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我在本能的驱使下追逐着林念月跃入了深邃的夜空,以往习以为常的重力转瞬变成了最为可怕的敌人,我身体的控制权几乎瞬间便被它夺走了大半,但我眼中只有那个女孩,耳边也只回荡着她最后的那一句话。
“林念月!”
原本仿佛认命般面色平静的少女顿时瞪大了双眼,又惊又怕地怒骂道:
“傻瓜!大傻瓜!”
“我不要来世!也不需要你来保护!”
真正属于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更不需要从头再来!
我朝林念月伸出了手,但在我们之间却似乎多出了一道不可见的障壁,即便我拼尽全力都未能缩短半空中我与她的距离,只有呼啸的夜风仿佛在我耳边大声嘲笑着我的努力。
“笨蛋,你也看到了,没了‘超自然物品’,我们不过都是普通人,甚至无法跨过眼前的难关,你想要救我,可多少次你差点连你自己都救不了,就像现在一样。”
无数次我濒临险境,被顾泉打倒在地也好,接触到“可能的显现”时也罢,那时的我……
“林念月,你难道是预见了之后的事,才选择在开学典礼上向我搭话吗?”
“……”
“你说的对,我们并不特别,你根本不知道你会不会重生不是吗?况且就算真的重来了又能如何?这个世界我已经永远失去了你。”
“但是……”
说到底……
“我不需要用你去换一个我看不到的可能性,没有你的明天也不是我想要的明天!”
我想要牢牢抓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触手可及的确幸。
撕开风障,我拼尽全力向林念月伸出了手。
一米,半米,终于,我成功抓住了林念月,将她瘦弱的身躯紧紧抱在了怀里。
“能和你一起迎接结局,或许这样也不错。”
将头贴在我的胸口,林念月眼中仍是誓死的决绝,如她所言,我们还未摆脱将死的困境,下落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地面也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
能抓住什么吗?比如防盗栏杆,亦或是某户人家的窗沿?
不行,重力甚至不给我同它较量的机会,指尖在触及的一瞬间便被弹开,不仅如此,空中我们的身体甚至被推得离墙更远了些。
凭强化过后的我的身体,能够硬扛下坠楼的冲击力吗?
不行,且不论我对自己的身体尚有自知之明,林念月怎么办?就算用我的身体作为缓冲,但在落地的一瞬间恐怕她还是会死。
别的办法,别的途径……
该死,想啊,要怎么做才能活下来?要怎么办才能救下林念月?
突然,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我似乎忽略了的事。
“林念月。”
“嗯?”
“你说,迄今为止遇到的那些个难关,那些个危险,我们是凭什么走到现在的呢?”
“是……”
“绝不是什么‘超自然物品’,不是吗?”
如果凭我无法拯救林念月,那就让有能力的人来!
深吸口气,我朝着漆黑一片的远方大喊道:
“李卓安!”
没有回音,我的声音没传多远便被肆虐的狂风撕得粉碎。
“真是,净做些让人提心吊胆的事。”
“林念月。”
“嗯?”
“一会想好怎么跟李卓安解释了吗?”
我并不着急,因为我哪怕不相信自己,也会无数次选择相信李卓安。
“哈?她不是……”
看着远方,林念月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她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问题。
“这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呢?无论是神秘强大的社团前辈们,亦或是能力各异的“超自然物品”,虽然无法用常理解释,但终归是可以理解,可以总结出规律的,但只有她,迄今为止仍是个未解之谜,完全可以称作奇迹。
满月之夜,遥远的天际线却升起了一颗璀璨的启明星,明明我们距它还隔着无数的阡陌楼宇,但它仍拖着一条绵长明亮的尾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我们飞来,像是化作了一颗流星。
几乎只是一个眨眼,少女熟悉的脸庞便近在咫尺,原本我和林念月下坠的趋势顿时夏然而止,风也安静了下来,只有重力仍倔强地牵扯着我悬空的部分身体。
“带我们上去好吗?”
“嗯。”
在李卓安抱着我和林念月升空之际,我注意到了她身体上的变化。
李卓安出门时穿的是一条中裤,而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后侧此时正嵌着若干造型凌厉的喷射口,那些不断涌现的幽蓝色火焰明显是此刻推力的来源,同样喷着火焰的还有她的脚底,原本的运动鞋早已不翼而飞,又或已经化为一团灰烬。
有空再给李卓安买双鞋吧,我默默为心中的计划本添上一笔。
李卓安爬升的速度并不快,同她赶来时的速度相比更是如同龟爬,但这也许是考虑到我和林念月的感受,至少在再次抵达楼顶时,我并没有感到多少身体上的不适。
“呕……”
但林念月就不同了,她原本就是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擅自跑到这儿的,后来更是在筋疲力尽的状态下还要自己逼自己,现在别说站着,恐怕她保持清醒都十分艰难吧。
“谢谢。”
“我说过的,无论何处,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前往你的身边。”
与李卓安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一边拿出电话联系医院,我一边指示李卓安先回家,她现在的模样实在不适合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她!”
“有什么事明天再讲,医院的人很快就来,好好休息吧。”
“可是……”
“你不会还想作死吧?”
“我,呕……”
轻轻拍着林念月的背,我问道:
“活着真好,对吧?”
“哪里,咳,好了?”
“过去我也曾钻过牛角尖,将伤痕视作勋章荣耀,将自我牺牲当做崇高之举。”
“那是……”
“那是不对的,苦难从不值得歌颂,它唯一能够证明的是我们还活着,正因为痛苦总是源远流长,那些转瞬即逝的幸福才更应该被我们铭记与守护。”
“……”
搀扶着林念月坐下,我坦白道:
“如果换位思考,老实说我也没有把握能不像你一般选择从头再来,但我终究不是你,想必也正是因此所以我才能抓住你。”
“……”
“林念月,放下吧,放下并不意味着放弃,那些你所经历的应该是你前进的动力,而不是困住你的桎梏。”
“谈何容易。”
林念月低着头,片刻后,我听到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但或许你说的对,我已经侥幸吃下了后悔药,为何不能活得更肆意妄为些呢?”
说着,林念月突然转头看向了我这边,搞得我有些不明所以。
“你要干啥?”
“是你主动的,别怪我。”
“你……”
话还没说完,我的嘴便被堵住了。
起初林念月还稍显克制,似乎想要一触即离,可很快她便任性起来,一次又一次,她那像是小鸡啄米般的吻未免有些可爱过头了,不过这也才是我熟悉的那个林念月。
“要不,今晚我们去开房吧?”
林念月舔着嘴唇提议道。
“开房?”
做什么?做作业吗?
我还沉浸在适才的香甜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啊,就是,额,靠,我怎么有负罪感了。”
听着林念月精神错乱般的自言自语,我很难不把这当做她劫后余生的夸张话情绪宣泄。
等等,不对,我懂了!
回过神来的我正想开口,却发现坐在身旁的林念月明显已经失去了全身力气,她的身体此时就像一件轻飘飘的衣服般只能挂在我的身上,见此,我只好转移话题。
不过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呢?突然感觉什么话题都似乎不太适合,要不试试环境牌吧?
“话说,今晚月色真美啊。”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今天应该是个完美的赏月日吧。
“你说的对。”
林念月闻言轻笑了两声,而后抬头和我一同看向夜空中那亘古不变的皎洁圆月,感慨道:
“今晚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