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魔物羣從紫黑色的裂縫中傾瀉而下，像是被打翻的金屬蟻巢。
街道上的行人四散奔逃，尖叫聲和警報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噪音。
懸浮車在空中急轉彎，互相碰撞，火花和碎片從天空中墜落。
奈菲亞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些機械魔物。
它們的體型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貓那麼大，最大的有一輛卡車的尺寸。
共同點是全身覆蓋著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多足，頭部有一顆發出冰藍色光芒的感應核心。
她繼續觀察。
構造上與伊爾瓦世界萊姆伊斯奈菲斯特帝國的人造魔像有相似之處，但動力來源不同。
人造魔像靠的是魔力驅動的魔核。
這些機械魔物的核心——
她微微瞇起眼睛。
是某種混合了微量魔素和機械能源的複合動力。
有趣。
像是有人把魔法和科技強行融合在一起的產物。
§
第一波機械魔物撞上了城市的防禦系統。
街道兩側的建築物頂端彈出了自動砲臺，開始向空中的魔物羣傾瀉火力。
光束、實彈、電磁脈衝——各種武器同時開火，將衝在最前面的小型機械魔物打成碎片。
但數量太多了。
防禦砲臺的火力密度根本不足以攔截所有的魔物。
大量的機械蟲羣穿過火力網，撲向地面。
「所有市民請立即進入避難所！獵魔者請前往指定集結點！」
機械巡邏兵的廣播聲不斷重複。
奈菲亞看到遠處的街道上，幾個穿著戰鬥裝備的人正在與落地的機械魔物交戰。
獵魔者。
他們的裝備比普通市民精良得多——能量護盾、強化外骨骼、各種近戰和遠程武器。
但動作……
奈菲亞看了幾秒，就得出了結論。
太慢了。
不是裝備的問題，是身體素質的問題。
這個世界的人類，身體能力遠不如伊爾瓦世界的冒險者。
他們完全依賴科技裝備來彌補身體素質的不足。
如果沒有那些裝備，他們甚至打不過最低階的機械蟲。
§
三隻貓型大小的機械蟲從建築物的縫隙中鑽了出來，擋住了奈菲亞的去路。
它們的感應核心亮起紅光，六條金屬足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朝她撲了過來。
奈菲亞沒有動用任何魔力。
她只是側了一下身。
第一隻機械蟲從她的肩膀旁邊飛過，撞上了身後的牆壁，嵌進了磚石裡。
第二隻她用手掌接住，五指收攏，金屬外殼在她的握力下像紙一樣皺縮，感應核心的藍光熄滅。
第三隻——
她擡起腳，輕輕踩了下去。
機械蟲被踩成了一片薄薄的金屬餅。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奈菲亞甩了甩手上的金屬碎屑，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捏碎的機械蟲殘骸。
「果然很弱。」
這些東西的外殼硬度，大概相當於伊爾瓦世界E級魔物的水平。
對她的墮天使種身體來說，跟捏黏土沒什麼區別。
§
但麻煩的是數量。
更多的機械蟲從裂縫中湧出，開始向城市的各個角落擴散。
奈菲亞沿著街道快步移動，避開人羣的同時觀察著戰場的全貌。
她注意到機械魔物的行動模式並不是隨機的——它們在有組織地分散，像是在執行某種預設的攻擊程序。
小型蟲羣負責擾亂和分散防禦力量。
中型的多足機械獸負責破壞基礎設施。
而那幾隻卡車大小的大型機械魔物——
它們正朝著城市中心的方向移動，完全無視沿途的人類。
「有指揮系統。」
奈菲亞在心裡判斷。
這不是野獸的本能行動，而是軍隊的戰術展開。
和伊爾瓦世界魔王軍的作戰方式如出一轍。
§
一聲巨響從她右側傳來。
一棟建築物的外牆被一隻中型機械獸撞穿，碎石和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建築物內傳出驚恐的尖叫聲——裡面還有沒來得及撤離的市民。
機械獸的體型大約三公尺長，六條粗壯的金屬足支撐著沉重的身軀，頭部的感應核心發出刺眼的紅光。
它正要鑽進建築物的缺口。
奈菲亞的身影在一瞬間消失。
下一秒，她已經站在了機械獸的正前方。
機械獸的感應核心捕捉到了她的存在，六條金屬足同時發力，朝她衝撞過來。
奈菲亞沒有後退。
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精準地按在了機械獸頭部感應核心的正下方——那裡是動力傳導線路的匯集點。
她在伊爾瓦世界見過太多類似構造的魔像了。
不管外殼怎麼變，核心的設計邏輯都是一樣的。
