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已化作一片燃烧的混乱之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不同的营房、仓库和瞭望塔下被提前潜伏的义勇军战士引爆,橘红色的火球夹杂着黑烟和破碎的木质、金属构件冲天而起,将惊惶失措的贵族军士兵身影照亮、吞噬或掀飞。
到处都是爆炸声、建筑倒塌的轰鸣、以及四面八方响起的惊恐吼叫与怒骂。
“敌袭!敌袭!”
“稳住!找到他们!”
“三号营房还有弟兄困在火里!救人!快救人!”
“别乱跑!组织防线!在东面!东面有敌人!”
混乱是绝佳的掩护。在自动人形少女们精准的火力引导和掩护下,数十名义勇军战士,正拼尽全力向着预定中的B点狂奔。
然而,贵族军的反应也在加快。尽管初期被打懵,但基层军官的呵斥和督战队的枪口开始将混乱的士兵重新驱赶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自动人形少女以标准的交替掩护战术向前推进,每当有贵族军士兵从掩体后探身射击,灼热的子弹很快就会射在他们的额头或胸膛上。
在一个沙袋垒成的简易掩体后,五名贵族军士兵缩在后面对着冲来的少女们还击。其中一名士兵手忙脚乱地架起机枪,刚扣下扳机,打出一串盲目的长点射……
嗖,嗖,嗖……
子弹飞过,掩体后的五名士兵,包括那名机枪手,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向后一仰,或是眉心,或是太阳穴,绽开血花,随即一声不吭地歪倒下去。
两名自动人形少女翻过沙袋,迅速控制了这处掩体。其中一人架起那挺还温热的机枪,检查了一下弹链,随即调转枪口,对准了从另一条通道叫嚷着冲过来的七八名追兵。
“哒哒哒哒——!”
炽热的金属风暴横扫而过,追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着倒地,后续的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快!快!从这里过!” 少女们身后招手。残存的义勇军战士猫着腰,在自动人形交叉火力的短暂掩护下,鱼贯穿过这片死亡开阔地,向更靠近B点的下一处掩蔽物冲去。
“老陈!跟上!” 一名义勇军老兵回头喊道。
就在这时——
“小心!右前方!火炮!” 在高处负责警戒的另一名自动人形少女厉声警告。
只见约百米外,一小队贵族军士兵正奋力将一门步兵炮推入射击阵地。炮口正在匆忙调整方向,对准了义勇军正在通过的区域。
“快散开!找掩护!” 义勇军老兵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已经晚了。
“轰——!!”
炮口喷出火光和浓烟,一枚高爆弹呼啸着砸落。爆炸在人群侧后方炸开,灼热的气浪和横飞的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一名落在后面的年轻义勇军战士被直接掀飞起来,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碎石堆上,不再动弹。
“奥杜尔!” 老陈目眦欲裂,想掉头冲回去。
旁边的人死死拉住他:“老陈!别去!没救了!快走!”
老陈挣扎着,看着同伴毫无生气的躯体,眼眶瞬间红了,但最终还是被战友硬拖着往后撤。
“压制火炮阵地!”
掩护的自动人形少女对准远处喷吐火光的炮位连续点射,子弹打在火炮防盾上当当作响,迫使正在装填的炮兵缩头。
但这拖延不了太久,炮兵冒着弹雨完成了第二次装填,炮口再次缓缓转动,这一次,似乎锁定了自动人形们据守的掩体,或者更后面聚集的义勇军人群……
就在炮长高举手臂,即将挥下下令开火的瞬间——
“嗡——!!轰隆!”
一辆多功能步兵战车从一个堆料斜坡后猛然冲出!
驾驶它的自动人形少女显然毫无怜惜之意,战车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侧向漂移,车顶的速射炮死死咬住了那门步兵炮阵地。
“咚咚咚咚——!”
