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伴随着一声闷响，正走在士道内心世界街道上的山打纱和，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路边的一根水泥电线杆上。
纱和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眼角泛起一点泪花。她抬起双手捂住撞红的脑门，揉了揉，随后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空气苦着脸抱怨道。
“呜……凛祢小姐，这也太难了吧……让我一个人同时操控两具身体什么的，根本顾不过来啊。”
与此同时，在距离纱和本体大约五百米开外的一个十字路口，站着另一位无论外貌还是衣着都一模一样的山打纱和。
就在五百米外的本体撞上电线杆的瞬间，这边面前空无一物的分身纱和，也跟着发出一声惊呼，向后退了半步，抬起双手捂着额头揉搓起来。
而在她身旁，正站着一位留着一头粉色短发、淡棕色眼眸的少女。
看着眼前正揉脑门的纱和分身，园神凛祢忍不住掩嘴轻笑了一声，柔声宽慰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纱和你原本只是人类，想要靠一个意识同时操控两具身体，对于习惯了单线程思考的人类大脑来说，确实勉强了一些。”
没错，这便是凛祢思考再三后，为了帮纱和避开外界规则的排斥而想出来的折中办法。
利用灵力在现实世界里构筑出一具分身，而纱和的本体则留在士道的内心世界中，通过意识连接对外部身体进行遥控。
不过，方案听起来美好，但在实操阶段却遇到了一个相当棘手的技术难题。
从来没有过类似经验的纱和，在操控两具身体时，动作别扭到了极点。
事实上，现在能够勉强操控分身迈开步子走路，就已经是纱和经过一整天刻苦训练之后的成果了。
刚建立连接的时候，两双眼睛从不同位置传回两幅不同的画面，那种天旋地转的撕裂感，直接让纱和蹲在地上恶心了半天。
哪怕到了现在，逐渐适应了双重视野的她，最多也只能做到让本体与分身的动作保持死板的同步。
如果两具身体都走在笔直平坦的大马路上，这种同步倒还算相安无事。
可一旦分身所处的路口需要转弯，而本体所在的街道需要直走，就会像刚才那样，其中一具身体直愣愣地撞在电线杆上。
更别提，眼下这还只是空旷的士道内心世界，等到真正要把分身投放到真正的天宫市街头时，还得时刻注意避让往来的行人与车辆。
到时候怕是走不出十米远，就要引发连环撞人事故了。
“照这个进度下去，在周末到来之前，我真的能练习到行动自如的程度吗……”
五百米外的本体，与凛祢面前的分身，同时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
“唔……既然双重视觉和同步动作这么容易互相干扰的话。”
凛祢伸出食指抵在下巴上，思索着提出了改进建议。
“那我干脆制造一个空旷地带，要使用分身的时候，本体就待在那里好了，这样你就不用在意本体的情况，注意力可以全部集中在分身那边。”
“啊……！”纱和眼睛一亮，拍了拍手，“这样一来，我只需要看一边的画面，另一边怎么样都没关系了。”
找到了攻克难关的方向，栗发少女眼底顿时燃起了干劲。她顾不上额头上还留着的一点红印，斗志昂扬地握紧拳头，迫不及待地开始与凛祢尝试起来。
◇
天宫市上空一万五千米，空中舰〈佛拉克西纳斯 EX〉——侦讯室。
身穿红色司令官制服的五河琴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防弹玻璃桌对面，嘴里咬着珍宝珠，红色的眼眸冷冷审视着坐在受讯椅上的深紫发少女。
“先是不动声色地小露一手，展现出不知深浅的能力，让其他人不敢小瞧你，分寸又恰好拿捏在不至于让人反感的程度。紧接着再主动放低姿态，拿出投其所好的小礼物逐个示好……”
琴里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用棒子指了指对面的涟姬，冷哼道。
“这样一来，哪怕是对你抱有强烈敌意的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拔高对你的印象，最起码不好意思再在明面上与你为敌。不愧是前任DEM执行董事，真是高明的笼络手段啊。”
回想起今天早上客厅里发生的一幕幕，琴里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五河家里的少女们，除了狂三和二亚之外，绝大多数心思都单纯得像张白纸。让这群实心眼的孩子去对付眼前这条老谋深算的阴险毒蛇，简直就像幼儿园小朋友对上了政客。
正如琴里总结的那样，早上涟姬那手神出鬼没震慑住了众人，紧接着又给在场每个人都送了点定制小礼物。
等琴里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个昨晚还人人喊打的女人，居然已经和家里的少女们打成一片，算得上是交上朋友了。
“哎呀，我觉得妹妹酱对我实在抱有太深的偏见哦。人家只是真心实意地想和大家搞好关系而已，哪有你说得那么居心叵测啊～”
坐在金属椅上的涟姬双手捧着脸颊，眨巴着晚霞色的眼眸，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无辜模样。随后，她偏过头，看向正站在她身侧拿着一束传感导线的黑衣修女。
“你说对吧，小鞠奈？”
“哼，少套近乎。你在家里搞的那些小动作以后再说，今天把你带到这里来，是为了审问关于哨兵机器人的事情。”
或守鞠奈冷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半点面子都没给。她伸出白皙的手，将几枚冰凉的金属电极贴片按在涟姬光洁的额角与太阳穴上，随后转身按下操作台上的开关，启动了脑波监测仪。
“……哨兵机器人？”
顶着满脑门的贴片和电线，涟姬歪了歪脑袋，眨眼道。
“你该不会才睡了一觉，就已经忘了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会那么狼狈地逃到五河家来吧？”琴里挑起一边眉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呃……难道不是因为我太想见士道了吗？”涟姬给出了一个浪漫的答案。
“嗯？”
琴里的眼神立时冷了下来。
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鞠奈抬起了右手，金色的眼眸转为危险的赤红色，“噼里啪啦”的金色灵力电弧瞬间在她指尖跳跃闪烁，距离涟姬脑袋上的金属导电贴片只有不到五厘米。
“开玩笑的啦、开玩笑的啦……！我当然记得那个不孝女背叛我、还夺走了我全部灵力的事情。那么，你们想要问些什么呢？”
眼看自己再敢胡扯一句就要体验一把免费的电疗，涟姬脖子一缩，连忙举起双手改口。
见脑波仪上的曲线恢复正常，鞠奈这才散去了指尖的雷光。
琴里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身体前倾，直视着涟姬的眼睛问道。
“哨兵机器人为什么要设计夺走你的灵力？”
“这还用问吗？”涟姬摊了摊手，“当然是为了把这个世界塑造成她自己想要的样子咯。”
“改变世界？”琴里皱起眉头。
“嗯。”涟姬点了点头，“那孩子貌似只喜欢她自己的样子，这一点可真是糟透了呢。”
“只喜欢她自己……？什么意思？”琴里有些不解地追问。
“妹妹酱不妨拿我来做个对比嘛。”涟姬伸出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你看啊，哪怕是我这样以前被称作怪物的家伙，在遇到了士道、喜欢上他之后，为了迎合他的喜好，也心甘情愿地做出了很多改变，对吧？可反过来，如果那孩子只喜欢她自己的话，不就意味着，她的想法不会因为任何外人而发生改变吗？”
琴里额角跳了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少在那里绕圈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哨兵是网络集群型AI。当一个能够无限自我复制的集群AI只喜欢她自己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她讨厌这个世界上除她以外的所有存在。”
说到这里，涟姬抬起手，竖起食指对着琴里晃了晃。
“换句话说，她想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Kill everyo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