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你可是答应过,要为我服务十年的!!”夏莉露大声说道。
奥德曼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苦涩的无奈,“……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的话。”
“我不要‘如果’!”夏莉露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必须活着!不然我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像你这样的传奇人物?!”
奥德曼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不能再继续看着他们制造那些怪物,再用那些怪物来屠杀无辜的人了。我必须去做这件事。”
“我也不能让他们继续这样做。”夏莉露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着奥德曼的眼睛,“我们也要去端了他们老巢。”
“领主大人……”奥德曼皱起眉头,“你们已经为我们做了太多了。我不能……”
“这已经是私人恩怨了。”夏莉露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别忘了,昨天晚上我也被狼人袭击了。所以这件事,我也有份。”
奥德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从夏莉露身侧响起。
“奥德曼将军。”
夏洛特向前走了半步,赤瞳平静地注视着奥德曼,语气不紧不慢,“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为雷莫利亚服务十年,那么……为什么不从现在就开始呢?”
夏莉露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夏洛特。奥德曼也愣住了,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
夏洛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而清晰,“我的妹妹夏莉露,是克兰斯王国官方任命的、具有完整法理地位的亚人自治区女公爵。按照阵营划分,我们隶属于王国军阵营,与贵族军处于明确的战争状态。因此,我们雷莫利亚亚人自治区,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正当理由,对贵族军发起军事行动。”
她顿了顿,目光锁定在奥德曼脸上,“现在,我们决定彻底摧毁贵族军,终结他们在这场战争中的罪恶。所以,奥德曼将军,我现在要求你,立刻入伍,以雷莫利亚亚人自治区正规军成员的身份,协助我们执行此次军事行动。”
大厅中安静了片刻。
夏莉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刻接过话头,“对对对!姐姐说得对!我现在以雷莫利亚领主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入伍!参与我们打击贵族军的军事行动!”
奥德曼看着这对姐妹,一个目光灼灼、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另一个神色平静、却早已将所有的逻辑和法理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最终,他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无奈,有意外,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微的释然。
“……领主大人,你们还真是……让人没法拒绝啊。”他抬起头,目光中那份决绝依然还在,但多了一丝其他的东西,“好吧。我加入你们。”
夏莉露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好!就那么说定了!”
不过,在此之前,营地的清理工作仍需要继续。
活着的难民们拖着疲惫而悲伤的身躯,在遗体间缓缓穿行,试图从那些已经冰冷的面孔中找到自己的亲人。少女们在一旁耐心地登记着每一位家属对失踪亲人外貌特征的描述……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身上有没有特殊的胎记或疤痕,最后一次见到是在什么地方。
但依然有许多人找不到自己家人的遗体,也有一部分遗体因为损坏得太过严重,已经完全无法辨认身份。
毕竟在昨夜的屠杀中,许多遇难者的身体被狼人的利爪和尖牙撕扯得支离破碎。能找到的,往往只是一条手臂,半截躯干,或是根本无法拼接的碎块。
但无论如何,这些遗体都必须尽快处理……尤其是那些狼人的尸体,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液化腐败,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味。
没有时间举行隆重的安葬仪式了,也没有条件为每一具遗体单独挖掘墓穴。无论是否被识别,无论是否有家属认领,所有的遗体都被集中起来,浇上燃油准备一把火烧掉。
在点火之前,自动人形少女们给予了家属最后的时间,让他们与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空地上没有哭声,只有一种压抑的、沉重的静默。
有人蹲在遗体旁,轻轻抚摸着那张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的脸庞;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地说着什么;有人将一朵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花,轻轻放地上。
奥德曼也站在人群中。
他之前已经在教堂里,独自为亚吉罗神父举行了简朴而庄重的告别仪式。所以此刻,他只是站在空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整齐堆积的遗体,沉默无言。
但他心中,其实还压着另一件事……
……一件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放不下的事。
那个一直缠着他的孕妇,艾丽娅。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个营地里,只有她一个人怀着身孕。今天一早,他就已经在营地中四处询问过,有没有人见过一个怀孕的女人。但当时所有人都沉浸在寻找自己亲人的慌乱和悲痛中,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后来,他又找到了正在处理遗体的自动人形少女,向她打听是否见过一具怀有身孕的女性尸体。
那名少女摇了摇头,回答说没有发现符合描述的遗体。但她又补充了一句——有一批遗体损坏得太过严重,已经完全无法辨认身份。如果他说的那个女人是在昨夜混乱中被狼人撕碎的话,那她的残骸,很可能就混在那堆无法识别的碎尸之中。
那个回答,让奥德曼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便转身离开,准备炸药计划和贵族军拼了……
而到了现在,他依然没有找到艾丽娅的任何踪迹。
最终,奥德曼接受了那个最可能的结局……艾丽娅已经在昨夜遇害了。
考虑到她早已没有任何亲人,如果连他也不为她做点什么,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了。所以他决定,还是要为她举行一个简单的葬礼。
他曾经体会过那种孤独地死去、无人知晓也无人铭记的滋味。所以,他希望至少让艾丽娅知道……那个她一直缠着的人,其实会一直记得她。
他走到那堆即将被点燃的遗体前,站在那里双手合一,闭上眼睛,用他那因疲惫而有些沙哑的声音,轻轻祈祷道:
“愿圣光,指引艾丽娅和她孩子的灵魂,前往光之彼岸……”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却依然清晰: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痛苦,没有饥饿,没有恐惧。那里,所有人都是圣光的孩子,所有人都是彼此的亲人。在那里,不再有逃亡,不再有分离,不再有泪水……”
“……愿在圣光的国度中得到安宁,愿在永恒的晨光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火焰腾空而起,发出噼啪的声响,浓烟滚滚升入清晨的天空,带着一切尘世的痛苦与眷恋,一同消散在风中。
夏莉露站在遗迹边缘的高台上,沉默地望着那片正在升腾的浓烟,然后开口,“姐姐,我们能匀出多少空中力量?需要多久才能把这里的人全部接走?”
夏洛特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那片浓烟,语气平稳地回答,“目前穿梭机的出勤率非常紧张,能调动的数量有限。预计至少需要三十二个小时,才能完成难民的撤离任务。”
夏莉露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片烟雾,“那就这样吧,毕竟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夏洛特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妹妹。我们的无人机已经对瓦特西矿场进行了侦查,没有发现贵族军的活动迹象。”
夏莉露猛地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什么?”说罢,她赤瞳闪烁起来,读取了无人机侦查视频。只见那画面中,瓦特西矿场静静地躺在清晨阳光下,厂房空荡,轨道寂寥,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溜的这么快……”
“我已经下令让铃音带队去现场做进一步的实地调查。”夏洛特补充道,“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果然,没过多久,铃音的报告便通过矩阵传了回来:瓦特西矿场已经人去楼空,厂房内的设备和物资已被全部搬走,连一张纸都没有留下。葱痕迹上看,已经离开几天了。
不得不说对方很狡猾,知道矿场被袭击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索性直接放弃了据点,溜得一干二净。
夏莉露听完报告,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我们必须想办法弄清楚,他们把那个转化狼人的机器运到哪里去了。”
夏洛特点了点头,“那台机器需要大量电力才能运转,符合这种条件的地方恐怕不多。我这就安排潜伏在各处的姐妹们,针对高耗电设施进行重点排查。只要他们还在这片土地上运转那台机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