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士道先生，是‘我’使用了〈刻刻帝〉的六之弹。”
士道一边脚步匆匆地走在返回五河家所在街区的路上，一边通过手机和凛祢她们通着话。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遛狗的老人和赶着上班的上班族。
“果然是这样啊……”
清晨的凉风拂在脸上，初春的微寒，让士道稍稍冷静了一些。
在看到手机上显示2月8日的那一刻，士道就有了这个猜测。他曾问过依记，当狂三发射能将意识送回过去的六之弹时，她是什么感受。
依记的回答是——感觉周围的一切，像是电视信号接触不良一样。
“对不起……是我过于乐观了。”
凛祢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自责。
“之前以为，这件事能在梦境里重现，士织肯定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危机。没想到……当时的状况，居然恶劣到了需要狂三动用六之弹的程度。”
“凛祢，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没办法预料到……”
士道正想开口安慰几句，却被狂三的声音打断了。
“阿拉阿拉～凛祢小姐，一味地沉浸在对过去失误的自责里，对解决眼下的问题可是半点帮助都没有哦～”
“没错。当前的首要任务，是阻止DEM对士织的暗杀。”雷零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
士道听着她们的对话，额头上不禁滑落一滴冷汗。
家里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务实啊。
“阻止暗杀吗……”士道握着手机，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以我们在梦境里的力量，恐怕很难在战斗层面产生什么影响。”
“确实呢……”狂三也不得不认同这个残酷的现实。
在梦境的判定里，凛绪和雷零守只是普通的人类女性，根本算不上战力。凛祢或许还能凭梦境与〈凶祸乐园〉的相似，做一些辅助工作。但在正面战场上，她连一把枪都变不出来。
至于士道自己，虽然能召唤出复制版的〈雷零守〉，但因为灵力有限，别说和现实中的自己相比了——现在的他，哪怕能维持精灵级的完全灵力，撑上十分钟高强度战斗，都得烧香拜佛了。
至于狂三，她的力量也只有一个普通分身的水平。在精锐的魔术师面前，顶多只能稍微拖延一点时间，更别提去改变战局了。
就他们这套堪称老弱病残的阵容，去碰拥有爱莲、阿尔提米西亚，以及持有「全知魔王」的威斯考特，外加无数装备精良的魔术师部队的DEM。
简直就是在以卵击石。
“既然正面行不通，那我们只有故技重施了。”
士道很快就联想到了上一个周目发生的事情。
“我再像上次那样，把落单的爱莲打晕。然后，雷零守你再取代她的身份，进入DEM叫停暗杀计划。”
这恐怕是他们目前能够阻止DEM对士织进行围剿的唯一办法了。
想起在上一个周目里，自己在逃避琴里的追捕时偶然撞倒了爱莲，然后拖着她到处乱跑，最后不得已击晕了她。当时士道的心里还有那么一点愧疚。
但就在刚刚，在天台上目睹了爱莲残忍的暴行后。
士道现在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上次只是用手刀真是太温柔了，这次得换平底锅。
“目前看来，确实只有这一个可行的破局方案。”
凛祢在电话那头沉重地说道。
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梦境的狂三打出了六之弹，那她肯定也会有针对DEM暗杀计划的策略。她或许已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铺设了防线。
但是，如果不能停下DEM的行动，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单凭狂三和被封印的精灵们，就不是使用一次六之弹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尤其是在对手还握有全知魔王的情况下。
他们不利用自己作为意外变数的优势去偷家，士织的死局，很可能会在这个世界不停循环下去。一次又一次地目睹她倒在血泊中，一次又一次地被六之弹送回这个清晨。
那样的未来，士道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具体的方案，等我回家再和你们详细讨论。就这样。”
“嗯，我们在家里等你，待会儿见。”
士道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口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朝阳，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加快脚步朝住宅街走去。
