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奈菲亞沒有睡。
她坐在比格納餐館二樓的窗邊，金色的瞳孔望著城主府邸的方向，時間光環在月光下緩緩旋轉。
那個女人——愛薇特.米可拉絲。
國王最信任的三人之一。
凡爾賽亞特萊恩王國的輔佐官。
與國王薩摩利斯克的兒時玩伴。
以及偽裝成人族的美杜莎。
奈菲亞的SSS級魔力感知在傍晚那一瞬間捕捉到的違和感，至今仍清晰的留在她的記憶中。
那種藏在魔力最深層的扭曲，與石蛇之國廢墟中殘留的美杜莎魔力痕跡如出一轍。
但讓她真正在意的，不是愛薇特的種族。
而是她的偽裝能夠騙過閱覽權限。
閱覽權限是世界管理者的能力，直接讀取世界意識記錄的資訊。能夠欺騙世界意識本身的認知，這意味著愛薇特手中握有某種超越常理的力量。
「……妳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亞美莉絲慵懶的聲音。
奈菲亞回頭，看到亞美莉絲裹著毯子從隔壁房間走出來，龍尾拖在地上，紅色的瞳孔還帶著睡意。
「妳怎麼還沒睡？」
「因為妳的魔力波動一直在抖。」
亞美莉絲打了個哈欠，走到奈菲亞旁邊坐下。
「妳的魔力感知開著的時候，會有很微弱的魔力外洩。」
「平時我不會注意到，但今晚妳的波動頻率比平常快了三倍。」
「……抱歉，吵到妳了。」
「不是要妳道歉。」
亞美莉絲用龍尾捲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是那個美杜莎的事？」
「嗯。」
奈菲亞沉默了幾秒。
「我在想，她的偽裝為什麼能騙過閱覽權限。」
「閱覽權限不是世界意識的東西嗎？能騙過世界意識……」
亞美莉絲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那可不是普通的隱匿能力能做到的。」
「對！所以我一直在分析她身上的魔力結構。」
奈菲亞伸出手指，在空氣中畫出一個簡略的魔力流動圖。
「她的魔力表層完全是人類的模式，但最深層有美杜莎特有的扭曲，而在這兩層之間——」
她的手指停在中間的位置。
「有一層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魔力紋路。」
奈菲亞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非常古老，比萊姆伊斯奈菲斯特帝國的遺跡還要古老。」
「如果我的閱覽權限沒有出錯的話——那種紋路的年代，至少可以追溯到神話歷。」
「神話歷？那是一萬八千年前。」
亞美莉絲的表情變得嚴肅。
「什麼東西能保存一萬八千年的魔力紋路？」
「只有一種可能。」
奈菲亞的聲音壓得很低。
「神族的遺物。」
§
第二天清晨。
奈菲亞在比格納餐館的後院找到了貝克特。
劍聖正蹲在地上，用一塊磨刀石仔細的打磨著赫魯司的刀刃。
黑色的劍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破魔與滅魂的雙重屬性讓空氣中隱約帶著一絲壓迫感。
「貝克特先生。」
「喔，奈菲亞。」
貝克特擡起頭，紅色的瞳孔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
「這麼早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的幫忙。」
奈菲亞在他對面蹲下，壓低了聲音。
「昨天經過伊海洛夫城的王都使者團中，有一個人——愛薇特.米可拉絲，她是凡爾賽亞特萊恩王國的國王的輔佐官。」
「我知道她。」
貝克特的手停了下來。
「愛薇特.米可拉絲，凡爾賽亞特萊恩王國政治圈的核心人物之一。」
「我妹妹伊凡娜以前提過，說這個人給她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貝克斯說道。
「你妹妹的直覺很準。」
奈菲亞深吸一口氣。
「她不是人類，她是美杜莎。」
貝克特的瞳孔猛然收縮。
磨刀石從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妳確定？」
「我的魔力感知捕捉到了她體內最深層的美杜莎特有魔力扭曲。」
「而且她身上可能帶有一項能夠偽裝成人類的道具。」
貝克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緩緩撿起磨刀石，放回原處，然後站起身來。
「妳打算怎麼做？」
「正面對峙，揭穿她的身份。」
「在伊海洛夫城？」
「不！在城外。」
奈菲亞站起來，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冷光。
「如果在城裡動手會波及平民，而且她身邊還有王都的騎士護衛，事情會變得更複雜。」
「所以妳需要一個把她引到城外的方法。」
「對！而且——」