一连串20毫米口径的高爆弹如同死神的点名,精准地在火炮防盾上、炮身周围、以及那些炮兵的身上接连炸开!血肉、金属碎片、泥土混合着硝烟腾起……步兵炮连同它旁边的炮兵,被撕成了碎片。
“姐妹们,干得漂亮!” 掩体后的少女们喊道。
步兵战车没有停留,车体横转,用厚重的侧面对准了更多从主矿区方向涌来的贵族军士兵,车顶速射炮暂时压制住了追兵。战车开始缓缓倒车,为溃退的义勇军提供移动的钢铁掩体。
“已按计划抵达B点汇合区域,并建立临时火力支撑。正在接应幸存作战单位。铃音,艾拉,报告你们的位置。重复,B点已就位,报告你们的位置。”
“我们被交叉火力钉死了,无法按原计划抵达B点。”铃音赤红的瞳孔在枪声间隙中急促闪烁,通过矩阵链接快速回复道。
在试图绕开主干道、穿行建筑区接近B点的途中,三人被猛烈的火力逼退,无意间闯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矿场内部的小型转运站,地面铺设着三条锈迹斑斑的铁轨,通往不同的装货区。空旷,缺乏掩体,本是快速穿行的好地方……
如果不是有两侧高处矗立的那两座重机枪阵地的话。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两条由炽热金属构成的毁灭之鞭交叉扫过转运站空旷的地面,将铁轨枕木打得碎屑横飞,掀起大蓬大蓬的尘土。
三人被迫蜷缩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和一堆废弃的矿车底盘后面,子弹打在掩体上,砖石崩裂,金属扭曲。
“见鬼!是0.5口径!”艾拉念叨。
自动人形的皮下护甲能有效抵御中小口径枪弹,但面对这种大口径重机枪弹,硬扛的结果绝不会美妙。
“奥德曼!”艾拉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语速飞快,“你能不能再用那招冲过去?就是那个……速度突然变快的那招!冲过去,爬上去,端掉那两个机枪阵地!”
奥德曼背靠着冰冷的矿车底盘,瞟了一眼至少七八十米外的碉堡,又看了看中间毫无遮蔽的开阔地,苦笑着摇头,“不行。感知强化对精神和身体的负荷极大,我刚才已经到极限了。就算全盛状态,要顶着这种火力冲过开阔地,再爬上那种高度……根本撑不住,恐怕还没爬到一半就会因为魔力中毒倒下了。”
“说那么多,直接说你‘没蓝了’不就行了?”艾拉撇撇嘴,即使在枪林弹雨中也不忘吐槽。
“行了,都闭嘴!”铃音厉声打断,赤瞳快速扫视周围环境,“原路返回,从左边那个破损的维修通道走!快!”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线连滚带爬地撤退,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在身后打出一排排土泉。
他们退入了一条相对狭窄、堆满废弃机械和管道的维修通道,暂时脱离了重机枪的直接威胁范围,但远处追兵的叫喊声和零星的枪声表明,敌人正在搜捕这片区域。
在通道里七拐八绕,他们从另一个出口钻了出来,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这里似乎是矿场的装车区,一条铁轨支线延伸进来,旁边堆着一些煤堆和货物箱。而铁轨上,正静静停着一列蒸汽火车!
黑色的火车头喷吐着细微的白汽,巨大的红色动轮连接着黝黑的钢铁连杆,后面拖着七八节货运车厢。锅炉似乎还在维持着压力,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呼哧”声,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灰烟。
“火车?”艾拉眼睛一亮,“这东西说不定能用!”
奥德曼看着这庞然大物,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你会开这玩意儿?”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赤色双瞳高速闪烁状态,接入了自动人形共享的庞大资料库。海量的数据流闪过,从最基础的蒸汽机原理,到各种型号蒸汽机车的结构图、操作手册、故障排除……虽然不一定有完全相同的型号,但基本原理相通。
数秒后,赤瞳闪烁停止,艾拉点了点头,“应该会开。”
“应……应该?”奥德曼嘴角抽了抽,感觉更不靠谱了。
“总比留在这里被打成筛子强!”艾拉反驳道。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从他们来的方向逼近!
“在那边!”
“别让他们跑了!”
几名率先追到的贵族军士兵出现在通道口,举枪就射,子弹打在火车厚重的钢板上叮当作响。三人立刻以火车为掩体还击。
“上火车!”铃音当机立。
于是三人迅速攀爬上去。
“我去把后面车厢的连接钩摘掉!妹妹,你去开车!”铃音语速飞快地命令,同时从腰间摸出一枚进攻型手雷,拔掉保险销,看也不看就朝着追兵来的通道方向用力抛去。
“明白!”艾拉应道。
奥德曼则留在车厢门口,用最后一梭子弹压制试图靠近的敌人,心中忐忑:让一个刚才还在吐槽自己“没蓝了”的、用“应该会”来形容自己驾驶技术的赤眼族少女,来开动这台上百吨的蒸汽钢铁巨兽……这突围方式,还真是够“别致”的。
“轰!” 手雷在通道**炸,暂时阻滞了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