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前,凯洛斯握住蒂帕露的右手,一边注意雾气变化,一边缓步靠近弗雷德所在,但也就走了几步,他左手的触感莫名消失了。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已经看不见弗雷德二人了,怪异的雾气却在迫近,近到一定程度时又退了回去。
“小姐——”一番呼喊下,只有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周边。
踌躇之际,似有若无的蒂帕露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对方步履蹒跚,看上去状态不好,也听不见他的呼喊。
雾气几乎覆盖了地面,凯洛斯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自己离悬崖多远,一旦轻率就会失足致死,可焦虑不会因故作镇定而停止生发。
熟悉的身影渐渐没入雾中,他愈发忐忑不安,只好左手持剑戒备,右手短剑拖地探知距离,然后尽可能追赶或许是伪装的存在。几分钟后,目标完全丢失,他在呼喊无果的情况下放弃了追踪。
倏尔摩擦声响,碎石滑落,从很近的距离传入耳廓,他正打算反方向移动,就被雾中的身影抓住脚踝,来者随即露出不完整的泛黄的骷髅头。
凯洛斯注意到自己位于悬崖边缘,每当一只骷髅出现,周围的雾气就会减少几分,仿佛骷髅与雾是一体的存在,可即便如此,仍是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他没机会多想,身边已聚集了十数只从不同地方出现的骷髅:有的从悬崖边爬上来;有的从树林里钻出来;有的或许本就埋伏在道路上。
右手短剑劈向骷髅,不仅未能砍断它的小臂,还“哐”的一声弹了回来。他只好尝试劈开手弯之间,虽未能完成目标,但成功让自己脱身,对方或出于疼痛,或出于受力反应松开了手掌。
值此之际,距离最近的骷髅微合手掌并拢指骨,一个跨步袭向这边。
凯洛斯一脚踹翻了它,随之转腰滑步挥剑向后,砍向另一只的颈骨,却见对方侧向扭了几下,躲开了攻击。他转而抬手踏前,刺向颅骨,击退后补了一脚。
事实证明,手上的兵器并不好使,除了击退就只能攻击相对脆弱的部位,还需要合适的机会支持,且不说这帮骷髅人根本没有痛觉,就算断过肋骨与手臂,只要腿脚还在,就会重新加入战斗。
看着眼前七零八落的部件,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敌人的数量好像越来越多了,但它们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贸然移动有很大的风险。
然而当下选择皆有不小的风险,他开始改变策略,试着将骷髅击向悬崖外,就这样击落了十几只。
他通常会在破解对方攻势后猛踹一脚,然后用另一把剑警惕其他敌人的攻击,可对方数量众多,不可能每次都完成动作,高度集中的精神与快速的身位变换都在急剧消耗体力。
凯洛斯趁清理完这波次敌人的间隙,好好弥补了缺失的氧气,冷冽的雾气在极大程度上舒缓了胸腔的滚烫。
雾气中似乎包含一种熟悉的味道,近似于蒂帕露身上的果香味,这给他带来些许安定,也让大脑有些发昏。
持续战斗的中断使他身体发酸,而新的敌人在这之后到来,他不得不在这种状态下面对,而这一波攻势的威胁度明显高于上回。
骷髅人拆下各自的肋骨当作武器,一部分向他缓缓靠近,另一部分掷出了肋骨。
凯洛斯强迫疲惫的身躯规避来物,这投掷物不比箭矢更快,大致能够应付,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想长时间被动闪躲是不可能的,故而尝试接近其中一侧的敌人。
不过有的骷髅行进时被友军误伤,转头跟对方打了起来,这才给了凯洛斯大胆清理远程单位的机会,他挨个逼至投掷手的位置,砍断肋骨或手臂,如遇近战单位就以腿骨为主要目标。
清理时还是遇见了一些麻烦,部分投掷手会在他到来前折断手骨,当作短棍大肆挥舞,而他的后背也时不时受投掷物袭扰。
这批次的骷髅不如第一波轻巧,动作相对笨重,但富有力量感,甚至体重都高了不少,以至于不好把它们逼下悬崖。
凯洛斯在一次攻击中被偷袭锁住了脖颈,趁动作完成前下压对方双臂,大幅度躬背旋身,利用骷髅的身体扫击近处单位,还借此挡下几发难以回避的投掷物。
一番鏖战之后,骷髅们几乎无法行动,可断腿者的肋骨基本都在,也就存在威胁。
精神与体力已不支持他继续战斗,于是跑上了山坡,暂时藏在一颗大树后面休息,想闭眼却又不敢,只能以半蹲的姿态,保持警惕的同时伸出一条腿,以在需要时朝对应的方向快速起身。
