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吉罗神父毫无惧色地与那些非人的怪物对视着,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悲愤。而在神父身边则站立着几个义勇军战士,颤抖的手紧紧握着步枪。
“圣光之神啊!为何要将杀戮降临于你迷途的羔羊?为何要用邪恶的造物,屠戮你圣光的子民?!”神父猛地抬高声音,目光越过那些狼人,直刺向它们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
“出来!我知道你们躲在这些怪物的阴影之中!不洁之人!出来面对圣光的注视!”
短暂的沉寂之后,狼人那庞大的身躯向两侧分开了一些缝隙。几个穿着贵族军制服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军官,制服笔挺,与周围这片血腥混乱的景象格格不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以及一种难以掩饰的、被戳穿后的心虚。他皱着眉头,看着挡在面前这个正气凛然的老神父,挥了挥手:
“喂,你,给我滚开。”
亚吉罗神父纹丝不动。
军官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本可以命令狼人把这个碍事的老家伙撕成碎片,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身后那几名士兵也都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
他们都或多或少地信仰着圣光教,即使是那些作恶多端的贵族军士兵,也大多在童年时听过神父的布道,在出征前接受过牧师的祝福。命令怪物去撕碎一位圣光的神职人员……这种事情……真干了会挨天谴的吧?
军官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命令终究没有说出口,就只能这样和神父僵持着。
就在这时,一个更身影缓缓从狼人后方的黑暗中踱步而出。
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他走得很慢,步伐平稳,仿佛周围的血腥与混乱与他毫无关系。
他停在军官身旁,微微偏过头,声音嘶哑而低沉,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一般。
“怎么回事?”
军官立刻敬礼,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大人!有个神父……他、他有些古怪,我们正在处理。”
黑袍人的“目光”在亚吉罗神父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杀了他。”
军官的脸色瞬间变了,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大人!这老头不过是个神职人员,手无寸铁,没什么威胁!杀不杀他都一样……”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因为黑袍人已经缓缓转过头来,兜帽的阴影对准了他。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军官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压力,如同无形的重物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但他依然不敢下令让狼人去攻击一位圣光的神父。他只有呆呆站在那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
黑袍人没有再看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露出手腕上那串古朴的骨铃。他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卡拉卡拉……”
徘徊不前的狼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随即压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的咆哮,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
“来了!它们要冲了!”神父旁边的一名义勇军战士嘶声喊道,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狼人咆哮着,发起了冲锋!
“开火!”
义勇军战士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狼人的胸膛和腹部,溅起几朵暗红色的血花……但也仅此而已。
狼人的冲锋势头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继续向前猛扑。那些子弹仿佛射入了一堆厚重的、充满韧性的腐肉之中,被肌肉和脂肪层层阻滞,未能造成任何有效的阻止。
利爪挥下!
一名来不及退开的义勇军战士被那巨大的力量横扫出去,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鲜血在空中喷洒出一道弧线。另一名战士被狼人扑倒在地,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义勇军战士一边惊恐地开枪射击,一边向后节节退去。
就在这时——
“圣光在上!”
亚吉罗神父猛然发出一声洪亮的断喝,右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炽烈的光芒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准确地轰击在一头正扑向倒地义勇军的狼人侧肋上!
“嗷——!”
那头狼人被那道神光击中,庞大的身躯竟然凌空飞起,翻滚着摔落在数米之外,砸倒了一堆空木箱。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黑袍人,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看了眼那个瘦削的老神父。那嘶哑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哦?”
亚吉罗神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再次抬起手,又是一道圣光射出,将另一头扑向他的狼人凌空击退。
然而,狼人的数量太多了。他每一次释放圣光,都仿佛在消耗着他本就衰弱的体力。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喘息越来越重,圣光的光芒也逐渐变得黯淡。而狼人虽然被击退,却并未受到致命伤害,很快便爬起来继续扑上来。
掩护在他身旁的义勇军战士,一个接一个地被狼人扑倒,撕裂,惨叫声此起彼伏,然后渐渐沉寂。
神父独木难支……
一头狼人从他背后的死角扑来,利爪狠狠地撕扯在他的后背上。白色的长袍瞬间被撕裂出数道裂口,鲜血从深深的爪痕中涌出。神父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但硬是咬紧牙关,猛地转身,一记圣光将那头偷袭的狼人轰退。
但又一头狼人从侧面冲来,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右前臂。他闷哼一声,左手迅速凝聚起一团圣光,狠狠拍在狼人的头顶,将它逼退。
但紧接着,第三头狼人的利爪横挥而过,击中了他的左肩……血肉模糊……
亚吉罗神父脸色苍白如纸,左臂无力地垂落下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但他依然没有倒下,而是吃力地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掌心中一团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光芒,依然执着地亮起。
就在这时
“卡拉卡拉”几声骨铃的轻响,狼人的动作骤然停滞,齐刷刷地停住了攻击姿态,喉咙里发出困惑的低呜。
原来是一名年轻的贵族军士兵,他低着头,右手紧紧地攥着自己左手腕上的骨铃,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他能感受到周围同僚投来的目光,也能感受到那道从黑袍人方向射来的冰冷视线。
他是一名圣光信徒。
他可以忍受自己为这场不义的战争出力,甚至可以忍受自己与那些怪物为伍。但他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一位圣光的神父,被这些怪物活生生地撕碎在自己的面前。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砰。”
那名年轻的士兵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随后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手腕上的骨铃在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滚入了阴影之中……
亚吉罗神父看着那名倒下的年轻士兵,看着他年轻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渐渐失去血色。神父轻轻阖上眼,用沙哑而微弱的声音,喃喃祈祷:
“……愿圣光原谅这个迷途的灵魂……照亮他前行的道路……”
黑袍人的手再次抬起,手腕上的骨铃轻轻晃动。狼人咆哮着,再次扑向那个已经遍体鳞伤,摇摇欲坠的老人。
这一次,神父再也撑不住了。
利爪袭来,将他那瘦弱的身躯如同破败的布偶一般,狠狠地击飞出去。他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地上,鲜血在他身下洇开。
他挣扎着,试图再次撑起身体,但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颤抖了几下,终究无力地躺在地面上。
狼人似乎很得意,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到倒在血泊中的亚吉罗神父面前。神父的身体微微抽搐着,已经无力再做出任何抵抗。狼人低下头,缓缓抬起利爪,对准了神父。
就在这一刹那——
寒光乍闪!
伴随着一声脆响,那只正准备挥下的利爪齐腕而断,带着一蓬暗红色的血液,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狼人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过了整整一秒,才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嗷——!!!”
它踉跄着向后退去,其他几头狼人也同时压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那个突然出现在神父面前的身影。
奥德曼站在了神父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