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耶俱矢最后一次扫过琴弦,一阵激昂的金属尾音在房间内回荡、拉长,最终在一声闷响中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后。
“啪啪啪……”
士道和六喰不约而同地抬起双手,清脆的掌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琴音如疾风骤雨,隐有兵戈交响之势……确是一曲绝佳奏乐。”六喰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真切的赞许。
“真厉害啊,耶俱矢。”士道也由衷地感叹道。
这绝不是心血来潮随便拨弄两下就能达到的水平,耶俱矢为了弹好吉他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的。光是那行云流水的指法,就远超他这个半吊子的段位。
当然,如果硬要他上场,他倒是能像复读机一样,把刚才听到的旋律分毫不差地还原出来。但那是借助非人的身体素质在作弊。
和真正擅长演奏的耶俱矢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呼呼呼……”
听到两人的夸奖,耶俱矢抱着吉他,肩膀得意地左右摇摆起来。
“对于本宫来说,这种程度的演奏,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余兴节目罢了。在这广袤的宇宙之中,凡是聆听过这安魂曲的生灵,就没有不为之折服的!”
“凡是听过的……”
士道的视线落在吉他的琴弦上。耶俱矢这句习惯性的大话,让他脑海中一直盘旋着的某个疑点,浮出了水面。
于是,他顺着她的话,状似不经意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神明也听过这首曲子吗?”
正处于飘飘然状态的耶俱矢,警惕性降到了最低。一句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不,她对这种吵闹的玩意儿一直不感兴趣。”
“……这样啊,她对摇滚不感兴趣啊。”
士道歪了歪脑袋。耶俱矢用的,是形容女性的那个词。
“没错,每次本宫带着极狱死神去教堂——嗯!!!”
耶俱矢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望着士道,几秒钟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啊!不!不不不!不是的!士道!”
耶俱矢慌乱地将吉他塞回支架,双手在胸前像风车一样挥舞起来。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去供奉神明的教堂弹吉他会被信徒赶出去,所以我从来没有在教堂演奏过!”
“……真的是这样吗?”
士道望着眼前急于掩饰的橘发少女。
试探耶俱矢的口风,其实并不完全是临时起意。在精灵公寓里,有几位精灵显然知道很多内情。但每当平时的交谈触及到那些事情,她们总是默契地缄口不言。即便偶尔露出一点端倪,也会被轻描淡写地岔开。
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在盘算,能不能从防御看起来不那么坚固的耶俱矢这边找到突破口。
但耶俱矢的身边总是跟着冷静理智的夕弦,或者大家长般的八舞,让他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今天。
“嗯嗯嗯!就是这样的!士道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耶俱矢用力地点着头。
“官人,此间所言……乃何意也?”
六喰的目光在士道和耶俱矢之间来回移动。士道突然问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问题,而耶俱矢的回复则更加意义不明。
“没什么。”
士道收回目光,冲着六喰温和地摇了摇头。他没有继续向耶俱矢施压。
神明是一位女性,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小的拼图,已经足够让他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八舞和耶俱矢有着给众人起称号的习惯。那些称呼并不是她们胡诌的。拥有火焰之力的琴里,被她们称作爆燃者。作为外来神明降临的依记,被她们称作外神……
而她们给自己的称呼——神子。
难道说……那个隐藏在一切幕后的存在……
是自己的母亲?
◇
DEM总部大楼,顶层。
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执行董事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沉沉的夜色尽收眼底,室内的灯光却被刻意压得昏暗,只有办公桌上的屏幕散发着冷白色的光晕。
“话说……您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维纳斯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坐于办公桌后的那道身影上。
深紫色的长发,慵懒的姿态,以及那张美到不真实的脸。
“……什么没关系?”
涟姬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她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斜斜地瞥向自己的女儿。
“就是……完全不去做战前准备什么的。”
维纳斯斟酌着用词。
在内心深处,她当然非常乐意看到性格恶劣的母亲在未来的决战中吃瘪。
可眼看着冲突爆发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涟姬却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除了观看鞠奈从〈佛拉克西纳斯〉偷来的录像,就是在批复那些用来应付人类政府和高层的公文。
这消极应对的状态,最开始还让维纳斯暗自窃喜。毕竟涟姬准备得越少,士道那边的胜算就越大。但眼下这种情形拖得越来越久,反而让她莫名地坐立难安起来。
“那种东西,根本没有必要。”涟姬轻笑了一声,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
“唉?”
听到这句自负的宣言,维纳斯不由得歪了歪脑袋。
这句话从涟姬嘴里说出来,违和感简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如果真的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现在就直接杀入天宫市不就好了。
就在维纳斯还在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时,涟姬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更何况……”
她弯下腰,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维纳斯额头的正中央。
“无论我去做什么准备,你这个乖女儿,转过头,就会一字不落地向那边通风报信的吧?”
“……怎、怎么会呢。”
维纳斯用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金发,试图用这个小动作掩盖自己的慌乱,随即急忙向涟姬表达起忠心来。
“我可是您的造物。无论何时,我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您这一边的,母亲大人。”
“哦~是这样啊。”
涟姬慢慢直起身,指尖顺着维纳斯的脸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