天台上那血腥的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必须尽快回去，和凛祢她们把计划敲定下来。
没走多久，就在他路过一个稍显狭窄的十字路口转角时。
“呜哇……！”
伴随着一声慌乱的惊呼，一个急匆匆的柔软娇躯直接从转角冲了出来，一头撞在士道胸口上。
以士道现在的身体素质，这一下撞击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棉花砸在身上一样，纹丝未动。
但对方就没那么好运了。伴随着一声轻呼，她失去平衡，向后跌倒在地上。书包从肩头滑落，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抱歉！你没事……啊！”
士道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可当他看清跌坐在地上的少女时，瞳孔一缩。
少女穿着来禅高中的女生制服，一头蓝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和脸颊两侧。
一片原本应该被她匆忙咬在嘴里的吐司面包，此刻正尴尬地掉落在她两腿之间翻起的百褶裙上。
如果放在平时，这绝对是个让人心跳加速的香艳场面。但此刻，士道没有半点心思去欣赏那若隐若现的春光。
因为，和他相撞的这个女孩，正是五河士织。
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握住士织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没、没关系啦！我这边也有错，是我跑得太急没看路……”
看着这张充满朝气的脸，士道的大脑便不可控地回想起天台上的那一幕。
那颗蓝色长发的头颅，那双失去生机的琥珀色眼眸，那片在水泥地面上洇开的暗红……
“我一定会拯救你的。”
士道喃喃道。他绝对不能让那样的画面出现第二次。
“那、那个……同学？”
士织没听清他的低语。她觉得气氛诡异得很，试探着抽了抽手臂，想把手从对方那宛如钳子般的手里挣脱出来。
“同学，你抓疼我了……”
“啊！抱歉、抱歉！”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士道如梦初醒，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刚才走神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没事。”士织揉了揉手腕，弯腰捡起书包，随后拍了拍脑袋，“啊！糟了糟了，早会要迟到了！”
她慌慌张张地鞠了个躬，随后像一阵风似地越过士道，急匆匆地朝来禅高中的方向跑去。
◇
与此同时。
天宫市上空一万五千米，〈佛拉克西纳斯〉舰桥。
“最近这段时间，DEM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我怀疑他们在策划什么大动作。”
琴里坐在舰长席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咬着珍宝珠，对着不远处的副司令吩咐道。
“传令下去，对士织的安保等级全面升级。每天和她接触的陌生人，不管是送快递的还是问路的，都要给我仔细调查。绝对不能给DEM任何可乘之机。”
“是，司令！保证完成任务！”
神无月恭平大声应道。此时的他正扎着马步，两条大腿上还用绳子紧紧绑着好几块沉甸甸的石砖。
不用说，这家伙肯定又犯了什么蠢，正在接受琴里的惩罚。
只是，看着他满脸通红、甚至隐隐有些飘飘然的模样。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还真就很难说了。
舰桥周围的船员们看着自家副司令那副没救了的变态样，纷纷无奈地扶着额头，假装在认真工作。
就在这时。
“司令，发现可疑人物。”
椎崎雏子开口汇报。紧接着，她敲击了几下控制台上的按键，舰桥中央的大屏幕上弹出一张抓拍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身着来禅高中男生制服的蓝发少年，正紧紧抓着士织的手腕。
“可疑人物？”
琴里转头看向大屏幕，眉头微微蹙起，“这家伙穿着来禅的校服吧？看年纪，应该也只是普通的走读生吧？”
“不，司令，请看这个。”
椎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屏幕上方很快就浮现出刺眼的红色【ERROR】。
“我将这个男生的面部特征，与当前来禅高中教务系统里的所有在校学生档案进行了比对。结果是，没有发现任何符合的对象。”
“哦？”
琴里挑了挑眉毛。她将嘴里的珍宝珠取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红玉般的眼眸中闪过猎人嗅到猎物时的锐利光芒。
“也就是说，这家伙穿着来禅高中的校服……但他却不是来禅高中的学生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