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薇特的事件結束後，伊海洛夫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凡爾賽亞特萊恩王國的使者團在第二天便離開了，愛薇特走之前還特意從城主府邸的窗口，朝比格納餐館的方向看了一眼。
奈菲亞站在二樓的窗邊，隔著整條街道，兩人再次對視。
但這一次，愛薇特的眼神裡沒有警惕。
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
「她走了。」
亞美莉絲趴在窗臺上，龍尾懶洋洋的搖擺。
「妳覺得她會遵守約定嗎？」
「不知道。」
奈菲亞收回目光，時間光環在頭頂緩緩旋轉。
「但至少現在，她沒有理由不遵守。」
§
接下來的三天，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奈菲亞每天的行程幾乎一模一樣，早上在比格納餐館吃伊凡娜做的飛龍肉排早餐，上午去公會看看有沒有新的委託，下午在城裡散步或者練習魔法，晚上回餐館吃晚飯，然後在二樓的房間裡研究從大賢者遺跡帶回來的資料。
亞美莉絲則是每天都在後院跟庫魯士搶飛龍後腿肉。
已經連續搶了六天了。
庫魯士至今一勝五負。
「妳就不能讓他贏一次嗎？」
「為什麼？」
亞美莉絲嘴裡叼著一塊飛龍後腿肉，龍尾得意的搖擺。
「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那是妳們龍族的道理。」
「道理就是道理，不分種族。」
奈菲亞決定不再跟她爭論這個問題。
潘朵拉在第二天就回了亞人王國，說是要把從平行世界帶回來的研究筆記副本整理一下，順便向探索者公會回報。
臨走前她抱著那疊筆記，三無的表情上難得的露出了一絲不捨。
「下次有這種探索任務，一定要叫我。」
「會的。」
「一定喔。」
「一定。」
「真的一定？」
「……妳再問一次我就把妳的雙馬尾綁在一起。」
潘朵拉閉嘴了。
§
第四天的夜晚。
奈菲亞坐在二樓房間的書桌前，翻閱著她用閱覽權限記錄下來的提姆的研究資料。
噬界者的封印結構。
類真龍實驗體的設計圖。
等級制平行世界的法則解析。
這些資料的資訊量龐大到令人頭疼，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才能完全消化。
「提姆這個人……到底在追求什麼？」
她喃喃自語，手指劃過一段關於“跨世界魔力傳導差異”的記錄。
就在這時——
桌上的某個東西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奈菲亞的手指停住了。
她低頭看去。
發光的，是她從平行世界的地下實驗室帶回來的一顆備用魔力水晶。
當時她多拿了一顆，想著回來之後可以研究一下平行世界的魔力水晶和伊爾瓦世界的有什麼不同。
但現在——這顆水晶正在自行發光。
而且不是普通的發光。
光芒以一種規律的頻率閃爍著，像是某種訊號。
奈菲亞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立刻啟動閱覽權限，解析水晶中的魔力波動。
解析結果在三秒後出現——
『檢測到遠端魔力訊號。
訊號來源：第七號平行世界觀測點。
訊號類型：緊急求救。
訊號發送者：提姆.愛莉絲特.凱撒爾多倫斯。
訊號內容：正在解碼……』
奈菲亞的心跳漏了一拍。
提姆。
那個兩百年前被稱為賢王的魔導士。
那個建造了賢者之穴、大賢者遺跡、以及平行世界地下實驗室的傳奇人物。
他還活著？
閱覽權限持續解碼，水晶中的魔力波動逐漸被轉化為可讀取的資訊——
『……收到此訊號之人……老朽是提姆……
……已返回第七號觀測點……
……遭遇不明存在追殺……身受重傷……
……啟動了觀測點的防禦機制……暫時安全……
……但防禦機制的魔力儲備有限……預計只能維持……
……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訊號到這裡就斷了。
魔力水晶的光芒也隨之熄滅，恢復了原本暗淡的狀態。
奈菲亞盯著手中的水晶，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她站起身，推開房門。
「亞美莉絲！」
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含糊的回應。
「……幹嘛，我在睡覺。」
「起來，有緊急狀況。」
「多緊急？」
「大賢者提姆還活著，而且正在平行世界裡被追殺。」