过了几分钟,凯洛斯的体力小有恢复,但疲惫与莫名的冲动正在心头对峙。理性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而感性告诉他尽快寻回蒂帕露,一道绵长的呼吸后,后者战胜了前者,不过理性提醒他——找不回蒂帕露也可能会死。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凯洛斯试图在树林里寻找标记,如果遇到危险,他认为蒂帕露会进入最熟悉的地形,但不能对此抱有期望,毕竟事发当时不过几秒的时间。
他花了不少时间,把距离较近的树都检查了一遍,可并无线索,只好继续在区域活动,在与道路平行的区域前进。
这个过程无比漫长,好在未受骷髅袭扰,他想等雾气消散后再回到路上,不过自己状态不好,这里的地形也不太好走。
凯洛斯每走一段路,就会呼唤蒂帕露或弗雷德,却始终未曾收到回应。就在某次呼唤时,有一个怪异的声音回应了他——像呼啸声——像破空声——是回旋中的骨制斧头向他飞来。
斧头的速度不怎么快,比不上肋骨投掷物,但两腰宽的斧面给人以直观震慑。倘若斧头未能命中目标,会在飞过头之后空中停顿几秒,再度攻击目标。
他注意到斧头似乎想把自己赶到外面,却又无可奈何。他尝试过延缓速度或击落,结果是飞行中的斧头不受任何影响。
回到道路之间,斧头不再攻击目标,转而没入雾中,而后与高大的身影同时出现。
这是一个将近三米的大骷髅,看上去不是正常人形,极尽拼凑之感:颅骨是彼此相连的若干残缺头骨;四肢为强行叠压出的结果,因而存在不少晃动的枝杈;密密麻麻的胸骨横七竖八,唯有骨盆形态正常,反倒是异类了。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大骷髅缓速转起了头,转完一周回到正面时,但见颅骨合一,空洞的眼眶中多出一个被囚禁的人。
“小姐!”凯洛斯躁动不已,好几次想冲上去,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可在当前环境下,抗拒内心的行为使罪恶感高扬,使大脑渐入混沌,以至于左手短剑滑落,不自觉伸出手去。
“凯洛斯,救我...”声音是如此熟悉。
不过蒂帕露大概不会在这种情形下呼救,这是他还能克制的重要原因,但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如虫蚁噬咬心脏一般,他终究没能按下冲动,径直冲了过去。
大骷髅见诡计得逞,抡起斧头劈向地面。
凯洛斯本能地回避威胁,又因罪恶感疯狂进攻敌人,不过一番交战后,对方毫发无伤,反倒是短剑崩出几个缺口。
小型骷髅群再度出现,他也逐渐清醒过来,因大骷髅动作迟缓,只在惯性作用时速度很快,且不再使用旋转飞斧,故而当下最具威胁的还是小型部分,特别是藏在暗处的投掷者。
凯洛斯以身中两根肋骨的代价铲除了小型骷髅群,但这个行动迟缓的巨人始终是个问题,只要对方还在道路上,自己就无法前进,而一旦远离它,就可能再次面对飞斧攻势。
他不慎在战斗中踩到石块,险些摔倒,于是捡起石块,发泄般地砸向大骷髅——就连石块都比现在的自己有力,居然稍微阻止了对方的步伐。
“投掷物...”他有了个想法,虽然对方的身体硬度高,但抗冲击能力如何呢?商路刚好位于悬崖边,值得一试,也不得不试。
于是乎,他抱起无法行动的小骷髅,奋力扔了出去,惊喜地发现对方抗冲击能力不行,直接退了一步半。
小骷髅也就二十来斤,当前状态下连续扔十几个不成问题。凯洛斯故技重施,一点一点把对方逼至悬崖边,可一来二去之下,手上是最后一具骷髅了,还不足以达成目标。
凯洛斯稍作思考,放下骷髅,主动站在悬崖边,引诱对方劈裂地面,然后反复这般,直到目标站上破裂面为止。
然而计策未能凑效,对方嘲讽似地晃了晃脑袋,驻足在断裂面外沿。
计策不能中止,虽然对方不如预想般行动,但至少在不经意间接近了危险位置,凯洛斯笑了起来,给出嘲讽的手势。
大骷髅竟对此有所反应,愤怒地扔出斧头,击空后插在地面。
凯洛斯回到道中,捡起了骷髅,选在它转身完成的瞬间扔了出去。
受击的大骷髅重心不稳,不自觉抬起左脚,身体也在向后倾斜,好不容易找回平衡时,却遭遇对方的全力飞撞,因而坠落山崖。
解决危机的凯洛斯跪在悬崖边,大口呼吸的同时确认大骷髅是否保持下坠,心情稍稍平复后,冷不丁的肋骨刺入后背,几乎失去力气的人也迎来了坠落结局。
而在另一边,蒂帕露先前为雾气所笼罩,与众人失去了联系。雾气散开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熟悉的房间。
这是一个较为空旷的大房间,家具只有带帷幔的圆床,以及厚重的长方书桌套装,没有衣柜,也没有镜子与梳妆台;房间里设有单独的洗手间,通过砌砖管道接入地下;四米左右的大窗台嵌有相对透亮的全封闭玻璃窗,透气孔设在墙面。