奈菲亞頓了頓。
「我需要你的赫魯司。」
貝克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魔劍。
破魔屬性——能夠破壞一切魔法構成的事物。
滅魂屬性——能夠對靈魂造成直接傷害。
如果愛薇特的偽裝是靠神族遺物維持的，那麼赫魯司的破魔屬性就是破解她偽裝的最佳手段。
「我明白了。」
貝克特將赫魯司收入劍鞘，紅色的瞳孔變得銳利。
「什麼時候動手？」
「今天。」
§
計畫很簡單。
根據莉貝絲提供的情報，愛薇特今天會前往伊海洛夫城北部的（原）龍王之森外圍，視察阿爾法研究所相關的區域。
她會帶著四名騎士護衛，沿著北門外的官道前往。
奈菲亞的計畫是——在官道與龍王之森的交界處設伏。
亞美莉絲負責用龍族的威壓嚇退四名騎士護衛。
普通的人類騎士在面對巨龍的威壓時，連站都站不穩，更不用說戰鬥了。
貝克特負責封鎖退路，同時用赫魯司的破魔屬性破壞愛薇特身上的偽裝。
而奈菲亞——負責正面對峙。
「說起來，妳打算怎麼處理她？」
亞美莉絲趴在餐館二樓的窗臺上，龍尾懶洋洋的左右搖擺。
「殺了？」
「不殺。」
「為什麼？」
「因為她目前還沒做出傷害人類的舉動。」
奈菲亞的語氣平靜。
「而且我們殺了她，就等於跟凡爾賽亞特萊恩王國為敵。」
「而且——」
她頓了頓。
「身為她兒時玩伴的凡爾賽亞特萊恩王國的國王，若國王得知自己的兒時玩伴被殺，應該也會很傷心，所以我不打算殺死她。」
「妳該不會是私自帶入，之前德蘿莉被界王殺死時的場景，自己應該會抱有的情感了吧？」
亞美莉絲關心的詢問著奈菲亞。
「並不是！當時的我完全沒有感覺，不過我知道失去好友是多麼讓人寂寞和傷心的事。」
奈菲亞望著窗外的街道。
「……」
亞美莉絲沉默的看著奈菲亞，因為奈菲亞的話在亞美莉絲聽來，只是在逞強而已，畢竟擁有真龍之眼的巨龍能夠看清一切，包含一個生物的靈魂所帶有的真實情感。
「所以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跟她談。」
奈菲亞緩緩的說道。
「跟一個美杜莎間諜談判？」
亞美莉絲挑了挑眉。
「妳還真是天真。」
「也許吧。」
奈菲亞笑了一下。
「但如果能不流血就解決問題，我覺得值得試試。」
§
午後。
伊海洛夫城北門外的官道上，四匹白馬載著四名銀甲騎士，護送著一匹純白駿馬上的青色頭髮女子，朝龍王之森的方向前進。
愛薇特.米可拉絲坐在馬背上，普通的臉龐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文官在進行例行視察。
但她的眼神——那雙看似平凡的眼睛深處——始終保持著警覺。
昨天傍晚，在城主府邸的窗口，她看到了那個金髮少女。
頭頂有白金色光環的金髮少女。
那個光環讓她感到不安。
不是因為光環本身，而是因為——那個少女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普通人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看穿了什麼的眼神。
「愛薇特大人，前方就是（原）龍王之森的外圍了。」
領頭的騎士回頭稟報。
「嗯，繼續前——」
愛薇特的話還沒說完，就停住了。
因為前方的官道上，站著一個人。
金色的長髮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耀，白金色的時間光環緩緩旋轉，純白的羽翼在背後微微展開。
奈菲亞.奧多拉德站在官道正中央，金色的瞳孔直直的望著愛薇特。
「愛薇特.米可拉絲。」
奈菲亞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官道上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有話想跟妳說。」
四名騎士立刻拔劍，將愛薇特護在身後。
「什麼人！膽敢攔截凡爾賽亞特萊恩王國使者——」
話還沒說完。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官道右側的樹林中爆發出來。
那是——龍族的威壓。
純粹的、壓倒性的、來自古代龍種的威壓。
四名騎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的雙腿開始發抖，手中的劍幾乎握不住。
馬匹發出恐懼的嘶鳴，前蹄不斷刨地，想要轉身逃跑。
亞美莉絲從樹林中走出來，綠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藍色的瞳孔帶著龍族特有的豎瞳。
她甚至沒有變回龍形，僅僅是釋放了一小部分威壓，就已經讓四名騎士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你們幾個，離開。」
