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你可真是煞费苦心,编造了一个相当精彩的谎言啊。DEM的间谍先生。”
白炽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驱散了〈佛拉克西纳斯〉审讯室内的黑暗。
士道的双手被特制合金手铐锁在金属椅背上,而五河琴里则披着红色军服外套,双腿交叠,端坐在距他不到两米远的审讯桌后。
就在刚刚过去的二十分钟里,士道将平行世界的真相、梦境的来龙去脉、今天放学后DEM即将发动的斩首行动……毫无保留地一一道出。
“我说的是实话!我根本没有骗你,请相信我啊,琴里!”
士道身体前倾,手铐锁链随之发出一声哗啦的碰撞声。
“就凭你的一面之词?”琴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珍宝珠,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如果这只是你们DEM为了瓦解拉塔托斯克的防御而炮制出来的三流剧本,那我只能说,编造的人未免也太愚蠢了。”
“呜……一、一面之词……”士道咬了咬牙,大脑飞速运转。他有什么能够一击制胜的证据吗?
就在这时。
“阿拉阿拉……”
一声轻笑,从士道脚下的阴影中漾出。一道穿着哥特萝莉装的窈窕身影,从暗影中显现。
“如果琴里小姐认为士道先生所言不过是一面之词,那么,由我来做这个担保人。不知道,分量够不够呢?”
“时崎狂三!”
琴里从椅子上弹起身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警报按钮。
“好久不见了呢~琴里小姐。”
狂三提起裙摆,盈盈行了一个淑女礼。
“说什么蠢话。距离你在学校里大放厥词才过了多久?你这个盯上了士织性命的家伙,居然跑来替一个来路不明的间谍做担保。”
时崎狂三一直是个令人头疼的存在。她曾多次在危急关头伸出援手,但那渴望吞噬士织灵力的执念,同样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
“呵呵呵……琴里小姐,你这样说可真是让人伤心呢。”狂三并未因琴里的话语而动怒,“请稍微收起你那可爱的敌意,用理智思考一下。若非‘我’的存在,士织小姐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躺在天台上的无头尸体了哦。”
“……”
这句话让琴里的瞳孔收缩,眉头皱成了八字。
从理智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平行世界、梦境重置,还是针对士织的暗杀计划,这些没有任何实证支撑的言论,简直荒缪至极。
况且,说出这些话的,还是一位身份成谜的蓝发少年,和一位危险程度不言而喻的精灵。
但是……万一呢?
万一眼前这两个人,说的是实话?
如果DEM真的在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日子里启动了斩首行动。以那个持有全知魔王的男人,加上世界最强魔术师的恐怖战力,在这毫无防备的时刻取走士织的首级,只怕如探囊取物般轻易。
身为司令官的责任,与对姐姐安危的牵挂,在琴里的心底激烈交战,令她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审讯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扬声器突然传来了另一位少女的声音。
“琴里,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玛利亚?”琴里抬起头,望向监控探头。
“我认为,五河士道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哦。”
“唉?!”琴里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连你也这么说?”
“若是为了骗取信任、打入内部,完全没有必要编造如此复杂的谎言。以他与士织之间的相似程度,只需伪造一份DNA报告,告诉我们他是士织失散多年的哥哥,潜伏难度便会大幅降低。”
“别拿这种模棱两可的推论来糊弄我。”琴里才不相信,玛利亚会因为这点程度的逻辑推导便倒戈,“说出真正的理由。”
扬声器沉默了大约一秒,随后给出了一个琴里无从反驳的答案。
“审讯过程中,我对五河士道的心率、血压、瞳孔缩放频率及脑电波皮层反应进行着实时扫描。”玛利亚顿了顿,宣告结论,“各项数据均表明,他在讲述那些内容时,没有说谎。”
“……”
一滴冷汗,顺着琴里的额角滑落。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消化着这庞大而沉重的信息。
片刻的沉默之后,琴里睁开了眼睛。
她伸手按下桌面上那个直通舰桥的红色按钮,俯身对着麦克风,下达了指令。
“通知神无月。将除士织以外的所有人召集到舰桥上来。”
◇
“……各位,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琴里坐在舰桥中央高台的舰长席上,目光扫过下方的精灵少女们。
夜刀神十香、四糸乃、八舞耶俱矢、八舞夕弦、诱宵美九、七罪、鸢一折纸、本条二亚,以及星宫六喰,被五河士织封印的精灵,此刻全数集结于此。
不仅如此,在士道的请求下,凛祢、凛绪以及雷零守,也被一并接到了〈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上。
“唔姆……琴里,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士织其实是在做梦?然后,她在梦里梦见了我们大家?”
十香皱起好看的眉头,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平行世界”和“梦境”这些词在她脑袋里绕了好几圈,却始终绕不明白。
相比之下,鸢一折纸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她径直走到了士道面前,停下脚步,仰起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冰蓝色眼眸,平静地与他对视。
“你说,你是来自平行世界的五河士织,对吧?”