毫无疑问,这里是蒂帕露印象最为深刻的地方——长达六、七年的光阴,学龄期的她只能在狭小的空间中度过。
门框装饰与环境格格不入,上面有蓝色系的繁花与银叶浮雕,还是在自己的多次请求下才得以实现。除此以外,只剩下白色帷幔与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算得色彩。
蒂帕露走向书桌,桌面有一个从不点燃的烛台,还有几本厚重的拉丁语神学集。是的,伯爵给她安排的课程只有神学,学会读写后始终是神学,因而最擅长的就是神学——别说寻常贵族女性会学的基本舞蹈了,就连繁琐无聊的礼仪课程都没有机会接触。
不过家庭教师见她天资聪慧、进步迅速,就说服伯爵开放教授政法、自然科学等课程。伯爵只同意教授基础课程,然而教师依仗与伯爵的多年交情,经常阳奉阴违地留下进阶书籍,事情败露后倒也没怎么受苛责。
伯爵固然不许蒂帕露藏私,但也明令禁止家臣搜查她的房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默许。
家庭教师中年时仍在游学,但在老朋友的再三邀请下来到城堡担任私人教师。他认为蒂帕露是可塑之才,每次留下书籍后,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到成果,故而倾囊相授,以弥补游学中断的遗憾,虽说这是自己的选择。
久而久之,他也注意到蒂帕露的眼眸不再清澈,对自由的渴望正在侵蚀她的内心,她渐渐变得不再真诚,也不再乐于表达心愿。
蒂帕露尝试打开门,屋门不出意外的从外部上锁,与当年如出一辙,看来这里是关于回忆的幻境。她转而敲门唤来侍卫,要了一壶葡萄酒,然后回到书桌,坐在高背椅上。
不知何故,葡萄酒尝不出任何味道,甚至在入喉时少了触感,不过多了饱腹感。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幻境的时间流速飞快,她也就思考了一、两分钟,就在疑惑下迎来了晚餐。
当时给自己提供的餐品换来换去,主题从未变过:蔬菜水果拼盘、富油面包片、干酪,偶尔才有鱼肉与糖制品。始终定量的简餐保持了身材,代价是相当有限的体力,这也是她后来暴饮暴食且喜食各种红肉的原因。
她在百无聊赖中度过了几十天,场景的更迭过于频繁也是一种折磨,好在没人就她不吃饭、不去浴室的问题上报给伯爵——直到目光些许呆滞,才迎来第一位客人。
一名银发美男子进入房间,合上门朝书桌走来,脚步却是愈来愈重。蒂帕露的视线只剩下他,毫不掩饰喜爱之情,不过那是家兄,而且自己大概能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
“蒂帕露,”男性轻轻扶起了她,“与我一同离开,你再也不用经受这种冷待了。”
她回忆当时之事,心中存有欣喜,却是微笑着摇头回道:“请回。”
“你不用担心父亲阻止,我已做好应对措施。”
“你口中的应对,就是指放弃继承权?”她的语气有些轻佻,“哥哥,你在我心中除了一点小瑕疵外近乎完美,现在却又为何,还是说如今的你保留了天真?”
男性主动撤回双手,思考无果后,略过了这个问题:“蒂帕露,我们上次见面时做过约定,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带你离开——哪怕是放弃继承权,哪怕与家族划清界限!”
“看来这里的你并不明白,继承权才是你最大的本钱,就算是为了救我...”她的语气已经多出几分不屑,可对方充耳不闻,直接抱起自己走向屋门。
蒂帕露身体向上,以他的肩膀为支撑点,凑到耳边低声道:“醒来吧——我最亲爱的哥哥,它正蚕食你的心智,而选择逃避的你,无法拯救我一分一毫...”
轻柔的话语传至心上,他一脸深情地注视蒂帕露,缓缓将她放下。
“是否认为我很奇怪?不如好好想想,我到底是谁——我还是我吗?”
“我到底...是我吗?”男性在苦闷与迷茫中化作白雾,彻底消散前,脸上似乎反馈出对方双手的真实触感。
事件结束,蒂帕露的心脏一阵接一阵地刺痛,不得已跪倒在地。
她本不愿以这种方式消解亡灵,尤其对方还是代入家兄的亡灵,可终究还是这么做了。否定真实的期望,强行抗拒内心的她也收获了相应的报偿。
她不再有心力应对后续,只是强迫疲惫的身体倒在床上,陷入沉沉的睡眠。
(5)弗雷德以能量绳绑定了布兰卡,避免她再度落入亡灵的诡计,但他们在雾中的寻觅未有结果,蒂帕露二人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见她的步伐渐趋平稳,弗雷德问道:“好点了吗?”
“嗯,谢谢。”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布兰卡结合刚才的经历,提出了一种想法。
“你说亡灵可能来自谷底?”
