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
“疼吗?”夫诸幸灾乐祸地“安慰”江月,由于感情插件处于调试阶段,他能感受到江月的痛觉。“疼也忍着,以后还有更疼的”
“……我后悔了……”江月忍着痛拼命一扭,手腕处的绳子应声断裂。“刚才他们说什么,血妖?”
“资料显示,目前我们所处的地区曾经驻扎过一支末日部队。”夫诸补充道,“不过,这支部队的相关资料被来自外部的攻击抹除。”
“几百年前?”江月试图将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
“根据地图,该区域内至少存在两处以上人类据点遗址,”夫诸熟练度将屏幕拖到视觉区域,江月的眼镜上出现一副简易的地图。“建立时间为第二次内战以前,因此保留了一些独特的政治符号。”
“我以为只有那个老古董才会用这些东西。”江月看着眼前金红色搭配的勋章和军绿色的涂装皱起眉头。
“目前使用该涂装的幸存者部队资料已全部遗失。”夫诸继续看着屏幕上的烧焦的纸片。“不过,根据群先生提供的兽耳族史料来看,确实出现过一些类似’血妖’之类的记载。”
“他们吃人吗?”江月看着“斩妖数百”“焚从妖者千人”等字眼,至少从史料记载血妖很残暴,否则不至于动用同样残暴的手段。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夫诸的声音似乎在颤抖,“等一会他们反应过来就晚了。”
江月偷眼一看,七头狗熊,六个跟在那个祭司身后耀武扬威,还有剩下一个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手枪,笨手笨脚地瞎比划
“暴闪启动。”夫诸的声音在此响起,与之相伴的是手环再次振动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趁着眼前的混乱,江月小心翼翼地把手环对准专心摆弄手枪的狗熊。
“我住在你脑子里,就算不能读心也能通过激素水平确认你想干什么。”听起来夫诸的心情好了不少。“不过你可想好,这次用完了可就彻底变手镯了。”
“三,二,一!”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熊武士反应,一到白光直冲面门,还没等他发出声音,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肘。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脆响,眼前的一片朦胧变成了血红色。霎时间,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院落。
“啊?这……”执教被江月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晕头转向,不等他做出反应,江月抬手对着他身后就是两枪。
一阵惊叫,执教扭头一看,刚才还冲着惊风凶神恶煞般的狗熊像喝醉了酒一般倒在地上。
“岂有此理!”祭司也没想到江月居然来了这么一出,一时间脑袋上青筋暴起仿佛王八精要现形,“来人啊……”
“谁敢动!”江月抬手一枪,巨大的响声伴随着一道火光直冲天际,一阵“扑通”声,好几个兽人直接趴在地上,看样子吓得不轻。
“好哇,没想到你真是血妖,”眼见没人听话,祭司气急败坏地冲着江月嘶吼,“纵使你有些邪门歪道,就不怕天兵围剿吗?”
说话间几头狗熊居然冲着兽耳族村民们举起木棒,一阵恐吓过后,兽耳族村民们居然开始缓缓向着江月靠拢,好像要一拥而上。
“你说我是血妖?”江月咬咬牙,虽然不好听,但是作为虎皮凑活了,“你见过真的血妖吗?”
“这……”执教一时语塞,显然,他也没见过。
只见江月眼睛一闭,口中念念有词,没拿着枪的那只手接连翻了好几个手印,跟着脑袋一晃,再一睁眼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八面威风,气宇轩昂,连声音也变得洪亮如铜钟。这还不算,就在江月完成结印的一瞬间,他的身后居然出现了一片金色的光晕,头顶一道白光直冲天际。整座院子里亮如白昼。
“吾乃天……血妖仙降世临凡,尔等,为何如此喧哗?”