“嗯、嗯!”
面对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扑克脸,士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么,我来问你一个问题。”折纸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和你的鸢一折纸,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呃……”
士道咽了口唾沫。
“我第一次见到折纸,是在高中二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但如果要说折纸第一次见到我的话……”他顿了顿,“是在五年前。天宫市发生那场大火的那一天。”
听见这个回答,精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眼神中都悄然闪过了一丝了然。
五年前的那场大火,以及那段跨越时间的救赎,那是属于士织与折纸之间,独一无二的羁绊。既然眼前这位少年能够说出这个答案,那便已足够证明——
他,确实是另一位五河士织。
“Bingo~”本条二亚打了个响指,“防伪验证通过。好了,少年的身份已经确认,不是什么可疑分子呢。”
“身份核实到此为止。”琴里敲了敲控制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主要是为了商议,如何应对今天下午,DEM针对姐姐发动暗杀。”
“……”
随着琴里的话音落下,舰桥上的气氛一变。精灵们脸上原本各异的神情,此时都阴沉了下来。
如果士道所言非虚,如果这真的是一段被不断重置的真实记忆……那岂不是意味着,在她们不知道的无数个日夜里,她们所深爱的士织,已经被那些残酷的魔术师无情地杀害了不知道多少次。
这种残酷的可能性,搅动着在场每一个精灵的心。
“哎呀~妹妹酱,你就别在这里卖关子啦。”二亚感受着周围弥漫的杀气,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你既然我们召集到这里,肯定已经有了应对策略了吧?”
“啊,你说得没错。”琴里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曾经持有全知天使〈嗫告篇帙〉的人。”
“凭拉塔托斯克现有的力量,想要在全知魔王的力量下保护姐姐,说实话,有些捉襟见肘。所以,我需要借助大家的力量。”
“直接告诉我们该做什么吧。”折纸代表其他人说道。
“计划很简单。”
琴里手一挥,大银幕上显示出了天宫市的地图,其中两个地点被标记成了刺眼的红色。
“我打算利用今天下午放学后,DEM会来袭击士织的这个既定命运。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留在学校,负责保护士织的安全,而另一部分人……”
琴里伸出手指,点在代表DEM天宫市分部的红色标记上。
“突袭DEM的大本营。将威斯考特打垮,把全知之力夺回来!”
琴里完全吸收了士道提供的情报。既然这里是梦境,那么一味的防守便毫无意义。真正能打破这个死局的关键,是拿到拥有全知之力的灵结晶。
“唔姆……那群阴险的家伙居然敢对士织做那种事……”
“尽管交给我们吧,琴里!”
“赞同。既然不用顾及现实世界的损坏,就让我们大闹一通吧。”
“如果、如果是为了……士织小姐的话……我也能战斗!”
“敢对达令出手的敌人,就是我的死敌~绝对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那群家伙……居然敢居然敢居然敢……”
“六儿……愿为姬君斩断一切阻碍。”
看着下方群情激愤、战意高昂,为了保护一人而愿意向世界开战的精灵们,琴里欣慰的点了点头。
然而,在这个热血沸腾的时刻,一道犹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等一下……”凛祢上前一步,面色复杂地看着高台上的红发少女,“你们难道忘记了吗?这里……可是士织小姐的梦哦?”
琴里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反问道。
“是啊,这里是五河士织做的梦,然后呢?这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你们没有意识到吗?一旦利用全知之力找到了真正的梦主,让她解开心结……如果士织小姐真的从这场梦里醒来,作为梦境衍生物的你们……全都会消失的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哈哈哈哈……”
短暂的沉默后,琴里捂着肚子,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清脆而爽朗,仿佛凛祢刚刚讲了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琴、琴里?”凛祢被这反常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抱歉,因为你说的这番话,实在太好笑了。”
琴里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司令官的威严与身为妹妹的骄傲在她的脸上融合。
“你的意思是说,就因为‘梦醒了我们会消失’这种理由,我们就要心安理得地要求士织待在幻觉里,成为她迈向明天的束缚吗?”
琴里没有等凛祢回答,而是环视了一眼下方的精灵们。
十香、折纸、二亚、美九……每一个少女的脸上,都没有对消亡的恐惧,反而洋溢着与琴里如出一辙的坦然与笑容。
因为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由士织渴望幸福的思念所构筑的。如果她们的消散,能够换来那个遍体鳞伤的女孩在现实中的苏醒与希望,那这便是她们存在于此的全部意义。
“……大家?”士道的双眼瞪大,内心被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与感动攥住。
琴里目光郑重地看向士道与凛祢。
“五河士道,士织……不,我那个笨蛋欧内酱之后就拜托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