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生气啊?听起来好过分的样子,我也来帮忙好了。”
一个声音插入了她们的对话。
“那还用问吗?”
正处于兴奋状态的依记连头都没抬,顺嘴抱怨道。
“当然是那个白痴啊。明明之前做出过那么过分的事情,现在居然还敢死皮赖脸地住进来。”
“嚯——世上居然还有那种没礼貌的家伙啊!”
那个声音义愤填膺地拔高了腔调,紧接着便是一声撸起袖子的脆响。
“哟西,既然如此,就让我来替大家狠狠地惩罚她一番吧。”
“嗯嗯,就是要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
“…………”
围成一圈的依记、八舞、夕弦、真那以及狂三,连同原本正站在走廊拐角处,专心致志盯着盥洗室方向负责放风盯梢的折纸在内,所有人的身体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六颗脑袋以同步的频率咔嚓咔嚓地扭转过来,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不知何时蹲在沙发靠背正上方,正跟着她们一起把脑袋凑进圈子里的深紫发少女身上。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6
依记一跃而起,向后退了两大步。真那、八舞和狂三立刻摆出了戒备架势。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折纸都睁大了眼睛。她刚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地守在盥洗室通往客厅的必经之路上,这个女人是怎么绕过她的视线范围摸过来的?
更令她们毛骨悚然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弱者,但在涟姬开口搭话之前,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蹲在她们的视野盲区里的。
面对少女们如临大敌的质问,蹲在沙发背上的涟姬歪了歪脑袋。
“……我是从布景台那边绕过来的哦。”
“……布景台?”
“嗯。”
涟姬从沙发背上轻盈地跳下来,拍了拍手掌,像是在给后辈传授什么片场经验一样认真解释道。
“只要顺着布景台后面的通道走,就能避开所有的摄像机镜头,出现在你想要出现的任何地方哦。不信你们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走进了众人左侧一根承重立柱与窗帘交界处的视野盲区里。
几乎就在她衣角没入左侧盲区的同一刻,她的脚已经从少女们右侧的视野边缘跨了进来,笑眯眯地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挥了挥手。
“开什么玩笑……”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了!”
真那双手抱胸,柳眉倒竖,盯着涟姬不悦地说道。
“你该不会是想说,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某部电影或戏剧当中的角色,只要走下舞台,就能通过布景台的员工通道出现在任何场景里吧。”
“荒谬。这种把现实当成摄影棚的说辞,你认为会得到本宫与伙伴们的认可吗?”
风待八舞同样上前一步,水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锐光,周身隐隐有微风开始盘旋。旁边的狂三也眯起了眼睛,她脚下的阴影开始沸腾。
涟姬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足以被称为威胁了。
看着少女们投来的目光越来越不善,大有把真那提议的“套麻袋胖揍一顿”付诸实践的架势,涟姬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呵呵呵……好啦好啦,别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看着我嘛,逗你们玩的啦。It's joke!”
她放下手,理了理胸前挂着的三日月铭牌。
“我掌握着一种名为‘界域移动’的魔术。只要踏入界域与界域之间的裂隙,不需要多少力量,就能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呢。”
“唔……这个解释,倒是勉强可以接受吧。”
真那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臂,半信半疑地审视了涟姬几眼。
在场的少女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未必说了实话。
但比起荒诞不经的“电影摄影棚布景台”论,“跨越界域裂隙的魔术”听起来显然要符合常识得多。
见众人不再准备动手,危机解除的涟姬凑上前来。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们刚刚凑在这里商量着要对付的那个大白痴,到底是谁啊?”
“哈啊?事到如今你还装傻,你就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吗?”
依记气得叉起腰,鼓着腮帮子瞪向她。
“自知之明那种东西,我当然有啦。”涟姬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说道,“我可是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界限在哪里的呢。”
“非要我们把名字说出来,你这家伙才肯明白吗?!”
真那额角跳了跳,没好气地吐槽道。
“哎呀,瞧真那小姐这话说的,”涟姬摊开双手,“别人藏在肚子里的内心想法,那可是连全知天使都查不出来的盲区,我一介弱女子又要怎么知道嘛。”
“——够了啊你们!为什么每次举例都要把我的〈嗫告篇帙〉拉出来鞭尸啊?!”
再次躺枪的二亚忍无可忍,把漫画书往大腿上一摔,朝着沙发后面大声抗议。
然而,沙发后面的包围圈里连半个人影都没往她那边偏一下头,完全就是把第二精灵的抗议当成了背景噪音。
依记深吸一口气,伸出白皙的食指,几乎快要戳到涟姬的鼻尖上。
“听好了!我们要对付的那个讨厌鬼——就是你这家伙啊!”
“哦哦,原来你们要对付的人是我啊,原来如此……”
涟姬单手托着下巴,恍然大悟般地点了两下头。
紧接着,静默了一秒钟之后,她突然双手捧住脸颊,向后退了半步,发出浮夸到极点的惊呼。
“——唉?!”
“…………”
依记、八舞、夕弦、真那、狂三以及折纸,六个人面无表情地抱起手臂,用看拙劣舞台剧演员一样的冷漠眼神,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被六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盯了足足五秒钟,自觉没趣的涟姬放下捧着脸的手,耸了耸肩。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们了。不过我真是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这么讨厌我。明明之前在当敌人的时候,我对你们就已经很克制了啊。”
“哈?你管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叫克制?”真那挑起眉毛,冷笑了一声。
“当然咯。”
涟姬竖起手指,开始掰着指头细数自己的功劳。
“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嘛。在过去那么多次交锋里,我既没有采用反派最顺手、也最好用的绑架人质战术,也没有在你们经历大战、力量虚弱的时候跑出来趁火打劫。我每次给你们制造的事件难度,可都是设置在伸长手臂、努力踮起脚尖就能顺利通过的程度哦。亏我还觉得自己是个相当称职的关卡设计师呢……”
“咳咳!关于这一点,我倒是能替她作证。以我在DEM打工时的观察,她确实没怎么动真格地跟这个家里的人为敌过。”
不想再被当成空气无视的二亚赶紧举起一只手,大声插话,试图刷一波存在感。
只可惜,沙发后的少女们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半点。二亚高举在半空中的手僵硬了片刻,最后只能含泪默默缩了回来。
面对众人还是不买账的态度,涟姬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嘛,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以前做得太过分了,为了展现我作为新室友的诚意,那我给你们每人提供一些补偿,怎么样?”
“……什么补偿?”
听到这话,原本还气鼓鼓的依记耳朵动了动,警惕地眯起碧绿的眼眸问道。
“如果是给旅珠小姐的补偿的话……我私人收藏里正好有一卷绝版珍藏款的《水坝鲨鱼》录像带,可以把它送给你哦。”
“……《水坝鲨鱼》?”
依记眨了眨眼睛,银色的小脑袋歪向一侧,显然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
“嗯,那可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影史奇作呢。”
涟姬直起身子,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拦河筑坝的手势。
“里面的主要内容嘛,讲的是一群贪婪的鲨鱼冲进内陆河道,利用啃剩下来的人体残骸作为建筑材料,像河狸一样在河里修建水坝的故事哦。”
空气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鲨鱼……
利用人体残骸……
修建水坝……?!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过了差不多快一分钟,真那、风待八舞、夕弦、折纸,甚至是一向见多识广的时崎狂三,她们的大脑才终于艰难地把涟姬刚才吐出来的那几个词汇串在一起,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人类的语言和文字,是能够像这样组合的吗?!
就在众少女以为涟姬拿这种莫名其妙的烂片出来,绝对会被依记一拳揍飞的时候。
依记将视线移向别处,闷闷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