動力源、傳導線路、感應核心——三者之間的連接點，永遠是最脆弱的位置。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
不是魔力。
純粹是天使種身體的物理力量。
金屬外殼在她的指尖下凹陷，傳導線路被扯斷，感應核心的紅光劇烈閃爍了兩下，然後熄滅。
三公尺長的機械獸像是被拔掉電源的機器一樣，轟然倒地，六條金屬足無力地攤開。
建築物裡的市民透過缺口看到了這一幕——一個穿著連帽外套的嬌小少女，單手按停了一隻巨大的機械魔物。
但他們來不及反應，奈菲亞已經轉身離開了。
她不想被太多人注意到。
§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奈菲亞在撤離路線上清除了十二隻擋路的機械魔物。
全部用體術解決。
沒有使用任何魔力。
沒有暴露翅膀和光環。
在混亂的戰場上，一個穿著連帽外套的少女的身影並不顯眼——大多數人都在忙著逃命，沒有人會仔細觀察她是怎麼做到的。
但有一個人看到了。
在三百公尺外的一棟建築物的屋頂上，一個黑髮赤瞳的青年正透過戰術護目鏡的放大功能，注視著奈菲亞的一舉一動。
他的左手——戴著黑色皮手套的那隻手——微微握緊。
「……反應速度超出人類極限至少五倍。」
他低聲說道。
「握力足以徒手壓碎三級合金。」
「而且——」
他放大了畫面，看著奈菲亞輕鬆按停中型機械獸的那一幕的回放。
「她知道核心弱點的位置。不是猜的，是直接走過去按下去的。就像她以前拆過一百隻一樣。」
青年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收起護目鏡，從屋頂一躍而下。
§
深淵之門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後開始縮小。
機械魔物的湧出速度逐漸減緩，最終裂縫完全閉合，紫黑色的光芒從天空中消失。
城市的防禦系統和獵魔者們開始清剿殘留的機械魔物。
奈菲亞站在一條安靜的巷弄裡，背靠著牆壁。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沾著銀灰色的金屬粉末和少量的冰藍色液體——機械魔物的冷卻液，也就是相等於魔物的汗或尿液的液體。
「這些機械魔物的核心裡，殘留著微量的魔素。」
她在戰鬥中就注意到了。
每一隻機械魔物的感應核心中，都封存著極少量的魔素粒子。
這個世界的大氣中沒有魔素。
但這些從深淵之門湧出的機械魔物體內有。
如果能收集這些魔素——
她或許可以微量補充自己被壓制的魔力。
奈菲亞正在思考這個可能性的時候，巷弄的入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逃難的市民。
腳步聲沉穩、有節奏，是刻意控制過的步伐。
她擡起頭。
一個黑髮赤瞳的青年站在巷弄的入口，逆著光看著她。
他的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提著一把還在冒煙的能量步槍。
深灰色的戰鬥服上沾著機械魔物的冷卻液，腰間掛著一枚金色的執照徽章。
III級。
黃金執照。
青年看著奈菲亞，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妳不是普通人。」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奈菲亞在帽簷下微微眯起金色的瞳孔，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
「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青年的赤紅色眼睛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能量步槍收到背後，伸出右手。
「這附近不安全。」
「跟我來，我帶妳去避難所。」
奈菲亞看著他伸出的手。
她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終插在口袋裡，沒有拿出來。
而那隻手的輪廓——
在口袋的布料下，隱約可以看到不屬於人類骨骼的稜角。
有意思。
這個人也在隱藏什麼。
奈菲亞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謝謝。」
「雷恩。」
青年說。
「雷恩.艾許。」
「奈菲亞。」
她回答。
兩個各自隱藏著祕密的人，在機械魔物的殘骸和硝煙之間，第一次交換了名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