在场所有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呼啦一声跪下一片。特别是那些兽耳族村民,在地上磕头如小鸡啄米。一时间祈愿声忏悔声响成一片,就连刚才还还耀武扬威的熊武士和村长都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除了祭司,他呆呆地看着看着江月,像一截朽木。
“快点,拜谢欧姆尼塞亚”除了江月,只有夫诸知道宛如神迹的白光,只不过是提前插在身后的手电筒。
“多谢配合。”江月不无得意,“装神弄鬼算是我的强项”。
“先别大意,”夫诸提醒,“有几个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忽悠……”
江月定睛一看,原来刚才的那个小豹子正好奇地盯着江月,小家伙皱着眉正在苦思冥想。趴在地上的文思勉强撑起身子一把把小豹子拉过来,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小豹子心领神会,扑通一声五体投地跪在地上。与此同时,文思抬起头,冲着江月挤了挤眼睛。
此时,剩下的是五个熊武士也不吃眼前亏,唯独执教瞪着一副圆眼睛,似乎还不相信。
“尔等玷污神器,侮辱圣明,该当何罪?”江月看着立而不跪的祭司强忍着不笑场。
随你怎么质疑我,能办到我就堂堂正正,办不到我就一枪崩了你趁势跑路,还能捎一筐贵金属。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我都是赚的。
“贱人就是心眼多”来自夫诸的真诚评价。
“装神弄鬼,”果然,执教咬咬牙,准备挽回最后的尊严“还真拿自己当神了。喏,没耳朵神,着法宝。”
说话间祭司从腰间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不知道按了什么机关,黑黢黢的玩意居然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中,一张诡异的图案在缓缓蠕动。最可怕的是,左上角还有一盏红灯,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
没等祭司发话,兽耳族们齐刷刷低下头。小豹子耿着脖子想看个究竟,文思也不客气,抓住后颈直接按了下去。一大群人,口中念念有词,仿佛看到了什么需要顶礼膜拜的圣物,或者是不可直视的幽灵。
“妖魔,速速伏法,饶你不死!”执教手持“令牌对着江月晃来晃去,好像要把江月收进法宝里。
“我叫她一声她能答应,你信吗”一片庄严肃穆之中唯独江月一脸黑线地看着张牙舞爪的执教,如果不是夫诸及时调控,他可能就真的笑出来了。
原因很简单,黑色的、会亮的,还有呼吸灯的神奇玩意就是江月的手机智能手机Meta400。在战争还只是停留在茶余饭后的笑谈时候,一家不知名的公司推出了一款末世生存手机。这款手机不仅装备了最新的微缩信号基站和量子卫星通讯接受装置,还配备了氢动力电池和太阳能超级快充。号称“横扫末日,做回自己”。不过也正因如此,这款手机使用的是最原始的触摸屏,重量更是达到了令人无法接受的五十克。要知道这款手机的价格也不便宜,外加上新款的无界限柔性屏幕手机风头正盛。相比不盈一握的窈窕淑女,手拿铁板的莽汉自然无人问津。除了江月这种因为和人打赌输了被迫下单的蠢货之外,很少有人青睐这款危言耸听的砖头智能机。半个月后,因为销量不堪入目,这款手机遭到下架,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这算是歪打正着吗?江月心里五味杂陈,好消息是这玩意居然真的用上了,坏消息这玩意居然真的用上了。
“你……你敢戏弄本大人?”显然,祭司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尽管依旧声色俱厉,江月还是从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看出来一丝心虚。而原本低着头的兽耳族们也开始一阵骚动,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悄悄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
“你说这东西是你的,我让你先叫。”江月不慌不忙外地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在“令牌上戳了一下。“他答应谁,就跟谁走。”
“你……”执教恶狠狠地盯着江月,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
“瞪眼没用,叫。”江月满不在乎地继续戳着屏幕,仿佛执教一个凶狠的手机支架。“怎么?不敢?”
“你这家伙!”执教这才想起自己的“圣物”正在被“妖魔”当玩具,赶紧收回来,“你想造反。”
“你叫不叫?”江月笑眯眯地又靠近了两步,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江月一拳揍过去,“你再不叫我就叫了”
“你……别过来……”眼见抬起头的兽耳族越来越多,祭司的慌乱再难掩盖。眼见江月一步步逼近,他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全都喊了出来,然而,无论怒骂,嘶吼,祈求,自己手里的令牌仿佛一块石碑,沉默无语。
凄厉嘶哑的怒吼声回荡在院落中,久久不愿离去。
“喊够了没?”等到祭司精疲力竭,江月慢悠悠地举起手,借着执教的手指按了一下开锁键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帮您的。”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说话了!”小豹子猛地挣脱了文思的手,琥珀色的眼中有火在燃烧。原本已经起了疑心的兽耳族们开始窃窃私语。
“不会吧……”“咋可能,听得真真的……”“不会……”
“私自传教宣扬邪教思,聚众敛财,如何处理?”江月的声音波澜不惊。
“依据战时管理条例,可处以极刑。是否转接军管会”
此语一出,执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其他人,包括惊风在内,早就开始高呼“神显灵了。”就连一开始识破了自己的文思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知道我第一次产生自我意识是在什么时候吗?”夫诸突然问了个无厘头的问题。
“什么时候?”江月不解,“你刚出厂的时候?”
