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女人长舒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要不还是再检查一遍吧？”
即便周遭已是一片黑暗，一向严谨的女人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已经萌芽的想法，重新翻开了电脑屏幕。
“谁家好人在公司约会啊？”
“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放心，都已经这个点了，准没人……”
“哒哒哒……”
女人默默敲击着键盘，无视了刚刚踏入这片空间的脸色尴尬的办公室情侣。
“喂喂喂，这下咋办？我可还不想丢了工作。”
“额。”
“想想办法！”
拗不过女伴的苦求，男人挠着头走到了女人的工位前，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
“那个……”
“我现在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家。”
“哈哈，我懂，但是今晚的事……”
抬眼看了眼支支吾吾的男人，女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语气疲惫地说道：
“比起我，你更应该在意监控不是吗？”
闻言，男人立即看向黑暗的空间中一直闪烁着的红点，没等他做出反应，他的女伴便已经捂着脸跑出了办公室，而在短暂迟疑后，男人也追着跑了出去。
这番插曲没能打乱女人的节奏，但看着仅剩的最后一点工作内容，女人还是开始了胡思乱想。
适才的那对情侣女人没有印象，但他们既然能通过门禁，应该也是其他办公室的员工，看年纪也还年轻，可能因此才缺少社会经验吧，天真的把公司当学校，在一天的辛劳过后，他们也许只是想像往常般找个隐蔽的空间温存片刻，但男方出了个坏主意，而女方又没有什么担当。
今天过后那对情侣究竟会分手还是会和好呢？女人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两人之间肯定少不了一场争吵了。
合上笔记本电脑，女人的心这才放松下来，她一边揉着发酸的脖子，一边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人真的跟虫子一样。”
低声感慨一句，女人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十五分钟。”
这是不知多少次往返，即便女人没有刻意去计算，也还是得出了的回家所需时间。
看了眼天色，女人明白回家后再去做饭是不现实的，于是拿出手机打算点个外卖。
“祝你生日快乐！”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祝福语，女人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这个月钱不多了，买包泡面将就将就吧。”
女人无奈叹了口气，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
“滴！”
停下脚步，女人再次拿出手机。
“您有一条新消息。”
“……”
看着醒目的红点，女人的手指却悬在半空，犹豫好久后才选择按下。
“生日快乐！在外打拼辛苦了，我打算煮长寿面，啥时候你回来……”
将手机放进口袋，女人继续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滴！”
提示音再次响起，女人面色不悦地将手机调至静音，可没能她的手指离开音量调节键，手机便突然震动了起来。
看着来电人的姓名，女人按下了接听按钮。
“父亲……”
“生日快……”
“我不是说别让你突然打电话了吗？而且你也不看现在多晚了？医生的叮嘱全忘了是吧？”
“……”
“……”
“爸想你了。”
电话里的老人近乎哀求，女人的表情也闪过一丝不忍，但最后回复时的语气中仍是充满了怨念。
“母亲临走时也是这么对我说的，说她想你了，但你呢？一天天只知道你那些兄弟，家里的钱都被你掏空不知多少次了，你那时候知道回家看看吗？”
“我知道你还在怨我，我也的确对不起你们母女俩，如果你想要道歉，我可以当面跟你说，，你就请个假……”
“请假？你知道我费多大劲才找到现在这份工作吗？你让我怎么张得开口？而且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因为学历差点连面试都进不了！”
即便是现在，女人也能回忆起面试官鄙夷的表情。
“我……”
“我不会回去的。”
女人深吸口气挂断了电话，但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她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三十分钟，不，女人已经没有心思去在乎时间了，她的视线变得愈发模糊，回家的路也变得格外漫长。
迈上台阶，女人的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即便她是在向上，周遭的高楼大厦却仍是愈发高大，像是要将她压垮。
为什么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呢？
女人想到，肯定是因为钱吧，因为如果有了钱，父亲的事业肯定会一帆风顺，母亲的身体也不会被生活压垮；如果有了钱，她就不必连高中都不上早早辍学开始打工，也就会如同那对情侣一般，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青春与爱情吧。
二手买来的皮鞋磨得脚隐隐作痛，筋疲力尽的身体使得女人每一次想要抬腿都重若千钧，路灯的灯光也只是堪堪照亮她脚下的路，在月色晦暗的今晚，女人迷失了方向。
脚下的是否是回家的路？没人回答，女人只能凭借本能，孤独地走在这条终点一片漆黑的道路上。
“哒……”
突然响起的脚步声令女人下意识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的那片黑暗。
“哒……”
一双精美的小皮鞋率先闯进了女人的视野，而后是一对白皙的小腿，一条合身的黑色长裙和一件充满青春气息的高中校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人莫名熟悉的稚嫩的脸。
“刚下班回家？”
女孩似乎十分了解女人，女人甚至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揶揄。
“……”
“总不会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吧？天，可真够拼命的。”
“……”
“这一路走来，有够辛苦对吧？想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有什么吗？相信我，你绝对会感兴趣的。”
没等女人做出反应，女孩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会再见到原本再也见不到的母亲，会见到父亲以及他那些心心念的兄弟们，你会变得很有钱，甚至能够住进那高楼大厦的顶端，你也会入学，体验到从未有过的高中生活。”
顿了顿，女孩接着充满感慨地说道：
“你还会遇到一个人，一个十分特殊的人，一个聪明却又蠢到不行的人。”
听着女孩的话，不知为何女人的眼眶湿润了起来。而女孩察觉到了这一点，一只手牵起女人的手的同时，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女人有些粗糙的脸颊。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继续走下去吧。”
继续，走完这条漫长归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