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军战士们紧握武器和炸药,跟着奥德曼和铃音,小心翼翼地走出维护通道,踏入发电站的主厂房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涂着暗红色防锈漆的锅炉,粗如巨蟒的蒸汽管道,以及轰鸣运转的涡轮机组。
空气更加灼热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清除”的结果。
尸体。
穿着贵族军制服的尸体,以各种姿态倒在控制台旁、走廊拐角、楼梯上下。
一个靠在压力表盘边的士兵,脑袋以一个绝对不正常的角度歪向肩膀后方,颈椎显然被彻底拧断。
一个倒在去往二楼的铁质楼梯上的军官,脖子几乎被利刃割开一半,鲜血浸透了身下的铁网格。
一个蜷缩在配电箱旁的卫兵,眉心有一个细小但边缘焦黑的孔洞,脑后墙壁上溅开一片红白混合物。
寂静。
除了机器的轰鸣,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声音。
死亡来得如此突然而彻底,以至于许多尸体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表情——困惑、呆滞,甚至有一具尸体手里还抓着一瓶啤酒。
奥德曼带着人快速搜索前进,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他们经过一个类似休息室的小房间,门虚掩着。奥德曼轻轻推开门。
里面,四名士兵围着一个小铁桌坐着,桌上散落着凌乱的扑克牌和几个酒瓶。他们姿态放松,仿佛下一秒就要继续出牌或争吵。然而,每个人的脑袋上都有一个弹孔。鲜血和脑浆喷出,在地上留下了放射状的污迹。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翻的桌椅,杀戮在瞬间完成……
“嘶……” 一个跟在奥德曼身后的年轻义勇军战士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我滴个亲娘……这些丫头下手……也太利索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闭嘴!” 奥德曼低声喝道。他早知道这些自动人形少女非同一般,但亲眼见到这种高效到令人心底发寒的“清理”现场,冲击力依旧巨大,“别愣着!按计划行动!老陈,带你的人去锅炉和压力管道!帕克,涡轮机组和主变压器!罗德,控制室和燃料输送系统!炸药装足,起爆器串联,听我信号!”
“是!”
义勇军战士们,这些曾经的矿工,此刻展现出他们专业的另一面。他们像回到熟悉的井下,快速而冷静地评估着发电站的关键节点,将带来的高爆炸药稳妥地安放在锅炉的承重结构、蒸汽主管道的阀门集群、涡轮机的轴承座、巨型变压器的基座下……
与此同时,铃音爬上发电站二楼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这里有一扇布满油污的窗户,角度恰好能窥见隔壁矿场主区的一部分。
她取出多光谱望远镜,赤瞳的焦点与光学镜片同步调整,快速扫描着灯火通明的矿场。
戒备森严。
这是第一印象。
与相对独立、守卫已遭清除的发电站不同,主矿场区域宛如一个被彻底改造的军事堡垒。高大的铁丝网和混凝土障碍物层层叠叠,关键路口和制高点增设了探照灯,刺目的光柱如同巨人的手指,在巷道、堆场和建筑表面缓慢而固执地扫过。
灯光下,巡逻队的身影频繁出现,四人或六人一组,路线交叉覆盖,几乎不存在长时间的死角。
矿场原有的高塔和井架也被改造,上面隐约可见重机枪的轮廓。
地形复杂倒是可以利用。
矿石传送带、废弃的矿车、巨大的储料仓阴影、以及因停工而半塌的巷道入口,形成了大片光影交错、视线受阻的区域。但对方的布防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关键通道都被灯光和哨卡锁定。
铃音将望远镜递给跟上来的奥德曼。奥德曼接过,凑到窗前,调整着焦距。
他没有铃音那种瞬间分析大量数据的能力,但他有在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战场嗅觉。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一个个明哨、暗堡、巡逻路线。他看得很慢,有时会在某个看似普通的高点停留许久。
“看那座水塔,” 他忽然低声开口,手指在窗玻璃上虚指着一个方向。
那是一座矿场早期修建的储水高塔,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矗立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堆场边缘,视野极其开阔,几乎能覆盖大半个矿场核心区域。
“那上面,肯定有‘钉子’。”奥德曼说道。
“钉子?” 铃音问道。
“狙击手。” 奥德曼的声音很肯定,甚至没有用“可能”、“也许”这类词,“那位置太好了,控制整个堆场和通往深处的主道。如果我是指挥官,一定会放一个最好的‘钉子’上去,配上观测手。他不需要动,就能锁死一大片区域。”
“有依据吗?” 铃音的目光也投向水塔顶端。
“没有直接看到。” 奥德曼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酸涩的眼睛,“就是一种感觉,一个老兵对‘好位置’的直觉。你看,探照灯的扫射路径,有意无意在水塔附近形成了交替盲区,那不是疏漏,是为了不干扰上面的人的视线。”
他顿了顿,又指向矿场办公楼顶层的几个窗户:“那里,还有那里,窗户开的角度不对,不是通风的角度,像是留出的射击孔。虽然黑了灯,但那里也可能藏着人。”
接下来,他接连指出了好几个可能存在远程火力点或观测点的位置,有些是基于对建筑结构和战术价值的分析,有些则纯粹是基于一种“如果我是防守指挥官我会怎么做”的代入感。
铃音静静地听着,赤瞳随着奥德曼的指点重新扫描那些位置,并进行更深入的数据分析……
结论:可能性极高!
