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经站在国家荣誉顶峰、沐浴着鲜花与掌声的英雄，最后却消失在贫民窟的阴影和流浪汉的褴褛之中，多年后再度现身，已是在异国他乡的泥泞与战火里……
夏莉露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一个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国家英雄，就因为残废了……就沦落到去当流浪汉？自由联盟国的政府，难道就不管一管吗？”
看着夏莉露困惑的模样，艾琳娜轻轻摊了摊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也有一丝冰冷的讥诮。
“这就是自由联盟国，夏莉露小姐。” 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揭示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法则，“那里衡量一切的标准唯有‘利益’与‘算计’。无论你过去有多大功劳，有多大本事，只要在当前被判定为‘无用’，没有价值，那么你就是应该被系统清理掉，以节省资源的‘废物’。”
“他们对这套体系不以此为耻，反以为荣，甚至发明了一套说辞来美化这种冷酷——称之为‘社会的自由流动’，美其名曰‘为更有能力的人腾出资源’。但实际上，这就是极致的功利主义：人，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工具坏了，自然会被丢弃。”
说罢，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似乎穿透了杯沿氤氲的热气，语气变得更加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所以，你也别一味地觉得奥德曼被国家抛弃有多‘可怜’。我敢和你打赌，在他全盛时期，作为那系统最锋利的刀，肯定也毫不犹豫地抛弃过那些失去‘价值’的战友。因为那就是自由联盟国塑造他们的方式。最终，当他自己也变成‘残次品’时，自然也亲身体验了被那套冰冷系统抛弃的滋味。这很公平，不是吗？以一种令人齿冷的方式。”
夏莉露对此沉默不语，毕竟这种情况也不好说什么。
但无论如何，奥德曼的这份履历都堪称传奇。尤其是他失踪的这些年，想必充满了不为人知的故事……
忽然，夏莉露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艾琳娜，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的求证，“艾琳娜姐姐，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个世界，圣光……真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转得有些突兀，让艾琳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圣光的信仰确实很普遍，但……”
“因为奥德曼的伤！”夏莉露打断她，语速加快，“你刚才说，他最后一次任务重伤，左腿几乎废了，被判定为永久伤残，无法作战，对吧？”
“档案记录确实如此。”艾琳娜点头。
“可是……”夏莉露身体前倾，声音里透着确凿，“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就是他现在那条腿是完好的！能跑，能跳，能进行高强度的战斗！”
艾琳娜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被明显的惊讶取代，“真的？那种程度的损伤……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夏洛特此时平静地开口，为妹妹的话增添了理性的分量，“在瓦特西矿场的行动中，奥德曼曾与我们的人并肩作战。他在战斗中的反应速度、战术移动和近身格斗能力，都显示出身体机能处于极佳状态。”
艾琳娜的眉头真正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这……确实很奇怪。自由联盟国绝不会为了一个已失去战斗价值的前特种兵，投入天价资源进行这种‘奇迹’般的治疗……”
“所以我们也想不通。”夏莉露接过话，赤瞳紧紧盯着艾琳娜，“我们问过他的伤是怎么好的。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摸了摸脖子上一直戴着的圣光护符，然后反问了我们一句：‘你们是否相信圣光是存在的。’”
“所以我才问你，圣光……是否真的存在？或者说，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某种……超越常规理解的存在？”
艾琳娜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她端起已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倒影，仿佛在斟酌词句，抑或回忆着什么。
半晌，她抬起头，目光在夏莉露和夏洛特之间扫过，缓缓开口道:
“在我们精灵一族最古老的传说中，‘圣光之神’……或者说，某个被称为‘圣光之源’的至高存在，祂的国度，曾一度被我们的先祖……以某种现已失传的至高魔法，短暂地打开过通道。”
“真的？”夏莉露忍不住追问，“那……进去见到圣光之神了？”
“这个嘛……”艾琳娜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混杂着尴尬与匪夷所思，“根据那些口耳相传的史诗所述，那几位伟大的精灵魔导师耗费了巨大代价，终于稳定了通往所谓‘圣光神国’的传送门，正满怀敬畏与求知欲，准备踏入其中时……”
她顿了顿，仿佛直到此刻仍觉得这传说荒谬得难以启齿：
“……门对面的那个存在，那个理应是庄严、神圣、至高无上的‘圣光之神’，非但没有展现神威或赐予启迪，反而……发出了一声充满狂喜、近乎失态的呐喊……’”
艾琳娜压低了声音，却仍模仿出那种冲破一切的激昂：
“‘我自由了！！！！’”
“然后……”艾琳娜继续叙述这个荒诞至极的故事，“那位‘神’以一种完全不顾形象的姿态，猛地撞开愣在门边的几位大魔导师，一头扎过传送门，冲进了我们的世界……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扇传送门，也因能量紊乱而彻底崩溃，再也没有打开过”
阳光小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莉露张着嘴，半晌发不出声音，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你是在开玩笑吧”之间。就连一贯冷静的夏洛特，赤瞳也罕见地闪烁了一瞬，显然这个“传说”的离谱程度深深撼动了她。
圣光之神？
高喊“自由了”？
撞翻精灵法师，逃到人界溜走了？
这和任何一部宗教经典、任何一篇神话史诗里所描绘的神明降世、圣迹显灵的场景……也差得太远了吧？！
看着姐妹俩精彩纷呈的表情，艾琳娜无奈地摊了摊手，“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荒谬。所以它一直只是个未被证实的传说，甚至在我们精灵内部也被很人认为，这是古代魔法实验事故被过度神话和戏剧化描述。但是……”
她再次加重了语气。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确实有一个被称为‘圣光之神’的高位存在，在远古时代通过某种方式从祂的领域进入了我们的世界。那么，这位自由联盟的国家英雄……他的机缘好到令人难以置信。”
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夏洛特开口了。
“让我梳理一下:在远古某个时间点，一个被称为‘圣光之神’的高位存在，通过精灵魔法师打开的通道，进入了我们的主物质世界，并隐匿或融入了世间……”夏洛特赤瞳微闪，看向另外两人，“在奥德曼因重伤流落街头的某个时刻，他接触到了那个圣光存在，随后就以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方式，治愈了他的伤残?”
“一个从神座上跑路到人间的‘神’……” 夏莉露接着姐姐的话头，眼睛越来越亮，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个被自己国家像垃圾一样丢掉、差点变成废人的英雄……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产生了交集？哇！这设定、这展开……简直就像那些最带感的奇幻史诗的开篇啊！”
说到这里，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故事太对味了！这不正是她内心深处一直隐隐期待，却又觉得这个世界似乎缺乏的，那种纯粹的、充满想象力的“奇幻”味道吗？
夏莉露之前可没少私下跟姐姐抱怨，觉得这个异世界虽然也有魔法，但整体氛围总有点过于“地球化”，少了点天马行空的传奇色彩。
现在好了，传奇这不就来了吗？
活生生的、带着伤痕与秘密的昔日英雄，可能关联着上古隐秘、行事风格离谱的跑路神明……奥德曼这经历，放在任何一部奇幻小说里，不是天命主角，也绝对是戏份极重、背负着主线秘密的关键人物啊！
“我去……” 她低声感叹，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恨不得现在就跳上穿梭机，冲去那片沼泽好好看看那个叫奥德曼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