沉默了兩秒。
然後隔壁房間傳來龍尾砸到地板上的聲響，緊接著是亞美莉絲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
她推開門，綠色的長髮亂成一團，藍色的瞳孔還帶著睡意，但表情已經完全清醒了。
「……妳說什麼？」
奈菲亞把魔力水晶遞給她。
「這顆水晶剛才接收到了來自第七號平行世界觀測點的求救訊號，發送者是提姆本人。」
亞美莉絲接過水晶，用魔力視掃描了一遍。
「……確實有殘留的遠端魔力波動痕跡，而且這個波動的頻率跟我們在平行世界實驗室裡感受到的魔力特徵一致。」
她擡起頭，龍尾繃直了。
「他說被什麼東西追殺？」
「訊號裡說的是“不明存在”。」
奈菲亞的語氣沉重。
「他啟動了觀測點的防禦機制暫時擋住了對方，但防禦機制的魔力儲備有限，撐不了太久。」
「不明存在……」
亞美莉絲的眉頭皺了起來。
「能把一個被稱為賢王的魔導士逼到發求救訊號的存在，實力起碼不會輸給墮界者。」
「而且他說自己身受重傷。」
奈菲亞的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焦慮。
「如果防禦機制的魔力耗盡，而他又無法自行離開——」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兩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妳打算去救他。」
亞美莉絲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對。」
「透過大賢者遺跡裡的黑魔法傳送陣？」
「對。」
「上次我們三個人差點回不來，這次要去救一個被不明存在追殺的陌生人，情況只會更危險。」
「我知道。」
奈菲亞直視著亞美莉絲的眼睛。
「但如果我們不去，他就會死在那裡。」
亞美莉絲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魔力水晶丟回給奈菲亞，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等我穿好衣服。」
§
第二天清晨。
奈菲亞和亞美莉絲在比格納餐館的門口，等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我就知道妳們會來找我。」
潘朵拉站在餐館門口，金色的雙馬尾在晨風中搖擺，嬌小的身軀背著那把巨大的精金巨錘，淡藍色的瞳孔帶著一絲得意。
「……妳不是回亞人王國了嗎？」
「回了，但昨天晚上我的天運技能突然給了我一個很強烈的預感“明天一早去比格納餐館門口等著”。」
她拍了拍胸口。
「天運從來沒有騙過我。」
奈菲亞和亞美莉絲對視了一眼。
「……妳的運氣真的很離譜。」
「那叫天運，不叫運氣。」
潘朵拉糾正道。
奈菲亞簡短的向潘朵拉說明瞭情況——提姆的求救訊號、不明存在的追殺、防禦機制的時間限制。
潘朵拉聽完後，三無的表情上罕見的出現了嚴肅。
「提姆大人還活著……」
她低聲說道。
「他是兩百年前最偉大的探索者，也是我們探索者公會的傳奇。」
她擡起頭，淡藍色的瞳孔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我去。」
§
三人沒有浪費時間。
她們在當天上午便離開了伊海洛夫城，朝無人之地的東方——大賢者遺跡的方向全速前進。
奈菲亞在出發前留了一張紙條給伊凡娜，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有急事要出遠門，不確定什麼時候回來，飛龍肉排幫我留一份。——奈菲亞』
亞美莉絲變回了龍形，載著奈菲亞和潘朵拉在高空飛行。
暗藍色的龍鱗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拍動都會掀起強烈的氣流。
從伊海洛夫城到大賢者遺跡，步行需要數天的路程。
但以亞美莉絲的飛行速度，只需要半天。
「說起來——」
潘朵拉坐在亞美莉絲的背上，雙馬尾被風吹得亂飛，但她的表情依然是標準的三無。
「追殺提姆大人的“不明存在”，會不會跟我們上次在實驗室裡看到的噬界者有關？」
「不太可能。」
奈菲亞坐在潘朵拉前面，時間光環在風中穩定的旋轉。
「噬界者被提姆封印在容器裡，封印預計可以維持一萬年。」
「那就是別的東西了。」
「提姆的訊號裡只說了“不明存在”，沒有更多的描述。」
奈菲亞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能把提姆逼到這種地步的存在——」