布兰卡点头回道:“当时有无形的东西牵手,引导我走向悬崖。”
不过雾气笼罩道路之前,二人已经观察过一次谷底,从上方什么也看不出来。倒是由于美卡特一侧的角度问题,他们难以观测山壁的形态。
是时,轻微的摩擦声传来,声音来自下方,弗雷德趴在突出部的边缘,打算确认声音与山壁状况。
殊不知方才伸出头,就遭并拢的指骨戳击,好在他反应及时,只是轻微擦伤。
“弗雷德先生!”
“退远点。”弗雷德也退了几步,引出能量化作利刃,切断邻近的突出部,然后就看见山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骷髅。
他示意布兰卡跳到自己背上,而后连续叩击地面,引发的震动导致大部分骷髅坠落,尚还攀附者有一部分是嵌入山体的残肢。
弗雷德扩大了突出部的缺口,仔细观察山壁的情况,一番精准爆破后,留下足够多的落脚点。
“抓稳了。”他攥紧布兰卡的双手,纵身而下。
山谷底部是由沼泽、洼地分割的破碎地带,放眼尽是枯朽之色,相较之下,裸露的岩石与浑浊的水都可以算作颜色分明。
人在谷底时,抬头能望见依旧亮丽的天空,可半空聚集了大量特殊的高反射团雾,使阳光难以播撒至地面,再加上时有时无的长声哀嚎与阴冷的旋身风,整个环境给人以莫名的惊惶感。
这一带似乎没有探索价值,弗雷德二人径直朝湖泊方向而去,中途传来的嬉笑声使他停下脚步。
复数若隐若现的亡灵在周围现身,大体上面向二人,如果目标移动就跟过去。它们的形态不一,但身形完整者少之又少,或许是生前遭遇所致。
大约过了几分钟,亡灵结束交谈,小孩样貌的存在率先发难,迅速扑向弗雷德。
弗雷德挥手驱赶,而对方会做出对应的行为,即便在接触时穿体而过,根本碰不到目标的情况下,对方也会做出闪避或受力动作。
虽然从感官上来说威胁不大,但袭击者越来越多,还是让布兰卡惊怕不已,她死死抱住弗雷德的右臂,完全随他而动。
弗雷德一阵恼火,引出方块爆破亡灵,却见它们在爆炸前一秒消失,而后以讪笑的姿态重新出现。
其中一个亡灵瞅准时机,在无限制骚扰产生的空隙下穿过皮肤,意图进入目标体内,而其他亡灵纷纷上前吸引目标注意,尽可能阻碍目标的驱逐行为。
从先锋的视角来看,固然已穿过体肤越过血肉,可无法进一步深入,只是感觉异常深邃。它多番尝试无果后退了出来,双手扶在目标的腰间发呆。
其他亡灵见情况有变,停止了进攻,围绕在目标身边重新讨论,可遭到对方发泄式的连环爆破,故而离开了现场。
弗雷德转而看向腰间的亡灵,提起它的后背扔了出去,未成想对方真就配合动作,这只让他愈发感到莫名,毕竟这帮亡灵怎么看也不像有触感的状态。
二人告别了袭扰,之后很长一段距离未再遇上亡灵,直到进入沼泽密集区。
“啊——不要!”布兰卡的后背突然感受到一阵推力,把她推到在地,还有无形之手握住脚踝,试图把她拖入沼泽。
她在奋力挣扎后失去了鞋子,而无形之手滑至脚尖,眼看就要脱险,后者一把抓上了小腿,猛然发力使腿部没入沼泽。
弗雷德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感官略显迟钝,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蹲了下来,抱住布兰卡,避免她的躯干部分陷入沼泽,但仅此而已。
“弗雷德先生,请救救我——是亡灵!亡灵...”
任她如何叫喊,弗雷德也不为所动,因为他的视线里没有亡灵,而他正在思考,该用哪种方式分开沼泽与肢体。
如果实行蛮力方案,出于对当事人心理状况的考量,可以直接否决;如果释放能量蒸发沼泽,大概会灼伤她的腿部;如果以方体移动沼泽地块,可能使她面临倒吊或下坠风险,还不一定有效。
不过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几分违和:布兰卡的身体动作极不协调,不像是恐惧带来的慌乱无序,反而像是身体各部位在争夺主导权。
弗雷德把她抱在怀中,压制她的动作幅度,而后轻声说道:“相信我,亡灵早已离开,这里没有亡灵,只有我在拥抱你。”
渐渐地,她恢复了平静,不再有大的挣扎,所以弗雷德趁机把她拽了出来。
“对不起,弗雷德先生...”布兰卡跪坐在地,浑身发抖,泪水打湿了眼眶,“是我没用,我该听你的好好呆在旅馆,而不是来拖后腿...都是我不好...”