自动人形虽然执行潜入、快速清除、数据收集方面具有效率优势,战术细节则遵循标准化协议。但在动态、复杂且信息不全的真实战场环境中,人类战斗人员基于长期生存经验形成的直觉预判……恐怕更加准确。
“如果真像我猜的,不止一个‘钉子’,加上那么多探照灯和巡逻队……” 奥德曼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些被探照灯重点照顾的区域,脸色凝重,“……那么,想悄无声息地横穿那片广场,或者快速通过主干道接近核心区域,几乎不可能。赌对方的狙击手刚好在打瞌睡,或者观测手漏看了,那等于把命交给运气!”
与此同时,在发电站底层,艾拉正带着几名自动人形少女进行着“清扫”尸体的工作。她们将散落的贵族军士兵尸体拖到一出房间堆起来,然后开始利落地剥下他们身上的制服、靴子和头盔。
旁边两个义勇军年轻战士,表情有些古怪。其中一个终于忍不住问道:“姑、姑娘……你们扒他们衣服干啥?”
艾拉正将一件基本完好的外套折叠整齐,闻言头也不抬,顺口用上了地球上某个网络梗:“饿了呀。”
“饿……饿了?!” 那战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看艾拉平静的侧脸,又看看地上惨白的尸体,声音都变了调,“用、用不着……吃、吃那个吧?!”
这下轮到艾拉动作一顿。
她抬起脸,赤瞳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糟糕,频道错了。
艾拉的“饿了”,意思是“异性饥渴”,但这个世界的没有这个梗……
“呃……不是……” 她难得地显露出一丝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比喻,一种……表达‘需要’的夸张说法。总之,这些衣服有用处。”
正好这时,铃音和奥德曼从二楼走了下来。
“准备得如何?”铃音问道。
艾拉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一处干净油布上整齐码放着的十几套深色军服,配套的裤子和头盔,甚至还有相应的武装带和行军包,“十五套没有血迹的,尺码可能不匹配,但勉强能用。”
奥德曼看着那些叠放整齐的敌军制服,立刻明白了她们的意图。
伪装潜入,经典的敌后渗透战术。穿戴上这些,至少在远距离或光线不佳的情况下,能极大地混淆视听,为接近核心区域争取时间。
“是个办法。” 奥德曼沉吟道,但他随即指出了关键问题,“但风险依然很高。这种重点守备区域,巡逻队和哨卡之间,很可能有夜间识别口令,或者干脆就是同一批人长期执勤,互相都认识面孔。我们就算穿上这身皮,一开口,或者一靠近被对方看清脸,立刻就会暴露。”
他经历过真正的战争,知道在高度戒备的己方区域,突然出现陌生面孔的“自己人”有多么扎眼。口令问答只是基本,很多时候底层士兵靠的是日复一日的眼熟。
“保持距离就行啦。” 艾拉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我们又不需要通过需要核验身份的固定哨卡,也不需要混入他们的营地或休息区。”
说完,艾拉便拿起一个头盔戴在自己头上,调整了一下,只露出下半张脸和那双在阴影中微微发亮的赤瞳,“在照明不佳的远距离情况下,制服和头盔的轮廓是第一识别特征。我们就是利用这身伪装,规避远程观察以快速穿越开阔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