“思考为什么会有傻子花一万多块买一块板砖的时候。”夫诸回答。
“正在启动智能互通,开始匹配碳基芯片。”
怎么又来……不等江月反应,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脑袋扩散,随后传遍全身。不过相比之前,这种剧烈的疼痛只持续了几秒钟。
这次又是什么,夫诸……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没等江月问话,夫诸的怨念在耳畔回荡。“大小姐是世界上最精密最优秀的AI……”
“这还差不多……”一个银铃般的女声不合时宜地闯进了江月和夫诸两人的对话,虽然现在没法进入library空间,但是江月能显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似乎多出了一个AI,与夫诸不同,这个AI是个女孩子,一个高傲而智慧的女孩子。
“好好,大小姐,”夫诸的声音似乎很不情愿。“这就为您清理缓存……”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花了一年的积蓄买回来的东西就是比扫码白送的强。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细思极恐……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这场戏演下去。
“尔等,污蔑忠良,鱼肉百姓,该当何罪?”
“谁都不许动!”祭司歇斯底里地打断了江月,干瘦的手臂拼命地挥舞,好像要把江月掐死。“乱党,把这个乱党拿下……”
说话间,几个熊武士互相看了看,似乎再做什么重大的决定,随后,能站起来的那两个又一次举起来木棒,试图用最后的力气威胁自己的羔羊。
“风姐姐!风姐姐你怎么了。”
江月扭头仔细一看,原来惊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地上,小狼捂着胸口,墨绿色的眼中满是痛苦,身边的土壤已经被血谈成了紫色。
“医生,谁是医生!”人命关天,江月也忘了自己的人设了,“先救人!”
“死了!!”小豹子恶狠狠地盯着体如筛糠的执教,如果不是文思按着,小家伙恨不得冲上去活撕了他。“药都让他们抢了!换酒喝了!”
江月也顾不得“妖仙”的排场,几步窜到惊风面前。小狼双眼紧闭,嘴唇发白,如果不是胸口微微弱的气息,俨然一具尸体。
对了小药箱,我的急救包还在。
江月把急救包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一众兽耳族看着一大堆新鲜玩意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些是啥……”“没见过……”“听老人说当年血妖就是这玩意治病的……”“你看,那不是你家那个传家宝吗。”
江月正要伸手,衣角被人狠狠地扯了一下。一回头,文思地脑袋要得像拨浪鼓一样。
“干嘛?”江月一把甩开文思的手。
“妖仙大人……男女……”小豹子小心翼翼地说了半句话。
“我都妖仙了你说我是男是女”江月气得差点给他一枪,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乎男女有别。“男女有别,你们自己转过去。”
说也奇怪,之前还是一盘散沙的兽耳族们这回倒是齐刷刷地原地转圈,统一用后脑勺对准了江月。
都回来了,都回来了。江月强忍着怒火解开惊风的胸甲,里面露出一条被血染得发黑的布条。江月试了试,布条牢牢地沾在伤口上,看样子很多天没换了。
就算是瞎子,也知道布条下面会是怎样的惨烈。江月小心翼翼地把双氧水倒在上面,伴随着一阵滋啦声,惊风的身体一阵颤抖。
“来个人,帮忙!”江月的声音震得树叶沙沙作响,可回应他的只有一大片后脑勺。
还是得自己来,江月狠狠地咒骂了老封建们一番之后满满地取下布条,一片血红映入眼帘。
酒精,碘伏,换上干净的纱布。别问为什么这么熟练,问就是经常受伤。
不得不说,从人类的角度出发,小狼的身材绝对称得上摄人心魄。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小麦色的肌肤……
别胡斯乱想,先干正事。
伤口不大,但是数量不少,估计是发炎了。江月伸手摸了摸额角,烫得厉害。
消炎药,退烧药也用上吧。虽然只有一点点。
“妖仙大人,水。”
江月一抬头,文思双手捧着一个陶碗,眼睛上缠了一块黑布。
水不会因为送他的人有封建思想就变成封建的水,这是辩证唯物主义的魅力时刻。虽然江月被文思的样气得想笑,还是接受了他的帮助。
撬开牙齿,灌下去。
众人屏气凝神,一瞬间整座院落鸦雀无声。
也许是在梦境中看到了什么,惊风突然抬起手抓住了江月的手腕,嘴唇微微颤动,好像在说什么。
对待病人还能怎么样,虽然手腕被捏得生疼,顶着妖仙的架子也不能叫出声来。