她想起了希拉肯之前曾經提過的一個詞=外神。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光是這兩個字，就讓她的專屬固有技能=第六感發出了強烈的警告。
「不管是什麼，到了就知道了。」
亞美莉絲的聲音從龍形的巨大身軀中傳出，帶著龍族特有的低沉共鳴。
「如果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帶人跑。」
「妳的戰略永遠都這麼簡單。」
「簡單的東西最有效。」
§
午後。
大賢者遺跡的白色大理石建築出現在視野中。
亞美莉絲降落在遺跡入口前的空地上，變回人形後，龍尾不耐煩的拍打著地面。
「又來了。」
「走吧。」
三人快步進入遺跡，沿著上次的路線，穿過藥劑儲藏室，來到隔壁的圓形房間。
黑魔法傳送陣靜靜的刻在地面上，暗紫色的陣紋在魔導水晶燈的照明下，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上次是因為我不小心觸發了它。」
奈菲亞蹲下身，將手掌貼在陣紋上。
「這次，我要主動啟動它。」
她從揹包中取出上次帶回來的備用魔力水晶，放置在陣紋的四個角上。
然後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潘朵拉握緊了金剛的一擊的握柄。
「隨時可以出發。」
亞美莉絲靠在牆上，雙臂抱胸。
「這次如果又讓我吐出來，我真的會燒了這個遺跡。」
「妳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認真的。」
奈菲亞笑了一下。
然後她將魔力注入陣紋。
暗紫色的光芒再次爆發，吞沒了三人的身影。
§
——撕裂感。
比上次更加劇烈的撕裂感。
奈菲亞的意識在虛空中翻滾了不知道多久，才終於重新凝聚。
她睜開眼睛。
冰冷的金屬地板。
冷白色的照明裝置。
帶著鐵鏽和化學物質的空氣。
第七號觀測點。
她回來了。
「嗚……」
亞美莉絲趴在地上，龍尾有氣無力的拍了一下金屬地板。
「我說過了……我恨魔法陣……」
潘朵拉蜷縮在角落，雙馬尾散亂的鋪在地上，但她的手依然緊緊握著巨錘的握柄。
「到了嗎……」
「到了。」
奈菲亞站起身，時間光環在頭頂加速旋轉。
她的SSS級魔力感知在第一時間展開，掃描整座地下設施的狀況。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怎麼了？」
亞美莉絲察覺到奈菲亞的魔力波動驟然緊繃，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設施的防禦機制正在運作。」
奈菲亞的聲音壓得很低。
「整座設施外圍被一層高密度的魔力屏障包裹著，屏障的魔力正在持續消耗。」
「而且——」
她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屏障外面，有東西在不斷撞擊。」
沉默。
三人同時聽到了。
從設施的牆壁深處傳來的、沉悶的、規律的撞擊聲。
轟。
轟。
轟。
每一次撞擊，天花板上的照明裝置都會微微閃爍一下。
「那就是追殺提姆大人的東西。」
潘朵拉站起身，三無的表情上浮現出少見的緊張。
「先找到提姆。」
奈菲亞的魔力感知鎖定了設施深處一個微弱的生命反應。
「他在覈心實驗室的方向——走！」
三人沿著金屬走廊快速前進。
走廊兩側的房間門全部緊閉，門上的魔導鎖閃爍著紅色的警示光芒——那是防禦機制啟動後的自動封鎖狀態。
撞擊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響。
天花板上開始掉落細碎的金屬碎片。
「屏障的魔力剩餘量——」
奈菲亞一邊跑一邊用閱覽權限掃描。
「大約還能撐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夠了。」
亞美莉絲的龍尾繃直，藍色的瞳孔已經變成了龍族特有的金色豎瞳。
「找到人，帶走，回去。」
她們衝過了十幾個房間，來到了核心實驗室的巨大金屬門前。
門上的三重警告標籤還在，但門已經半開了。
奈菲亞推開門，衝了進去。
核心實驗室的景象與上次截然不同。
那些排列整齊的透明容器大部分都完好無損，噬界者依然沉睡在中央的巨大容器中。
但在實驗室的最深處——魔力儲存室的門口——
一個人靠在牆上。
她穿著一件破損嚴重的白色長袍，灰色的長髮散亂的披在肩上，意外年輕貌美的面容和，魔鬼身材的軀體上佈滿了傷痕和血跡。
