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育婆婆拄着魔杖,在收容中心内缓步而行。魔杖顶端那盏小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她时而停下脚步,闭目凝神,时而用魔杖的底端轻轻敲击地面。
大约过了一刻钟,她在一处开阔的大厅中央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就在这里了。”
夏莉露看着这个大厅,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地方,不就是当初她第一次发现这座地下建筑时,从天窗掉下来摔得七荤八素的那个大厅吗。
“真巧啊……当初我就是从天窗掉下来,落在这个大厅里的。”夏莉露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但问题是,因为这里位于地下建筑的中心位置,所以被改造成了出入口大厅。地面上加盖了新的建筑,大厅中央还安装了一部大型电梯,钢铁的导轨从地下一路延伸到上层。
阿育婆婆用魔杖指了指电梯井的位置,“这里就是魔力节点的中心,是魔力最强的地方。”
夏莉露一听,整个人都麻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在这里盖电梯了……”
夏洛特倒是更关心实际问题,走上前一步问道,“婆婆,电梯的存在会影响魔法阵的运作吗?”
阿育婆婆轻轻咳嗽了两声,缓了口气,然后摆了摆手,“没事。接下来的魔法阵不需要太多的魔力,没必要非得布置在中心点上。在旁边找个宽敞的角落就可以了。”
说罢,她在大厅东南角找了一块相对空旷的区域,拿出某种粉末,在地面上勾勒起来。
于此同时,夏洛特也同步下达了指令,让待命的自动人形少女们各就各位,手持电击枪的警戒在四周,两名身手最敏捷的姐妹贴身站在阿育婆婆左右两侧,以防万一。
随着魔法阵的完成,阿育婆婆深吸一口气,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魔杖。杖顶那盏小灯骤然亮起,散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光芒。她的双瞳中,也泛起了一层幽蓝色的魔光。
“可以带它过来了,让它待在魔法阵内,就可以开始了。”阿育婆婆抬起头,声音平静而沉稳。
不久,铃音从走廊尽头走来,手中轻轻摇晃着那只骨铃,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而在她身后,那头狼人正跟随着铃声亦步亦趋地走来。
狼人脖子上套着粗重的铁质项圈,项圈上连着两条铁链,由两名自动人形少女紧紧拽着。狼人虽然顺从地跟着铃声移动,但依然不时低吼一声,毛发倒竖,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试图用威慑的姿态掩盖自己的不安。
两名护卫少女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阿育婆婆身前,手中的电击枪稳稳地对准了狼人的方向。
阿育婆婆却轻轻拨开她们,语气温和却坚定,“天使大人,不用担心,让它过来吧。”
铃音配合地调整了骨铃的频率,狼人径直走向魔法阵,然后在阿育婆婆面前停下了脚步,蹲坐在魔法阵中央。那一双幽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位瘦小的老人,喉咙中依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阿育婆婆缓缓伸出左手,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狼人那粗糙的脸颊……
夏莉露站在远处,手心已经攥出了一把汗,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她一定要摸吗……”
夏洛特没有回答,但她的双瞳中红光急速闪烁着。她已经通过矩阵向所有待命的姐妹下达了最高级别的警戒指令。
这么近的距离,万一狼人突然发难,一爪挥过来,阿育婆婆必死无疑。到那时,她们必须在零点几秒内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阿育婆婆!
地面上的魔法阵开始亮起柔和的蓝光,阿育婆婆双瞳中的魔光也越来越盛,白的发丝间隐约有细小的蓝色电流跳跃流动。她凝视着狼人的双眼,声音低沉而庄严,“敞开……你的灵魂……”
狼人的蓝色眼瞳与阿育婆婆的双眼对上了。
瞬间,阿育婆婆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中抽离了出去。周围的大厅、灯光、人群都消失了。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眼前的景物飞速旋转、变幻,然后猛地定格。
她看到了一个男孩。
男孩在街头的巷弄中嬉戏奔跑,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画面流转,男孩长成了一个少年,在小镇的店铺里打工,擦拭柜台,偶尔偷偷打个哈欠。然后……少年长大成人,戴上了一副朴素的眼镜,面容老实而温和。他在街角遇到了一个女孩,两人相视而笑,牵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阿育婆婆在心中轻声问道,“这是……你的故事吗?”