漫长的五分钟,惊风总算睁开眼睛,墨绿色的瞳孔四周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仿佛刚刚从地狱里爬回来一样。
“妖仙大人,为我们做主啊!”眼见小狼醒过来,兽耳族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老人撕心裂肺一般的声音在人群中回响,“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小三子他才十八岁啊,前几天秃鹫来抢粮,我们家里就剩下一袋粮食了,小三子他……他为了让我们有口饭吃,他……”
老人说不下去了,一把抱住身边的小孙孙放声大哭。
“三哥他被……拖在马后面……”小孙子啜泣着,“我们抓住了那个家伙想给哥哥报仇,可祭司说不行,这是神罚,不光放走了秃鹫还收走了那包粮食。”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开了所有人的话匣子,一时间哭声四起,一种憋在心底的怒吼彻底爆发了出来,几十条嗓子组成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发胀。从粮食被拿走到家人被木棒打伤,到盖房子的木头被抢走。
“还有何话讲?!”江月强压怒火,转向执教。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容易把自己气死。
“大人饶命啊……”执教吓得瘫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坨被打爆的史莱姆。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求饶呢?”即便知道不是同一物种,江月被气得胃疼。毕竟,如此行为就算是按照虐待动物处理也够吃牢饭的了。
执教还有刚刚爬起来那几个熊武士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可是,几条断脊之犬,怎么可能冲破众怒的围墙。刚才还服服帖帖的兽耳族们一拥而上,把几人像抓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一瞬间的攻守易势,让江月有些措手不及。
“妖仙大人,怎么处置这些败类!”文斌不知道从那儿找了跟棍子顶在执教的脑袋上。这个时候祭司也摆不出架子,冲着文斌各种好话说个不停,仿佛之前喊打喊杀的是另一个人。
“他也算是地头蛇吧”夫诸眼见江月越来越上头赶紧提醒,“上来就得罪当地官府,你这是要上梁山啊?”
这……江月看看群情激愤的兽耳族,再看看执教身上那些精致的符号。虽然不了解了解这些纹饰的含义,但是凭着第一感觉,这个家伙和当地官府【暂且这么称呼】应该有关系。
得罪了官府,以后走不了,不得罪官府,现在走不了。
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一个善良的本地干部来帮忙协调一下央地矛盾了。
或许是早有预谋,还没等江月寻找,文思那琥珀色的眼睛便开始迎合江月的目光。不等其他兽耳族说话,小豹子主动上前对着江月躬身施礼。
“妖仙大人,此人虽然罪无可赦,但终归是圣教信徒,不如大人网开一面,让其交与本地神堂审讯,再做定夺。”
不算是好办法,但是至少不用自己操心。
江月挥挥手,算是准了。也许是这些家伙太恨人,不用自己这位妖仙大人多说话。刚才那几位兽耳族轮番动手,不多时,小广场上多了几个粽子。文斌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江月,绕了绕尾巴,一番彳亍之后,小豹子也学着他哥的样子,一板一眼地躬身施礼
“妖仙大人,小的愿往神堂报信。”
江月看了看文思,文思略加思索后点了点头,江月这才做了个放行的手势,小豹子以尽可能端庄的姿势行了个礼,接着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好了,演到头了,现在该撤退了。
“好好看守人犯,”江月打定主意,收起手枪,冲着众人一抱拳。“本妖仙云游去……”
“妖仙大人留步……”没等江月说完,文思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阴风像自己扑了过来。没等江月反应,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抓捕方式,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次没有之前那么明目张胆。
“你……”江月刚想说话,迎面正碰上惊风凶恶的目光,在小狼的身后,文思的身影变得扑朔迷离。
“妖仙大人,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