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贵族军在自由联盟国暗中支持下的人体实验,证据确凿!宰相大人严正谴责!!”
“看报看报!国际圆桌会议聚焦克兰斯,强国施压,贵族军暴行震惊世界!”
康纳特市的早晨,报童挥舞着报纸,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中穿梭叫卖。行人纷纷驻足买下一份,然后便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角和店铺屋檐下,脑袋凑在一起,对着头版头条那触目惊心的标题议论纷纷。
“我的天老爷!!”
“把人变成怪物打仗……这、这简直丧尽天良!”
“自由联盟国?他们不是一直自称文明国家吗?居然在背后搞这种勾当!”
“狗屁的文明!都是一丘之貉!那些贵族老爷,什么事干不出来?”
“宰相这次总该硬气一回了!得让那些外国佬给个说法!”
愤怒、震惊、咒骂声在街头弥漫。“人体实验”、“制造怪物”、“支持内战”这几个关键词,已足够点燃民众的怒火和对贵族阶层的深恶痛绝。渐渐地,一种微妙而普遍的共识在街头巷尾形成:
那帮贵族老爷,还有他们外国主子,真不是个东西!比那帮红眼睛的还不是东西!
这话要是让夏莉露听见,恐怕得当场哭晕过去——合着这段时间累死累活,救灾救难,发展经济,在老百姓心里就混了个“比贵族老爷强点”的评价?
连“好东西”都算不上,只是“不是东西”的程度轻一点?
哭死……
但乐观地想,这至少是个进步。
毕竟,自动人形少女的风评正在肉眼可见地扭转。
以前克兰斯人看到自动人形少女就像看见鬼一样,第一反应总是躲闪、低头、加快脚步。但现在,虽然大多数人依旧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已经很少会惊慌失措地跑开了。偶尔有大胆的孩子,甚至会因为收到过自动人形工程队发放的糖果,而冲着巡逻或执行公务的自动人形姐妹好奇地张望。
更关键的是,大家感觉日子似乎开始好过些了。
夏莉露推行的经济政策,开始显现出效果了。
将旧有道路的维护、新厂房和基础设施的土方工程,从完全依赖工程组的自动人形少女,转向大量招募的本地失业人员,迅速吸纳了因战争和动荡产生的大量闲置劳动力。
虽然自动人形依然负责技术含量高的部分,但粗重的、需要人力的活计被释放出来,立刻形成了庞大的用工市场。建筑工地上,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等到工人们拿着实实在在的工钱养家糊口,又将消费能力带回市场。
而雷莫利亚城的工厂开足马力生产的生活必需品,也如同潮水涌入市场,硬生生地将通货膨胀的势头给砸了下去!市场上终于出现了普通人能买得起的药瓶,食物,衣服,以及其他锅碗瓢盆……
于是,当克兰斯王国其他地区,因战争摧残和物资匮乏而民生凋敝时,雷莫利亚亚人自治区……尤其是夏莉露控制力较强的康纳特市和沃卡夫市,出现了一波经济复苏现象。
物价被稳住,工作机会增多,街头不再充斥着绝望的流民和饿殍。人们对“赤眼族”统治的认知,也从纯粹的恐惧与排斥,到将信将疑的观望,再到如今……“日子确实好过一点了”的模糊感知。
与此同时,夏莉露在洪水后以雷霆手段接管了化为汪洋的贫民窟。清理了废墟后,一种方方正正的楼房,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密密麻麻地立了起来。
这是一种雷莫利亚版本的“筒子楼”。
这种预制板式建筑虽然隔音差,户型紧凑,厕所还是几户共用,谈不上有多舒适。但在贫民眼中,这些其貌不扬的五层楼房,比起原先那些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窝棚区,简直就是的“豪宅”!
你看。
屋里有自来水管,不用再去肮脏的河边打水了。楼里有公共厕所,不用在露天解决。每户还有独立的、能生火做饭的小灶间……这不是“豪宅”是什么!?
更关键的是,这是“安置房”!专门给那些在洪水中失去一切的灾民,以及原先就住在窝棚里的赤贫者准备的。
免费居住!