画面陡然一转,一群士兵冲进了男人的家中,将他和妻子强行分开。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吼声,桌椅被掀翻的撞击声,声音尖锐而混乱。
男人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然后被拖走。很快,他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束缚椅上,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他身边走动,一支注射器扎进了他的颈动脉,药物推进血管。
再然后,他被推进了一套狰狞的机械结构中,几根粗壮的金属利爪从四面八方合拢,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魔法阵的光芒在机械底座下亮起,灼热而刺眼。
束缚床上的男人在恐惧中挣扎,在痛苦中哀嚎,在绝望中瞳孔一点一点失去了聚焦……
突然,阿育婆婆的意识猛地被拉扯出来,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过山车感。
然后,她看到了一座塔。
那是一座造型怪异的塔,它有着现代工业建筑的简洁线条,显然是科学技术的产物。但塔身上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魔法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阿育婆婆看到,塔的四周,有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延伸出去,连接着无数个灵魂……那些灵魂在痛苦中挣扎,哀嚎,痛苦……
接着,阿育婆婆的视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前推进,看到一个黑袍人站在那里。
当那个黑袍人缓缓抬起头时,阿育婆婆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他?!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与阿育婆婆即将对上的那一刻,阿育婆婆猛地切断了连接。她的意识如同被一根弹力绳猛然拉回,穿过漫长的黑暗,穿过扭曲的空间,然后“砰”地一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剧烈地咳嗽起来。
“快上!”夏洛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几名自动人形少女立刻冲上前去,两人扶住阿育婆婆,两人拉住狼人脖子上的铁链,将它迅速向后拖离。
狼人低吼了一声,但在铃音及时响起的骨铃声中,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有人搬来了一张椅子,扶着阿育婆婆坐下,另一名少女在旁边用手扇着风,试图让她呼吸顺畅一些。阿育婆婆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摆了摆手,“没事……天使大人,我没事。”
夏莉露蹲在她面前,关切地看着她的脸色,“婆婆,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阿育婆婆喘息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她看了看夏莉露,又看了看夏洛特,缓缓开口道,“这事……有些麻烦。在这背后,站着一个非常、非常强大的存在。”
“强大的存在?”夏莉露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夏洛特也走上前一步,语气温和而郑重的问道,“婆婆,能具体说一说吗?”
阿育婆婆坐在椅子上,喘息了片刻,等呼吸平稳了一些,才抬起头来,目光在夏莉露和夏洛特之间扫过,缓缓开口:“你们知道……光耀者的力量吗?”
夏莉露愣了一下:“光耀者我知道,但他的力量……具体是指什么?”
阿育婆婆握了握手中的魔杖,语气中带着一种古老而庄重的意味,“光耀者有一支跟随着他的军队。那只军队,就是他力量的体现——是他力量在人世间的碎片,是他意志的延伸。”
夏莉露听着听着,心里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那位穿越者前辈和他的红警军队,解释得如此……清新脱俗。
“那只军队,是光耀者力量的延伸,无条件执行着光耀者的意志。但是……”阿育婆婆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其中有一块碎片,产生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脱离光耀者的掌控。”
阿育婆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才轻轻说道,“它……试图反叛光耀者。”
“反叛?”夏莉露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之前听到的版本,一直是那位穿越者前辈带领着他的红警大军,击败邪魔、拯救世界的光辉史诗。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那红警军队中有人背叛。
是谁?
盟军,还是苏军?
夏莉露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分析着可能的背叛者。
阿育婆婆继续说道,“那块试图脱离光耀者的碎片……拥有入侵心灵、控制心灵的力量。”
“入侵心灵……控制心灵……”夏莉露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几乎是脱口而出,“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