋着一颗地雷，却用铲子把它刨出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踩下去有什么区别？
“？”
就在士道的脑内进行天人交战的时候，不远处的六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显然，士道像木头一样僵立在原地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久了。这让精灵少女歪起了脑袋，眼神中透出不解与催促。
“咕噜……”
士道咽了一口唾沫。
不管了！
如果这只是舰桥上那群不靠谱的船员们的投票结果，他绝对会把这当成是一场恶劣的玩笑，然后无视掉。但是，提出这个要求的是鞠亚和鞠奈。她们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肯定有她们的深意。
既然如此，只能选择相信她们了。
士道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那、那个……六喰。头发太长拖在地上容易沾上灰尘，要不……我们稍微把它剪短一点怎么样？这样不仅打理起来方便，出门也会变得很清爽哦，而且……”
然而，还没等士道把话说完。
嗡——！
一道刺目的灵光在两人之间炸开，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沉重金属震颤的嗡鸣声。
六喰在听到“剪短”的瞬间，手中便浮现出来一柄巨大钥匙状锡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