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默默地点头,神情复杂,显然,即便知识贫瘠如他,对此书赫赫威名也是略有耳闻。
面对殷十九的目光,云白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她赶紧夺过殷十九手中的书册,转身想要将其塞回书架上。
云白背对着十九,表情有一瞬间的阴沉。
一想到殷无绝很有可能就是靠着这种功法肆虐中原武林,她更想一把火将这种功法烧得一干二净……但云白若是真敢如此对待藏经阁之中的功法,有几条命也不够她活的。
殷芸烟会生剖了她。
殷十九不懂少女的心思,只当她周身气压忽然降低,是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云白,我们去那边瞧瞧吧?”
他在心底记下,云白似是很厌恶这类……功法。往后最好不要在她面前提及。
“嗯……”云白轻轻应声,视线却久久停留在手中的功法之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不堪入目的画面似乎在变得越来越逼真,甚至其中的人物开始动作……
怎么回事?
云白想要移开视线,赶紧把书册合上,但越是想,身体越是动不了。
心跳越跳越快,云白捏紧胸前衣服,身上的衣裙仿佛绞索,竟渐渐产生将要被勒断脖子的错觉……
她胸中巨震,宛如无数擂鼓同时敲响,腿脚发软,眼前的场景不知为何模糊、旋转起来,融化成黑泥般黏稠而深邃的什么东西。
层层叠叠的书册坍缩成潮湿的石壁,烛光被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地牢深处那仿佛要将人吞噬的黑暗。连周遭都弥漫着腐烂的腥臭。
那东西仿佛隔得极远,又好像挨得极近,面目不清,最终化成前世殷无绝的身姿。他一身黑衣,头戴面具,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膝上——
膝上乖顺地伏着一具雪白身体,青丝自然地散落,遮住脸庞。云白头晕目眩,站也站不稳,只见殷无绝抱起女子,褪下衣服,竟就在她面前这么**起来!
她下意识想要去摸腰间的剑,可是手足竟然动不了分毫。
殷无绝坐在那里,姿态闲适。面具遮住他的脸,只留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睛,仿佛身前的女子丝毫不能令他动摇一般,眼底只剩厌倦的漠然。
忽然间,那双眼睛越过怀中女子的肩头,直直地看向她。
“又来一个。有趣,这是第几次了?”殷无绝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模糊遥远。“正道女侠……呵,脱了衣服,不都是这般下贱的狗?”
他拍了拍怀中的女子:“抬起头来,瞧瞧她。”
那女子顺从地听从了指令。
她原本像猫儿一样伏在殷无绝身前,如今缓缓直起身。凌乱不堪的衣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瓷的后背。
尽管看不见她的脸,云白却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在心中无声地发出哀鸣。
不,不要是她!
但纵使她如何呼唤,那女子仍是转过身来。
清冷如霜月的脸,曾让无数少年侠客魂牵梦萦的容颜,如今已然崩坏。仿佛不通人性的野兽,眸中闪动着黏腻的光芒。
“主人说得对。”冷清月声音甜甜,“云哥哥就是废物。连看都不敢看月儿一眼。月儿好伤心呀。”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阴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向云白走来。
“云哥哥——”
冷清月贴在云白面前,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云白的脸颊,动作亲昵。
“不对,现在该叫云姐姐了?”她神情疑惑,对着云白的脸仔细端详。随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既然你变成女人,那就来一起侍奉主人吧。”
“男子是废物,女子是畜生。”冷清月的声音不再柔美,似乎和某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畜生,还能作为主人修行的助力,所以才能活下来。”
然后她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陷进云白的皮肉。
“但是……可不许跟我抢主人,明白了吗?”
“否则你就去死,除了身体一无是处的废物!”
“呃——”
云白后腰撞上了书架,棱角分明的书架撞得她后背发痛。也正是在这一瞬间,陈旧纸墨气息冲入鼻腔,驱散了原本的腐臭与腥气。
冷清月的脸在眼前碎裂,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但殷无绝的眼睛还悬在半空,冰冷地注视着她,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嗤笑。
最后,那双眼睛才彻底消失。
从指尖到肩膀,从脊背到双腿,像被扔进冰水里,麻木又止不住颤抖。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堵不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恶心感。
“——白!云白!!”
殷十九的脸突然占满了全部视野。
少年双手用力攥着她的肩膀,脸色煞白,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慌。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但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云白费了好大力气才辨认出他在喊什么。
“你怎么了?哪里疼?”
他的声音太大,云白立刻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我没事。”云白开口,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殷十九显然不信。
云白深深地吸了口气,表情有瞬间的阴冷。或许其中满溢的恶意吓到了殷十九,他这才停下了话语。但仍是望着云白,眼中的惊惶未曾完全褪去,却又多了几分复杂。
云白这才发觉眼睛有些刺痛,连忙转过身,悄悄摸了摸眼角,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奇怪,她的情绪起伏太大,方才那般悲痛、绝望,如今却像是不存在一般。而云白试着运转内力,却发现颇有些艰涩,似是被什么堵住了般。
云白的手指猛地捏紧,一个词猛然浮现她的脑海。
心魔!
殷无绝成了她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