“我也没用,让他们在眼皮底下消失。”弗雷德轻拍她的肩膀,话语不单是一种安慰,现在的他也十分苦恼。
“如果蒂帕露在就好了...”如果她在的话,不说解决问题,至少不会让局面陷入胶着。
他想到这里,耳边传来一道温柔且庄重的女声,引导自己前往某个地方。这声音如此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不排除亡灵诡计的可能,他一直等到布兰卡不再哭泣,才握住对方的手随引导而动。
二人最终来到湖泊深处,声音愈发清晰,就连心力受损的布兰卡都能听见。不过弗雷德环顾四周,未能分辨出声音的具体来源,在他看来,虽然声音的确存在,但更像是一种怪异的心声。
“弗雷德先生。”布兰卡倒是有所发现,拉了拉他的袖子,然而对方此时异常专注,以至于布兰卡认为他在找寻别的事物,故而不再打扰。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见弗雷德神情焦灼,额间滚落汗珠,这才反复呼喊,直到对方应答为止。
弗雷德没想到声源竟在脚下,距离自己不足一米处,可之前的声音明明来自其他方位。湖面倒映出一名美丽的金发女性,身材匀称,形体健美,肌肤白而红润,亮橙的瞳孔仿
若烈焰,洁白长缎又给人以端庄之感。
不过这景象存在怪异之处,倒影位置完全对标弗雷德所在,只要他或他身上的衣物发生动态变化,倒影就会复现,而且从对方的面部表情来看,不像是蓄意为之。且不说当下湖面泛起涟漪,布兰卡的倒影是她本人还会受到波纹影响,而邻近的另一处倒影就不会如此。
“找我什么事...”他还想问对方是谁,然而未及出口。
“你大可借此机会离开她,何必苦苦寻觅?”女性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你指谁?”弗雷德不免皱起眉头。
“大可不必追问,你们的相遇不在命运,而在选定、放弃与抉择。”
“不,我一定要找到她——我不甘心。”
“你素来如此,过去亦然。”女性叹了口气,沉默许久。
“过去——你认识过去的我?”可对方既无表情,也无回应。
而在这时,布兰卡反复打量湖面,惊喜地说道:“弗雷德先生,倒影和你好像,而且好漂亮——还很威武!”
“嗯。”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对话上,只简单应了一声。与自身本有的知识、能力不同,他无法想起任何有关于倒影女性之事。
他只好继续追问:“我能否得到你的帮助?或者——你需要我做什么?”
“与她同行的后果——弗雷德就只能是弗雷德,始终抛却自我,难以认知自我,”女性直接略过提问,神情不再庄重,反而面露愁容,“离开她,才是最好的帮助。”
“但我需要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应该怎么做——或许你知道,我从不吝于接受教导!”
见对方的神态有所变化,弗雷德产生了一种想法,开始以不同的表述方式说出底层逻辑相通的话来消磨对方。
不一会儿,倒影中的女性匿去身形,化作七重虹光,似乎与弗雷德的能量发生共鸣,导致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开掌伸向湖面。
正当接触之际,周围环境倏尔一变,夺目的虹光驱散了团雾,挥洒下金色的雨露,而雨露最后拟作麦穗根植大地。弗雷德不惧烈阳,遥目眺望远方,受感召般地吹响了象牙号角。
另一边,也不知过了多久,蒂帕露从昏睡中醒来,心脏不再有刺痛感。
她如之前一般坐在高背椅上——等待,她选择了最为消极的应对方式,在无法解构环境的当下,她认为这是最合理的判断。敌人若想置她于死地,早该动手了,而不是窥探内心拟造场景。
如果所料不错,下一次的访客是伯爵、是家主、以及自己的父亲。毕竟这里的昼夜高频交替,一觉醒来,可能已经过了几年,可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上午时分,屋外传来不同于平常的声音——卸下的锁链直接落在地面的声音,而后有人敲响木门,静静等待回应。
想来年少时的自己会以忐忑的心情打开房门,但都过去了,蒂帕露只是佯装看书,等待对方主动进入。
果不其然,来的人是伯爵,只是难以想象他独自推餐车进入的场景。伯爵腾出桌面放好餐点,然后注视着女儿不发一言,不过他的脸上露出多年未见的笑容。
桌上是高汤、面包与各种肉类,餐车里还留了一层甜点。饮品照旧,蒂帕露能喝出区别,但不知区别来自何处,因为还是没有味觉与触感。
伯爵在她用餐结束后说道:“蒂帕露,你可以离开这里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想去山上看看...”
他说了很久,女儿提过的喜好他都一字不漏记在心里,却从不打算实现。
“父亲,我已研读完你所准备的全部神学课程,它能带来什么呢?神子引人向善,人却不以善恶为准——祂能实现我的愿望吗?”蒂帕露的心绪有所波动,
“不能,人生在世,无法自由,”伯爵缓缓摇头,“定义是虚浮的,报偿是真实的,选择终将收到反馈,不必在神,亦不必在己。”
他牵着蒂帕露的手,引导她走向门外。
即将接近时,蒂帕露驻足问道:“找好姻亲对象了么?是哪里人?”
