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了啊！这绝对是生气了啊？！
看着六喰手中散发着恐怖灵光的钥匙状锡杖，士道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
情绪读数为零？骗人的吧？！
面前这位握着天使的金发美少女，无论怎么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再多说一个字，就把你连同这栋房子一起封印进虚空”的恐怖气场。
“果然。五河士道，赶紧向她道歉。”
鞠奈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咦？”
……果然？
也就是说，鞠奈从一开始就料到了六喰会发火，然后故意让他去踩的这颗雷？
一肚子的问题还没来得及消化，士道的求生本能已经抢先一步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双手举过头顶，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
“刚才那个只是玩笑！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怎么样？扎起来的话，走在外面就不会拖到地上了。”
“……”
六喰举着〈封解主〉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金色的眼眸凝视着士道，貌似正在评估着他这番话的真实性。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这样啊。”
锡杖从她的指间消融，化作几缕淡薄的残光，缩回了虚空。弥漫在房间中那股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威压，也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了。
“我不喜方才那般玩笑。望汝铭记于心。”
“记住了！绝对记住了！”士道像小鸡啄米一样地连连点头。
“……那么，这边走，请跟我来吧。”
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士道恢复了几分镇定。他引导着六喰来到琴里的化妆镜前，拉开椅子请她坐下。随后，他从抽屉里熟练地取出了一把木梳和几根发带，绕到了六喰的身后站定。
镜面中，少女那垂落至地面的金色长发，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如果换作普通的男子高中生，面对如此惊人发量的秀发，恐怕会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手。
但，他可是五河士道。
作为五河家兢兢业业的大家长，他每天清晨的例行公事，就是穿梭在各种颜色与长度的头发之间——帮琴里精心绑好的双马尾，帮十香打理那一头桀骜不驯的夜色长发，帮四糸乃轻柔地梳理她那柔软得仿佛一碰就会散开的冰蓝色卷发……
经年累月的实战经验，早已让他的扎发手艺臻至化境。
即使六喰的头发长度确实有些超标得离谱，但对于身经百战的“造型大师”五河士道来说，这完全不是什么无法攻克的难题。
“我要开始了哦，六喰。如果觉得痛的话，随时告诉我。”
士道轻声说着，手指穿入高级丝绸般顺滑的金色发丝之间，开始了他的作业。
◇
〈佛拉克西纳斯 EX〉舰桥。
确认下方的士道已经安全度过危机，开始为六喰梳理头发后，琴里松了一口气。
她用舌尖将珍宝珠从左颊拨到了右颊，双腿交叠，靠在舰长椅的椅背上。随后，目光在左右两侧的黑白修女之间来回扫视。
“……现在，你们可以说了吧？”
鞠奈与鞠亚对视了一眼。
“嘿嘿嘿……姐姐，还是由你来向大家说明吧。”鞠亚俏皮地笑了笑，退后半步，将舞台让给了自己的姐姐。“看来，至少目前还不需要动用最后的手段呢。”
所谓“最后的手段”，是指如果六喰的内心如同一潭死水般无法撼动，身为亚魔卓机器人的鞠亚与鞠奈，将复制出〈封解主（Michael）〉，利用相同的天使之力，去撬开六喰的心锁。
顺带一提，七罪的〈赝造魔女（Haniel）〉虽然也具备类似的复制能力，但论成功率，还是由她们来执行更为稳妥。
不过眼下看来，事情或许并不需要走到那一步。
鞠奈接过了话语权。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敲了几下，主荧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琴里，请看屏幕。”
画面中调出的，是士道说出“剪短头发”那一瞬间，系统实时记录下的六喰情绪值与好感度波动图。
“在五河士道提及‘剪头发’的瞬间……”鞠奈指向了屏幕上一条微小的波折线。
“星宫六喰的情绪值与好感度，在仅仅零点几秒内，出现了一次微弱的波动。虽然是向着厌恶与愤怒的负面方向倾斜……但，确实存在。”
她停顿了一拍。
“随后，这个数值又立刻归零了。”
这也正是六喰在召唤出天使后，仅仅因为士道的一句道歉就轻易收手的原因，因为愤怒刚一萌生，就被她自己设下的封印给抹平了。
“鞠奈小姐，恕我直言……这能说明什么呢？”
一直紧盯着屏幕的干本举起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毕竟，这个数值的波动实在太过微弱，而且转瞬即逝。怎么看，都不像是对攻略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这说明——”
鞠奈转过身来，金色的眼眸平静而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封解主〉的封锁，并不是牢不可破的。”
舰桥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星宫六喰在受到外界刺激的时候，她的心依然会做出反应。她有自己的喜恶，而且这些喜恶在切实地影响着她的判断与行动，只是被天使强行压制到了她自身无法感知的程度。”
“鞠奈小姐，您的意思是……”箕轮梢接过话头，斟酌着措辞。
“六喰小姐其实是会产生情绪的，只是由于天使的封锁，导致触发情绪所需要的刺激阈值变得异常高？”
“准确地说，任何事情都会让她产生情绪。”鞠奈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一般程度的情绪波动无法突破天使设下的封锁。所以从外部观测来看，她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
“……所以。”琴里坐直了身体，珍宝珠被牙齿轻轻咬住。“我们只需要让六喰产生足够强烈的情绪，强到能冲破天使的封锁，她的心就会对士道敞开？”
“可以这样理解。”鞠奈点了点头。
“真的做得到吗？”
川越恭次撑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一团，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光凭‘情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去突破天使的封锁什么的……”
话音落下，舰桥上的船员们纷纷陷入了沉默。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作为精灵最强之矛的天使，究竟拥有着怎样恐怖的威能。
想要用单纯的感情去对抗，甚至击碎这种力量，怎么想都像是天方夜谭。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确实做不到。”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舰桥的侧方悠悠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村雨令音正靠在操作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但六喰……是精灵。”
“精灵？”
船员们困惑地望向她。六喰是精灵，这谁都知道。可这和能不能突破天使的封印，又有什么关系？
令音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咖啡。
“……天使不是外来的枷锁。天使是灵力的具现，而灵力，是精灵意志的延伸。”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把话说得再简单一点。
“……换句话说，封住六喰的心的，不是别人，是六喰自己的力量。”
咖啡杯被令音放回台面，瓷底与金属桌面碰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只要小士能让六喰产生足够强烈的情绪，无论是喜悦、悲伤，还是心动。这份庞大的感情，都会驱使她体内的灵力掀起海啸。最终，这股由她自身引发的风暴，就会与〈封解主〉的封印产生正面对抗，并从内部将其破除。”
令音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为众人做出了总结。
“没错。也就是说，我们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击破〈封解主〉的封印呢。”鞠亚微笑着点了点头，双手在身前交握。
“哼……原来如此。”
琴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她将珍宝珠从嘴里取出，利落地按下了通讯按钮。目光投向屏幕中那个正专注地为六喰梳理长发的少年。
“今天这场约会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了。去尽情地拨动她的心弦吧，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