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白恨不得现在就下床去练剑，殷十九好说歹说，终于把她按在床上，云白说伤口都感觉不到疼，想要运转内力，殷十九被逼之下，终于搬出心魔来说服云白安心休养。
云白这才安静下来。与殷云月对决时心魔发作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云白知道自己与死亡仅差一步，若不是左护法在场，殷云月绝对会当场杀了她。
这一次有惊无险，但下一次却不好说，她必须要在离开后院之后，想尽办法找到医治心魔的东西。
因此，还需要从长计议。云白终于安静下来，重新躺回床上，将被子拉到胸口。躺在床上的时光，对她来说熟悉又陌生。
前世的少年时代，她也曾这样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练剑，被母亲掀开被子揪着耳朵拖下床。而现在，没有人会来揪她的耳朵了。眼下这段闲暇，或许是她最后能享受到的一段闲暇了。
殷十九寸步不离，始终看护着云白，倒水时连杯子都不让她碰，直接端到她嘴边，吃饭时更是差点拿起勺子要喂她，被云白一把夺过去，瞪了他一眼，自己舀起一口粥塞进嘴里。
云白哪里接受得了这般亲密的照料？倒不是说她不愿意殷十九太过接近。她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的动静，习惯了他睡着时平稳的呼吸声。
只是她不能忍受自己像个废人一般被处处伺候着躺着。
一动不动让人喂水喂饭，那是她上辈子最后的记忆，地牢里双手被铁链锁住、只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东西的痛苦回忆。
云白坚持要自己来，即使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殷十九拗不过她，只好把杯子放在她手边，把粥碗摆在她面前的桌上，默默退到一旁。
他想起前两日云白昏迷时，他替她擦身、喂药，少女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如今云白又恢复往日模样，不知为何，他心底深处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夜晚，在身旁的少女陷入沉睡后，殷十九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这微小的动作本该惊醒云白，一个习武之人，哪怕是在养伤，对周身的异动也该有着本能的警觉。
但她却仍是合眼睡着。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究竟是因为她太累，这两天的昏迷并没有真正让她的身体得到休息，反而被心魔和噩梦耗尽了精力，还是因为在云白心中，殷十九已经不是值得提防的对象，他也不清楚。
殷十九简单套上外衣，系好腰带，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今夜没有月光，院子笼罩在一片浓稠的暗色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拿起那柄云白为他寻来的长剑，握住剑柄，拔剑出鞘，按照云白教导自己的招式，一招一式地练习起来。
每一式他都反复打磨，直到手臂酸痛才换下一式。随后他又盘膝坐在院中，运转内力，修行无名心法与那本古怪的内功。
在云白昏睡的时候，他的修炼小心翼翼，担心云白会随时醒来，也担心红袖会突然出现。好在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修习无妄诀竟莫名的顺利，仿佛这本功法本就是为他而生，一切都恰到好处。甚至与无名心法也不冲突。
因此，殷十九的进步可以说是飞快，仅仅几个夜晚过去，体内的内力便增长了不少，如今已经像是一条涓涓细流，在丹田与经脉之间稳稳地循环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力在增长，出剑时的速度和力道都比从前强了不止一筹。
直到手腕发抖，天色微亮，殷十九才回到房中。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注视着殷十九的行动，良久才离开。
天色微亮，殷十九轻手轻脚地躺在云白身边，合上双眼。
一连几日来，他都是晚上瞒着云白悄悄起床练功。仗着云白如今还在养伤，晚上的感知并不灵敏，再加上她对殷十九又不有任何防备，殷十九每晚的行动都很是顺利。
他不喜欢这种处处隐瞒的感觉，但他也知道这无可奈何，只能在心底说服自己，他不愿成为云白的累赘，更希望能够早点变强。
最好是和云白一样，甚至能够保护她。
然而不知为何，今日挥剑一整晚，殷十九现在躺下来，身体竟然并不太酸痛。
腹部似有一股热流，带着暖意，令四肢也并不感到冰凉。
但那股热流，竟然有向下半身蔓延的趋势……
殷十九醒来时，便感受到了不对。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可那股热意越来越明显。殷十九心头一紧，试图以内力将它压回去，可他越是运功压制，那股热流便越是顽固不退。
无妄诀所说的副作用，终于开始显现了。或者说，显现得有些太晚了。
早在几天前他就该感到这股热意，可或许是因为他的经脉此前太过淤塞，内力太过薄弱，副作用一直没有发作。
如今他修炼数日，经脉渐通，内力渐长，那股阳气也终于攒到了足以溢出的程度，便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如今殷十九陷入窘境，身体某个部位正提醒他究竟做了什么。
云白正起身准备穿衣，纤细的手指正将外衫从床尾拿过来，动作有些缓慢地系着腰间的系带。她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好，抬起来时动作会不自觉地慢一拍。
她听到身后没有动静，回过头来，见殷十九背对着自己，身体僵硬，肩膀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奇怪道：“十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殷十九在自己大腿死命掐了一记，却没能阻止那暖流渐渐变成热意。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胸腔剧烈地起伏，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偏生身后的少女不知晓他落入怎样的境地，还以为他是在段考中留下的旧伤复发了。她放下手中的外衫，好奇地凑过来，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探过来想要试他额头的温度，担心他是不是着凉发烧。
熟悉的香气忽然笼罩了殷十九。少女温热的吐息洒在了他的脸颊上。殷十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奔涌的速度更快。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继续掐自己的大腿，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出血来。
但云白已经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他奇怪的动作。他的手藏在被子底下，整个人僵硬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表情更是又痛苦又窘迫。她眉头一皱，干脆掀开了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