“使者在会客厅,届时你会有初步的了解。”伯爵踌躇了一会儿才给出回复。
“不——我不当陪衬品,你也不该这么做,而是告诉对方地位是虚浮的。”
“蒂帕露...”伯爵背过身去,轻叹了一声,“你已经长大了,应该理解我的难处,以及我们难以回避的问题。”
“联姻不过权宜之计,一个微不足道的踏板,当年的你也不依赖于此——你的后续方案呢?”
蒂帕露见他沉默以对,冷声说道:“同盟解体、化友为敌、自断退路,早该放下姿态了,现在的你无法挽回任何事物——或许该把更多时间用在你喜欢的地方,或许该去陪陪小姑。”
虽然极力克制,但他依旧喘个不停,胸腔燥热不止,左手的指甲已经刺破手心,随后打出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对方脸上留下明显的印记。
“如果恨意可以让你保持清醒,我倒希望如此,”蒂帕露回正体躯,也背过身去,“可惜你根本做不到,从我出生到现在,你不过在用极其复杂的心态折磨自己,折磨你身边的所有人。”
她重新坐回椅子,继续说道:“我早已习惯这里,习惯你为你自己编织的囚笼,不会再去任何地方,而你也该接受真实的报偿了。”
听完这番话,伯爵反而平复了情绪,虽然不完全。他放松绷紧的左手,身形逐渐瓦解,飘向未可知的门外,彻底消失之前,留下一句不完整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爱过你,却从未恨过,如果这是你的选择...”(蒂帕露,你的谎言骗不了你自己)
蒂帕露完成了第二个选择,然而事后的百日、千日,让她意识到这是个严重的错误,时间正用最朴素的方式摧残内心。
没有饥渴,没有疲惫,也按下了焦虑,却在失去气力,头脑异常清醒,蒂帕露不得不瘫倒在床,体验无尽的空虚。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哪怕对方蓄谋已久,哪怕利用她的思绪,都不能改变做出选择的主体是她本人这个结果,而结果会演化成既定。
门外传来焦急的呼喊,她自然知道是谁,可无法回应,身体近乎软化。报偿尚未休止,还有微存的喘息空间,她强迫自己倒向地面,如烂泥一般向前摊动。
用尽最后气力的一瞬,蒂帕露钻出了狭小的门缝,从天而降的金色太阳雨解构了虚幻的城堡,挥洒于烂泥之上,重塑了她的身体,也弭平了一心侍从的创伤。
(6)红宝石般的瞳孔显露出来,黯然的银发也重新焕发光彩,一切仍是那么熟悉。蒂帕露正趴在侍从的肩上,这是她在最后关头做出的最后选择。
“小姐...”凯洛斯缓缓起身,使她重新站立。
“谢谢你们。”在外力介入下,报偿强行结束了,可心力尚有损耗,蒂帕露仍是有气无力的状态。
久悬的心终于落下,弗雷德上前轻唤她的名字。
“在我失去意识前,见到化作麦穗的金色雨下,一定是你来了——我的酒神先生。”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润,以微笑回应对方的真挚。
众人休息了一段时间,开始讨论后续行动。
蒂帕露提到这里的亡灵能窥探内心,似乎完备意识,还拥有强烈的情感;凯洛斯结合自身经历,提出亡灵与骷髅能影响心智,通过解析情感诱杀路人;弗雷德指出亡灵或许有附身能力,且行为机敏,存在社群,暂无好的应对方式。
“外来者出现在近二十年前,回魂谷成名于近二十年前...”她自言自语。
“你认为跟外来者有关?”弗雷德问道。
“不——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外来者普遍世俗,以如今美卡特的政局为出发点,以他们发动政变为前提,断绝东部商路等同于弱化联系,届时难以寻求北方盟友的支援。”
“我不确定,一切还是未知数,我们对这里的了解太少了。”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弗雷德说道,“但之后的事,我没有思路。”
在场四人交换情报后,蒂帕露说道:“你在山壁上发现大量攀援的骷髅,而攻击凯洛斯的骷髅可能来自谷底,他坠崖后来到我所在的城堡,当你吹响号角,又发现我们近在咫尺...”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同一地点,雾气将我与他送至谷底,隔绝在虚幻与现实之间,而你不受这里的雾气影响。”
“如你所言,幕后黑手或许是单个社群的支配者——找到位于谷底的雾气源,这是我唯一期望之事。”
“情者慎入——”弗雷德回想起木牌上的话,考虑到另外三人的遭遇,不免在内心深处留下疑问,“难道...我没有情感吗?”