亞美莉絲的語氣很平淡，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這裡的事情跟你們無關。」
四名騎士互相對視，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猶豫。
「走吧。」
愛薇特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四名騎士回頭，看到愛薇特已經從馬背上下來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發白。
「這是命令！回城等我。」
「可、可是愛薇特大人——」
「回城。」
愛薇特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四名騎士咬了咬牙，最終調轉馬頭，朝伊海洛夫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官道上只剩下四個人。
奈菲亞站在前方。
亞美莉絲站在右側。
而在愛薇特的身後——不知何時，一個紅髮青年已經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那裡，手中握著一把散發著漆黑光芒的長劍。
貝克特.多多普。
劍聖。
赫魯司的破魔與滅魂雙重屬性，在愛薇特的背後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壓迫。
愛薇特環顧四周，普通的臉龐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看來，你們是有備而來。」
「凡爾賽亞特萊恩王國的愛薇特.米可拉絲。」
奈菲亞向前走了一步。
「不——應該說，美杜莎一族的愛薇特.米可拉絲。」
空氣凝固了。
愛薇特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只是靜靜的看著奈菲亞，那雙看似平凡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極為細微的波動。
「……妳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妳的魔力流動方式跟人類不同。」
奈菲亞的金色瞳孔直視著她。
「表層是完美的人類模式，但最深層有美杜莎特有的扭曲。」
「而且妳身上還持有能夠偽裝成人類的神級道具。」
愛薇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奈菲亞注意到——她的右手不自覺的碰了一下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環。
就是那個。
古蛇神的手環。
「那個手環。」
奈菲亞指向她的左手腕。
「刻著古老神族文字的黑色手環。」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是遠古神族蛇神的遺物。」
奈菲亞透過閱覽權限成功得知，愛薇特用來騙過的世界意識的真相，是帶在愛薇特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環。
聽見奈菲亞的指控後，愛薇特的表情終於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看著奈菲亞的目光中多了一種複雜的情緒——驚訝、警惕，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妳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奈菲亞.奧多拉德，C級冒險者。」
奈菲亞平靜的回答。
沉默。
風從龍王之森的方向吹來，帶著樹葉和泥土的氣息。
愛薇特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環。
然後——她笑了。
那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禮貌性的微笑。
而是一種帶著自嘲和無奈的苦笑。
「……輔佐凡爾賽亞特萊恩國王二十五年，從來沒有人看穿過我。」
她擡起頭，看著奈菲亞。
她的眼睛——原本看似平凡的眼睛，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瞳孔從圓形變成了豎瞳。
虹膜從深棕色變成了蛇類特有的金黃色。
偽裝的最外層，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妳說得沒錯。」
愛薇特的聲音變得低沉。
「我是美杜莎。」
承認的瞬間，空氣中的緊張感驟然升高。
亞美莉絲的龍尾繃直了，藍色的瞳孔變成了龍族特有的金色豎瞳，隨時準備變回龍形。
