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列车在铁轨上的轰鸣声渐渐平息,三人顺利抵达了目的地站点。
“……雫的祖母,就是约我们在这个地方见面吗?”
刚走出检票口,七罪便忍不住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与天宫市那布满高层建筑的繁华景象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里是一个空旷而安静的小镇。低矮的平房错落有致地排列在街道两旁,远处的山峦被冬日的薄雾轻轻笼罩着,轮廓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而清冷的泥土气息,与天宫市那种混杂着汽车尾气和人声鼎沸的城市气味,截然不同。
“不,这里还不是终点,还有一段距离。”
士道拎着七罪的帆布包,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车站。
他对这个小镇并不陌生。今年暑假,他曾和精灵们在这里的旅馆借宿过几天。这里只是进山的中转站,距离真正的西宫村旧址,还需要翻越前方那座被层层树林遮蔽的山头。
走在最前面的雫,停下了脚步。
“呼……”
她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悄然弥散开来。
随后,雫环视了一下小镇四周的景象,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此前她已经通过网络和文献对这个地方做过详细的调查,但真正双脚踏上这片土地,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呵呵呵……回家了,回家了……”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三人耳畔响起。
穿着和服的半透明幽灵,从雫的身体里浮现了出来。
透子飘浮在半空中,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衣袖随着动作无声地飘荡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山色,随后绕着士道飘了一圈,笑嘻嘻地开口道。
“士道君,作为东道主,这次我们可是要好好地招待你们一番呢~”
“招待吗?”
士道看着在半空中飘来飘去的透子,忍不住苦笑着挠了挠脸颊。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但是透子……现在的西宫村,应该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吧?”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西宫村之所以能保持着仿佛时间停滞般的状态,完全是得益于“纯化仪式”的力量。但自从上次事件中仪式被完全解除后,失去魔术力量支撑的土地,应该很快就会沦为一片真正的废墟才对。
“啊……”
听到士道的提醒,透子在半空中猛地刹住了车。
她的脸色变得僵硬起来,似乎直到这一刻,她才想起老家现在应该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咳咳……我的意思是,西宫村周围的这片山里,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啦!”
为了掩饰尴尬,透子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随后竖起一根手指,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啊!比如说,现在正好是冬天,正是进山猎兔子的好时候呢!跟你们说哦,冬天的兔肉烤起来可是最香的!”
在透子生活的年代,进山打猎是为数不多既能玩得尽兴、又不会被村里大人们斥为不务正业的娱乐活动。光是想到那股扑鼻的肉香,她就已经开始往嘴里咽口水了。
“……猎、猎兔子?”
士道有些错愕地看着兴奋的透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七罪和雫三人拿着弓箭在山林里追赶兔子的奇妙画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那个……透子。”
站在士道身旁的七罪,慢慢举起了一只手,小声地开口道。
“请问……你有办理狩猎证吗?”
“狩猎证?那是什么东西?”
这位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化作幽灵的古代少女,对于现代社会中“无证不得打猎”这种概念,显然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呼……”
看着透子一脸懵懂的模样,雫叹了口气,不得不站出来履行她作为现代人的科普义务。
“根据《鸟兽保护法》,在没有取得相关狩猎执照和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在山林中捕猎野生动物,是违法行为。”
她顿了顿。
“更何况,这片山林现在也不一定完全属于西宫一族了。”
“咦……居然有这种事!”
透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萎缩了一圈,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在半空中耷拉了下去。
看着透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雫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了,不用麻烦你带我们去打猎了。招待的事情,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我订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温泉旅馆。今晚,大家好好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温泉旅馆?!”
士道歪了歪脑袋。
“等等,雫。我们不是今天就要去西宫村旧址见你祖母吗?为什么还要订旅馆过夜?”
面对士道的疑惑,雫轻轻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因为,信件上约定碰面的时间,其实是明天上午。”
“西宫村在深山里,从这里出发还要徒步走很长一段山路。为了确保明天能准时赴约,且保持充足的体力,提前一天到达在附近的旅馆休整,是很正常的安排吧。”
“这、这样啊……”
士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上。
在来时的电车上,他对这趟行程的预想其实非常简单,早上出发,中午到达小镇,下午进山去见那位神秘的祖母,谈完继承权的事情之后,赶在天黑之前下山,正好能搭上最后一班回天宫市的电车。
但是现在看来……
士道看了看手中装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帆布包,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正把脸往领口里使劲藏的七罪。
很显然,七罪早就清楚这趟行程需要在外过夜。她不仅自己带齐了装备,就连雫精心策划的“温泉旅馆住宿计划”,她大概也是一清二楚的。
“啊……那个……”
察觉到士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七罪结结巴巴地开口想要解释。
“我、我只是觉得山里可能会冷,所以、所以多带了几件衣服而已……绝对不是什么事先商量好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化作了一般人听不清楚的呢喃,整张脸也彻底埋进了外套领口里,只露出两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