她的右手按在牆壁上的一個控制面板上，面板上閃爍著微弱的藍色光芒——那是維持設施防禦機制的控制裝置。
她的左臂——從肘部以下完全消失了，斷口處被某種黑色的物質覆蓋著，那種物質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她擡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門口。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個虛弱的、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哦……有人收到老朽的訊號了？老朽原本還只是保持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發出求救訊號，沒想到真的能成功，真是令人開心啊！」
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
「看來老朽的運氣……還沒有完全用光。」
「提姆大人！」
潘朵拉第一個衝了過去，嬌小的身軀滑跪在老人面前，雙手顫抖的扶住她的肩膀。
「您還活著……您真的還活著！」
「活著是活著……」
提姆咳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但也快不行了。」
她看向奈菲亞和亞美莉絲。
渾濁的眼睛在看到奈菲亞頭頂的時間光環時，微微睜大了。
「時間的法則造物……」
他喃喃自語。
「妳是……時之龍的……」
「我是奈菲亞.奧多拉德。」
奈菲亞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閱覽權限全力運轉，掃描她的身體狀況。
結果讓她的心沉了下去。
全身多處骨折。
內臟嚴重損傷。
魔力幾乎耗盡。
左臂斷口處的黑色物質——閱覽權限無法解析，只顯示了一行令人不安的文字：
『未知侵蝕。來源：外神。』
外神。
奈菲亞的魔物本能在這一刻發出了劇烈的警告。
「提姆小姐，追殺您的東西——是外神嗎？」
提姆的表情變了。
虛弱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恐懼。
「妳知道外神？」
「只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妳聽好了。」
提姆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害怕被什麼東西聽到。
「外神——是不屬於任何世界的存在。」
「祂們存在於世界與世界之間的虛空中，以吞噬世界的法則為食。」
「老朽在跨世界研究的過程中，不小心引起了其中一個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自己消失的左臂。
「祂追了老朽三個世界。」
「老朽逃回這個觀測點，啟動了防禦機制，但——」
轟。
又一次撞擊。
這次比之前的都要猛烈。
整座設施劇烈震動，天花板上的照明裝置有幾盞直接碎裂，碎片落了一地。
「防禦機制撐不了多久了。」
提姆的語氣帶著疲憊。
「老朽的魔力已經耗盡，無法自行啟動傳送陣離開。」
「所以才發出了求救訊號。」
「我們就是來帶您離開的。」
奈菲亞站起身，轉頭看向亞美莉絲。
「亞美莉絲，妳能背著她嗎？」
「當然。」
亞美莉絲走過來，毫不猶豫的將提姆扛到背上。
重傷的身體如預期中的輕盈，被亞美莉絲輕鬆扛起。
「傳送陣在入口處的房間。」
奈菲亞從揹包中取出最後幾顆備用魔力水晶。
「我們現在就走。」
「等等。」
提姆突然開口。
「在離開之前——老朽有一件事必須告訴妳們。」
她的渾濁的眼睛變得異常認真。
「這個觀測點的防禦機制崩潰之後，外神會進入設施。」
「如果它接觸到中央容器裡的噬界者——」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奈菲亞明白了。
噬界者——那個吞噬了第三號平行世界百分之三十物質的存在。
如果外神釋放了它——
「我們沒有時間了。」
奈菲亞的語氣變得急促。
「走！」
三人帶著提姆，沿著金屬走廊全速奔跑。
撞擊聲越來越密集。
牆壁開始出現裂縫。
天花板上的照明裝置一盞接一盞的碎裂。
整座設施都在顫抖。
她們衝回傳送陣所在的房間，奈菲亞以最快的速度將魔力水晶放置在陣紋的四個角上。
「站上來！」
亞美莉絲背著提姆站到魔法陣中央，潘朵拉緊跟其後。
奈菲亞最後一個踏上魔法陣。
她將魔力注入水晶的瞬間——