貝克特的赫魯司微微擡起，黑色的劍刃上，破魔與滅魂的雙重屬性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但奈菲亞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原地，金色的瞳孔平靜的看著愛薇特。
「妳是美杜莎魔王派來的間諜？」
「……不完全是。」
愛薇特的語氣帶著一絲複雜。
「派我來的不是莉蒂亞大人本人，而是她的心腹之一——希斯卡。」
「希斯卡？」
「美杜莎魔王的四大心腹之一，負責情報和滲透。」
愛薇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環。
「這個手環=古蛇神的手環，是希斯卡交給我的。」
「她說這是遠古神族蛇神留下的遺物，能夠扭曲世界意識對配戴者的認知，進一步達成現實改寫的效果。」
「所以妳靠著這個手環，偽裝成人類，滲透到凡爾賽亞特萊恩王國的權力核心。」
「是的。」
愛薇特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二十五年前，我被派到王都附近的一個村莊，偽裝成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然後我遇到了薩摩利斯克。」
她頓了頓。
「那時候他還不是國王，只是一個十歲的王子，我們成了玩伴，後來他繼承王位，我成了他的輔佐官。」
「二十五年。」
奈菲亞的聲音很輕。
「妳在他身邊待了二十五年。」
「是的。」
「那麼在這二十五年裡，妳做了什麼對人類不利的事嗎？」
愛薇特沉默了。
那個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風聲。
樹葉的沙沙聲。
遠處龍王之森中傳來的鳥鳴。
「……沒有。」
她最終開口了，聲音很低。
「希斯卡給我的任務是滲透王國權力核心，收集情報，並在必要時干涉王國的決策。」
「但——」
她擡起頭，金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奈菲亞看不懂的情緒。
「我從來沒有執行過任何對人類不利的指令。」
「為什麼？」
「因為——」
愛薇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苦澀的笑容。
「因為我覺得人類很有趣。」
她看著奈菲亞，金黃色的豎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光芒。
「美杜莎的壽命很長，我們活了幾百年，看過無數種族的興衰。」
「但人類不一樣，他們的壽命很短，卻總是在那短短幾十年裡，拼命的活著。」
「薩摩利斯克就是這樣的人。」
「他冷酷、無情、一切以國家利益為先，但他是真心想讓他的人民過上好日子。」
「在他身邊待了二十五年，我漸漸覺得——」
她停頓了一下。
「也許，當一個人類的輔佐官，比當美杜莎的間諜更有意思。」
官道上再次陷入沉默。
奈菲亞看著愛薇特的眼睛，用魔力感知仔細的分析著她說話時的魔力波動。
沒有撒謊的跡象。
她的魔力流動在提到薩摩利斯克時，出現了一種微妙的穩定，那是一種只有在談論真正在意的事物時，才會出現的魔力反應。
「那妳為什麼不直接叛變？」
奈菲亞問道。
「既然妳不想當間諜，為什麼不直接切斷跟希斯卡的聯繫？」
愛薇特的表情變了。
那個帶著苦澀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恐懼。
「因為我做不到。」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希斯卡……不，應該說美杜莎魔王=莉蒂亞大人的實力，遠遠超出妳的想像。」
「即便她在勇者討伐戰中受了重傷，她依然是魔王。」
「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美杜莎。」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
「如果我背叛，莉蒂亞大人只需要動一根手指，就能讓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所以妳選擇了一個折衷的方式。」
奈菲亞的語氣平靜。
「表面上維持間諜的身份，實際上什麼都不做。」
「……可以這麼說。」
愛薇特苦笑。
「但這種日子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
「希斯卡已經開始對我的“成果”感到不滿了。」
「這次派我來調查阿爾法研究所，其實也是她的指令——她想知道古代帝國的禁忌研究中，有沒有能夠增強美杜莎族力量的東西。」