四人按照蒂帕露的思路寻找雾气源,可考虑到风险问题,弗雷德以能量绳连结了彼此,代价是搜寻效率低下,一直到午夜都没什么收获。
是时,有飞鸟低空盘旋。
蒂帕露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特定的节奏大力拍手,不成想对方竟然叫了几声,还飞了过来,但想来这是不合理的。
来者是一只灰头白腹的游隼,落在她伸出的手背上,时不时发出叫声——好像是与游隼同行的鸟。
“小家伙,你怎么来了?”对方并不抗拒她的触摸,只是表现出焦虑。
说不定它也在找游隼,不过现在是晚上,它真的能看见么——倒也不是不能一试,这一带似乎没有猫头鹰一类的飞禽。
她让弗雷德也给它系上绳,然后放飞了隼鸟,能量绳既要有足够的长度,又要保证能在短时间内拉回来。
尽管看不清楚,它还是依靠白天留下的印象,把四人引至游隼消失的地点。
这里雾气稀薄,覆盖范围较大,时不时发生波动现象,还混杂了不明由来的人声,总之表现得十分诡异。
倏尔旋身风起,薄雾愈来愈近,最后如掌爪般越过头顶。
弗雷德不做多想,直接吹响号角,发出的振波驱散了薄雾,不过他注意到掩藏其后的攻势,挥动号角击碎了风刃。
不分明的歪曲身影步履蹒跚,手持长剑,虽然对这边发动过一次斩击,但视线几乎固定在某个区间,脚步也朝那个方向而去。
蒂帕露的呼声使对方驻足,不过时间极短。现下的对方看上去不太灵活,是否因为呼声驻足还有待商榷。
想来这个身影就是此行目的,不但蒂帕露有所行动,就连隼鸟也叫了起来,拍打着翅膀急于上前。
弗雷德让布兰卡牵好它,而后试探性地上前。对方放缓了行进速度,暂无其他反应。
本可继续上前,但弗雷德止步于此——地下传来的哀嚎穿透表肤回荡心间,试图侵占意识,一旦抗拒,就会给脑海以撕裂感。
哀嚎声过于清晰,是无数怨恨、悲怆与愤怒的混合,出现频率最高的词为谋害与偿命,可到底是在要谁偿命呢?声音只会平等传递给每一个能接收的事物。
“弗雷德——前面!”
哀嚎中似也夹杂了熟悉的人声,她再三叮嘱自己保持清醒——是蒂帕露的声音,同时也收到她真实的警告。
没功夫思考原因,弗雷德以最快的速度应对风刃的连续攻势。可仓促间张开的屏障强度不足,近乎崩毁,好在对方不明缘由地中止了攻势,才给了他强化屏障的时间。
游隼持剑的右手不再颤抖,转而用适量魔力附着剑身,将之投向屏障,行动毫无收获,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出现,不过这只是一个试探,真正的攻势即将到来。
手指起落间,又见数道风刃袭来,以屏障目前的强度来说,它们只会在接触的瞬间瓦解,结果却并非如此。
风刃接触屏障后,化作定向的强乱流,于极近距离反复堆叠增压,致使流体空隙之间发出大量的异频声波,而接触部的高压又如钻头般凿击屏障。
其余三人不得不捂住耳朵,而弗雷德只能忍受,不过忍受就快到头了。
游隼见新攻势尚不足以贯穿屏障,又打出一发集束型的魔力。铜绿的魔力在接触目标前越过了某个节点,引发的爆鸣吹飞了三人。
这一阵的爆鸣致使弗雷德身体后倾,可高压的风钻还在凿击,他只好转化屏障结构,把风钻甩至高空引爆。不过在此之前,为了提高安全性,他给出新的方体覆盖三人。
攻势结束之际,游隼不再进行战局,随薄雾飘入空隙之间。
蒂帕露三人各自起身,感觉呼吸不畅,耳鸣还未完全消失。
弗雷德对她说道:“把隼鸟放飞,他说不定去了山体之间。”
“小家伙,这里很危险,别再跟来了...”稍作安抚后,她放飞了隼鸟。
四人来到空隙之前,发现山壁上攀附的雾气与先前一致,只是多了几分猩红,似在扩散,也似跳动。
“退远点。”弗雷德不想研究出不了结果的东西,直接起手爆破。
碎石落地,烟尘散尽,一条山体之间的小路呈现在眼前,这条路蜿蜒曲折,过程中见过几处过不了人的狭小空间,只能现场造路。总而言之,这里不是人为开凿的藏身处,而亡灵不需要正常的通路。
游隼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前方,尽管众人都认为这是诱饵,还是只能跟上去,因为线路是单向的,并无分岔可选。
这一路上遇见了若干亡灵,好几个都是熟面孔,弗雷德因而提醒:“不要让它们进入体内,可以试着拎起来扔出去。”
亡灵见对方有备而来,稍作滋扰便组团离开,不再自讨没趣。不过其中一个亡灵在事后偷偷折返,告知他们游隼所在,但这没有意义,因为只有一条路。
又过了十几分钟,四人终于来到开阔空间,这里是一个球形房间,也是线路的尽头。地面刻有意义不明的图案,而游隼面无表情,跪在图案之间,仰望红光跃动之处。
蒂帕露想要上前,却被弗雷德拦在身后。
“冒牌货来了,还带来身份不明的野男人。”红光招来了雾气,还构筑出与蒂帕露形貌相仿的身形。
“你什么意思?”弗雷德有所不满。
红光摇头回道:“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我们家游隼受外来者欺骗,虽然是个老杀手,但心中多有挂念,会为真诚所欺骗。”
“真诚怎么会是欺骗呢?”布兰卡大声质问。
“没礼貌的人,我可没与你说话。”红光引动雾气袭向目标,但未能成功。
蒂帕露问道:“你的行为不也是一种欺骗?”