身後的金屬走廊盡頭，傳來了一聲與之前完全不同的聲響。
不是撞擊。
而是——撕裂。
彷彿整座設施的外壁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撕開了一樣。
奈菲亞回頭。
走廊的盡頭，黑暗中出現了一道裂縫。
那道裂縫不是物理上的裂縫。
而是空間本身被撕裂後留下的傷痕。
從裂縫中，湧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
不是魔力。
不是龍之力。
不是混沌之力。
而是一種完全超出這個世界法則體系的、無法被任何已知概念定義的力量。
奈菲亞的閱覽權限在這一刻徹底失效。
螢幕上只顯示了一行字——
『無法解析！超出世界法則範疇。』
「快走！」
提姆的聲音從亞美莉絲的背上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就是外神！」
暗紫色的光芒從陣紋中爆發。
在光芒吞沒四人的最後一刻，奈菲亞看到了——
從那道空間裂縫中，伸出了一隻手。
不，那不是手。
那是一團由無數黑色觸手交織而成的、不斷蠕動的、沒有固定形態的東西。
它觸碰到了走廊的金屬牆壁。
牆壁在接觸的瞬間——消失了。
不是被破壞。
不是被融化。
而是從存在本身被抹除了。
彷彿那面牆壁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然後，暗紫色的光芒將一切吞沒。
奈菲亞失去了意識。
§
——光。
溫暖的、柔和的光。
奈菲亞睜開眼睛。
白色的大理石天花板。
魔導水晶燈的暖黃色光芒。
自動清潔的魔導地磚。
大賢者遺跡。
她回來了。
「嗚……」
亞美莉絲趴在地上，背上的提姆已經滑落到一旁，但她的龍尾依然本能的護在老人身邊。
潘朵拉蜷縮在魔法陣的邊緣，雙馬尾散亂，但手中的巨錘依然握得死緊。
「都……都回來了嗎？」
潘朵拉的聲音帶著顫抖。
「回來了。」
奈菲亞撐起身體，確認了四個人都在。
然後她看向提姆。
提姆靠在地上，渾濁的眼睛望著大理石天花板，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回來了啊……」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老朽……終於回來了。」
奈菲亞蹲到她身邊，將手掌貼在她的胸口，用時間光環嘗試穩定他的生命跡象。
白金色的光芒緩緩流入提姆的身體，暫時壓制住了傷勢的惡化。
但左臂斷口處的黑色物質——外神的侵蝕——時間光環無法逆轉。
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法則。
「提姆小姐，您的左臂上的侵蝕……」
「沒關係。」
提姆搖了搖頭。
「老夫活了兩百多年，少一條胳膊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看著奈菲亞頭頂的時間光環，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
「倒是妳……時間光環，時之龍的繼承者。」
她微微笑了。
「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還能親眼見到。」
「提姆小姐，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奈菲亞的語氣帶著焦急。
「您的傷勢需要盡快治療，我們先回伊海洛夫城——」
「不急。」
提姆擡起右手，輕輕按住奈菲亞的手腕。
「在那之前，老朽有些事情必須告訴妳。」
她的表情變得嚴肅。
「關於外神。」
「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以及——」
他看了一眼自己消失的左臂。
「關於老夫為什麼要跨越世界進行研究。」
轟。
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不是來自平行世界。
而是來自大賢者遺跡本身。
奈菲亞的魔力感知捕捉到了——傳送陣的陣紋上，殘留著一絲極為微弱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
那是外神的氣息。
它沒有跟過來。
但它的痕跡，已經沾染在了傳送陣上。
奈菲亞看著那道微弱的氣息，時間光環的旋轉速度不自覺的加快了。
她有一種預感。
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