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十九先是满脸惊恐,整张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嘴巴张开想要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认命般绝望地闭上了眼,等着云白发怒、厌恶、或者至少是尴尬地别过头去。
结果云白发出了一声“啊”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
“十九,你也到了这个年纪呢。”云白忍住笑意,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将掀开的被子重新提起来,动作自然地盖回殷十九身上,然后伸出手,欣慰地摸着殷十九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慈爱。
上辈子是男人,她也曾被每日早晨的热血上涌搞得生无可恋。
清晨醒来不得不等上片刻才能起身,不得不趁着天色未明偷偷摸摸换裤子的日子,都叫她甚至恨不得亲手剁了那孽根,省得它日日作乱,让她在练剑时走神。
虽说如今那玩意也确实不存在了……以一种云白始料未及的方式。
至于后来瞒着母亲和仆人,悄悄早起把弄脏的床单毁尸灭迹,用凉水搓了又搓,再趁没人注意时偷偷挂到后院里去晾干,谎称是自己晨练时不小心把茶泼到了床上,更是记忆中一段窘迫却又令人怀念的往事。
按说以云白前世的家世,有几个通房丫头是正常的。族中与云白同龄的堂兄弟们,有的早就在丫鬟房或者某些地方里开过眼界了。
但那时她一心惦记着未婚妻冷清月,总觉得若是碰了别人便是对那份感情的背叛。母亲又对她保护过度,将府中稍有姿色的丫鬟都调去了别的院子。
因此直到死去,云白都未曾与人真正做过那事。
当然,有死前那般经历,云白已经对那事产生了由衷的厌恶,绝不会再动一星半点的念头了。
不过这不代表她会因此迁怒殷十九身上正常的变化。
在她看来,十九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体正处在最活跃的年纪,又没有毛病,这样反而说明他足够健康。
因此,云白很贴心地没有多说,把被子盖了回去,认真道:“没关系,十九,这都是正常的。”
“毕竟,你现在才十几岁。”她顿了顿,想起上辈子的自己,语气里带了几分沧桑,“等再过几年就好了……大概吧。”
殷十九良久才反应过来云白的意思。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将云白刚才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了几遍,终于确认她不是在嘲讽他,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殷十九整个人宛如被丢进滚烫的油锅炸了一遭,浑身大汗淋漓。
庆幸、窘迫、感动和某种说不清的失落搅在一起,五味杂陈。
云白穿好衣服,将腰带束紧,长发在脑后束起。
她走到门边拿起靠在墙角的剑,回头道:“你去打点水洗澡吧,我先去晨练了。今天早上教你青阳剑第六式,你昨夜应该已经练熟了起手式,我们来练下一步。”
她的态度实在太过自然,仿佛方才掀开被子什么也没看到。推门而去之后,北地清晨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也一并带走了。
殷十九坐在床上,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愣愣地掀开被子下床。
鼻间似乎还弥漫着少女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萦绕在他周围,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只是想起方才云白俯身时垂下的发梢,想起她手指触到他额头时的温度,想起她笑着说“你也到了这个年纪”时眼底的促狭,体内的热量便越发不受控制地向下方集中……
殷十九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手掌击打在脸颊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疼痛从脸颊蔓延开来,终于将那股翻涌的热意压下去了几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掌还贴在发烫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余悸未消的惊恐。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在搬出后院之前,最好先停止对于无妄诀的修炼。
至少在与云白同住一张床上时,太容易被发现端倪了。若是哪天早晨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他可没有把握云白每一次都能这般坦然。
如果他想的不错,搬出后院之后,成为少主的人大概会各自分到独立的住处,也许是一间单独的屋子,也许是一处独立的小院。
尽管与云白分开让殷十九感到一阵说不清的难受。他已经习惯了每晚睡着时身边有个人的温度,习惯了在黑暗中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眠。
可那样或许他修炼这本功法能够更加顺利。不再需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溜出去,不用担惊受怕被掀开被子时露馅,也不必面对那股阳气被云白无意中挑起的窘境。
总之,至少在分开之前,或者说在殷十九想到更好遮掩那股阳气之法之前,他都必须先暂停无妄诀的修炼。
好在仅仅这几日,殷十九进步神速,体内那股内力增长的速度甚至远超他自己的想象。
来日方长,为了瞒住云白暂且放弃那么一点点的进度,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他将冷水泼到脸上,冰凉的水珠沿着下颌滴落。
殷十九抬起头,看着水盆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泄气一般,叹了出来。
云白不会发怒是好事,可她为什么……对这种情况会显得这么……淡然,甚至有些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