“或许吧,但你大可不必藏着心事,”对方轻笑几声,“你是蒂帕露我也是,还是说你已经忘了自己是外来者之事?”
“无论如何,游隼是我的人,不要妄图用真心的诡计打动他,不要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展露恶意,更不要在他面前威胁他的主人...”
游隼接住飞来的小刀,缓缓起身抽出长剑,对扔出飞刀的蒂帕露怒目以示。
“蒂帕露——冷静,她也是亡灵。”弗雷德提醒道。
“我知道,但...”但这次的亡灵,不像是能用对话解决,愤怒不过是在宣泄自己的无力。
“不必对暴露恶意之人手下留情,即便对方心存善意,也会因不明事理成为工具,你不该在意这种劣质的工具。”
“所以——杀了她。”
语毕,游隼瞬身至蒂帕露身前,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将之提起,而对此有反应的另外几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薄雾送入虚幻之境。
无论她如何反抗,紧握的手不见丝毫松懈,昏沉的大脑不再支持有意识的动作,四肢因而胡乱挥舞。
“先放开她,”游隼立马松开手,使对方摔在地上,“我们来做个交易——不,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试问——你我合二为一,回到事情发生之前,与你们侥幸抢回他有区别么?”
蒂帕露趴在地上,咳了一会儿,此时昂首回道:“有,亡灵没有现在可言,你终究只能活在...”
可话还没有说完,游隼再度将她提起。这一回的颈部压迫感大于先前,使得大脑皮层迅速收紧,呼吸也难以正常进行,唯有心脏狂跳不止。
“终究是个冒牌货,”红光摇了摇头,伏在游隼耳边低语,“你可以慢慢羞辱她,想做什么都行,我先去处理其他人。”
握力一时减轻了不少,虽不至于挣脱,但有喘息的机会了。
稍事缓和后,蒂帕露尝试压迫对方的手腕,可并无效果,于是尽力前倾身体,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是时,游隼的身体颤动,拘束有了明显的松动。
她趁此机会,以全身的力量摆脱束缚,提起他的衣领吼道:“你只是为了报答她——不是她的奴隶!”
话音刚落,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游隼脸上,竟让对方的神情发生变化。她揽过对方的腰身,伏在肩上呢喃细语。
“游隼需要广袤的空间,而不是困在樊笼里——我会陪你去找她,在找到她之前绝不离开,因为没人能代替她,我会一直陪你...”
炽热的情感涌上心头,滚烫的泪水落下眼眶,游隼渐渐脱离了意识控制,拥抱了身前的虚幻,可纵使虚幻,也是他不愿放弃的真情实感。
这之后没过多久,号角声瓦解了虚幻之境,把当事人全部带回现实,闪烁红光的亡灵因冲击而撞上墙面。
“你——是在背叛我么?”红光咬了咬牙,目光紧锁相互拥抱的二人。
“小姐,我已无从确认你的真实性,但她作为外来者切实存在。”
“罢了,我原本就不指望一个杀手有什么忠心...”它在落寞中涣散了身形,只留下遗憾的话语,不过环境一时冰冷。
红光彻底消失后,游隼的心脏传来一阵刺痛,击溃了他尚未完全恢复的意识。
这是心力受损的表现,蒂帕露有切身体会,不至于过度担心,只是让凯洛斯背上他,然后一同离开,离开这充满谎言与诡计的回想之地。
过了一段时间,老面孔的亡灵聚集在球形房间,其中一人看向残存的红光,语出不屑:“我们明明就活在过去,却出现一个想要展望未来的可笑人物,还自称为预知者,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那么预知者小姐,现在的你有何感想?你一生行恶多端,是该偿还了。”它喜形于表,悠然飘了过去。
“小贵人——能否请你大发慈悲,听听我的遗言呢?”红光的语气极尽轻佻。
“哼!跟那女人学得有模有样,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别这么仇视我,我不过是想分享一则终末预言。”
“至于你的部分,你马上就要死了,小——混——蛋。”
“嘿嘿——就你现在的样子,还敢吓唬本大...”语未尽,亡灵为紫黑的气体包裹,顷刻间消散无形。
亡灵们乱作一团,其中一人问道:“预——预知者,不会是他来了吧?”
“身份不明的金发男性破坏了我设下的结界,”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所以他找上门了,我们死到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