奈菲亞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向前走了一步。
「愛薇特。」
「……什麼？」
「我不打算殺妳。」
愛薇特微微一愣。
「我也不打算揭穿妳的身份。」
愛薇特的眼睛睜大了。
「但是——」
奈菲亞的金色瞳孔直視著她，時間光環的旋轉速度加快了一拍。
「我需要妳做一個約定。」
「約定？」
「從今以後，不做出任何對人類不利的舉動。」
奈菲亞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不管希斯卡給妳什麼指令，不管美杜莎魔王要求妳做什麼——妳都不能做出傷害人類的事情。」
「如果妳做到了，我會當作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如果妳做不到——」
奈菲亞的背後，純白的羽翼微微展開，時間光環散發出白金色的光芒。
「那我會親自來找妳。」
愛薇特看著奈菲亞。
看著那雙金色的瞳孔，看著那個緩緩旋轉的時間光環，看著那對純白的羽翼。
她想起了勇者們口中的傳說。
天使。
能夠逆轉時間、解除美杜莎魔王的石化詛咒的存在。
如果這個少女是敵人——
愛薇特很清楚，自己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身後是持有破魔滅魂魔劍的劍聖。右側是古代龍種的巨龍。
前方是擁有SSS級魔力感知和時間光環的天使。
三個方向，全部封死。
她沒有任何勝算。
這裡不是勇者之國，沒有任何援軍可以呼叫。
即便她用空間系魔法嘗試逃跑，以奈菲亞的時間光環和亞美莉絲的魔力支配，她的魔法在發動之前就會被壓制。
但——
奈菲亞沒有選擇殺她。
這個明明可以輕易消滅她的存在，選擇了跟她談判。
「……妳為什麼要這麼做？」
愛薇特的聲音有些沙啞。
「妳明明可以直接殺了我，為什麼要跟我談條件？」
「因為妳說人類很有趣。」
奈菲亞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誠。
「一個覺得人類有趣的美杜莎，我覺得也挺有趣的。」
愛薇特愣住了。
然後——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好。」
她擡起頭，金黃色的豎瞳直視著奈菲亞。
「我答應妳。」
「從今以後，我不會做出任何對人類不利的舉動。」
她伸出右手。
奈菲亞看著那隻手，然後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奈菲亞的時間光環閃爍了一下——那是時間見證了這個約定的證明。
「不過——」
愛薇特鬆開手，臉上恢復了那種帶著惡趣味的微笑。
「妳真的不打算告訴薩摩利斯克嗎？」
「告訴他，他最信任的輔佐官其實是一隻美杜莎？」
「說了他應該也不會相信吧！畢竟比起聽從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說的話，還是會更相信認識了二十五年的舊識吧！」
奈菲亞轉過身，朝伊海洛夫城的方向走去。
「如果有一天妳想告訴他，那是妳的選擇。」
「……妳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愛薇特看著奈菲亞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明明是魔物，卻比任何人類都像天使。」
§
回程的路上，亞美莉絲一直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奈菲亞。
「怎麼了？」
「沒什麼。」
亞美莉絲聳了聳肩，龍尾在身後懶洋洋的搖擺。
「只是覺得妳剛才那番話挺帥的。」
「……謝謝？」
「不過——」
亞美莉絲的語氣變得認真。
「妳真的相信她會遵守約定嗎？」
奈菲亞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她誠實的回答。
「但她在提到國王的時候，魔力波動很穩定，那種穩定不是裝出來的。」
「所以妳是在賭吧！只看魔力波動根本是不是謊言。」
「也許吧。」
奈菲亞望著前方伊海洛夫城的輪廓，時間光環在夕陽中緩緩旋轉。
「但如果連試都不試，就永遠不會知道答案。」
貝克特走在兩人身後，將赫魯司收入劍鞘，紅色的瞳孔望著奈菲亞的背影。
他沒有說話。
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這個少女——不管她的種族是什麼——她的心，確實像天使一樣。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延伸到伊海洛夫城的城門前。
又一個平靜的傍晚。
但這一次，奈菲亞知道——
這份平靜，是她自己爭取來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