人们纷纷惊呼,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起初,怀疑和观望还是主流。毕竟对于习惯了被欺压和盘剥的平民,不敢相信世上真有这种好事。但在这时候,与雷莫利亚政府关系日益融洽的本地教会站了出来。
神父和修女们在布道和日常走访中,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些新楼房,称之为“圣光照耀下的善举”,是“怜悯苦难者的居所”,并用自己的信誉为其背书。夏莉露也“顺便”拨款,在新建的楼群旁,赞助修建了一座崭新社区教堂,这更坐实了与教会的“合作”关系。
当第一批经过审核、最困苦的家庭,在教会人员见证下拿到钥匙,战战兢兢地搬进那些虽然简陋却干净明亮的新家时,疑虑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了。剩下的,就是无数双殷切期盼的眼睛,和私下里的热烈讨论:
“听说西边那片地也开始打地基了?”
“不知道下一批能不能轮到我们家?”
精灵艾琳娜走过这些新建的社区,看着这些方方正正、毫无美感,却异常坚固实用的五层小楼。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既视感,再次攫住了她。
从第一次接触这些赤眼族开始,就总让她隐约联想到……那个领导着红警军团,终结了邪魔战争的救世主,光耀者。而这些拔地而起的“筒子楼”,更是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推到了顶峰。
这“筒子楼”……怎么看都那么像当时光耀者的“赫鲁晓夫楼”呀?
当年,伟大远征胜利,光耀者麾下的红警军团横扫北方大陆,建立起崭新的秩序。随之而来的,则是海量从南方大陆涌来到,一无所有的难民。
面对百废待兴的国土和嗷嗷待哺的民众,光耀者下达了一条简单而直接的命令:盖房子。用最快的速度,盖最能住人的房子。不需要好看,不需要舒适,只要坚固、能遮风挡雨、能尽快让每个人都有个落脚的地方。
于是,在红警军团工程部队的轰鸣声中,一片片名为“赫鲁晓夫楼”的预制楼房,如同森林般在亚特利共和国初生的土地上疯狂生长。它们密密麻麻,千篇一律,构成了共和国早期几乎所有主要城市的住宅区景观。
当然,这也成了南方贵族和艺术人士嘲笑北方“庶民共和国”粗鄙、庸俗、毫无美感的最大笑柄。嘲笑着北方的泥腿子只配住在鸽子笼里,连像样的浮雕和廊柱都没有,简直是文明的倒退!
但艾琳娜知道,正是这些被嘲笑的“鸽子笼”,以惊人的速度和低廉的成本,安置了数以百万计无处可归的人,稳住了新生的共和国最脆弱的根基。它们确实不好看,住起来也确实逼仄,隔音差,设施简陋。但它们是亚特利劳苦大众的“家”,也是亚特利人从废墟中挣扎站起时,最坚实温暖的襁褓。
后来,随着共和国经济腾飞,这些早期的“赫鲁晓夫楼”逐渐被更舒适、美观的住宅所取代。一片片老楼在推土机的轰鸣中倒下,新的社区拔地而起。那段“方盒子时代”渐渐被封存入历史档案,成了共和国草创期艰苦与高效的象征。
然而,随着十年前伟大光耀者的逝去,一个时代也落下了帷幕。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对过往时光的追忆与浪漫化重构。
那些曾经被嘲笑、被急于抛弃的“赫鲁晓夫楼”,在共和国的民间回忆中渐渐被赋予了新的色彩。它们不再是简陋的象征,而是光耀者体恤民情、务实高效、在废墟上创造奇迹的“初心”体现,是共和国“从苦难到辉煌”的历史见证,也是独属于那个“光耀者时代”的浪漫印记。
只是……艾琳娜从未想过,会在远离共和国本土的南方大陆,居然再次看到如此相似的“赫鲁晓夫楼”拔地而起……
这已经不是“相似”,简直就是……复刻。
“她们是在模仿吗?刻意追寻那位早已逝去的救世主的足迹?”艾琳娜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个更微妙、也更让她困惑的念头浮上心头,“……还是说,只是无心的巧合,抑或是……某种流淌在“血液”里的传承?”
最后,艾琳娜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过于发散的思绪收回。
或许,时间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