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真的看到这支保卫的村子几年的“团练”的时候江月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面前这帮人与其说是战士,还不如说是村口的小混混。先说兵器,除了惊风手里那两把短戟还算是家伙,队伍的刀枪剑戟就没有一把是完整的。看得出惊风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特地把正经的兵器放到了最前排。可尽管如此,那些生锈的剑、卷刃的刀还有失去了手柄的斧子无声地讲述着一场场惨烈的战斗。尤其是站在最左边那个年轻的虎头,虽然他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手臂却依旧死死地护着那柄卷刃的鬼头大刀。也许是经历了太多次生死离别,刀柄上的鬼脸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森森月光下活像泣血的冤魂。这还只是前几排,再往后看,削尖的木棍、锄头、钉耙、用石头砸成的梭镖。还有一个大个子扛着一根类似房梁的大木头,最离谱的是还有一个小个子身上背着口袋石头,腰里还叉着弹弓。简直就是开了一次全套的水陆道场,天上地下能拿出来的东西全都被当成了武器。再看身上,这些战士们唯一的铠甲大概就是满身的伤疤,从头上到脚下几乎就没有一处是完整的。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身上勉强挂着几片能称得上是“铠甲”的玩意。不过保护的不为也仅限胸腹,而且从磨损程度来看,这些盔甲的年纪应该比他们大至少十岁。至于后面的,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算是不错的,有几位干脆赤膊上阵,狰狞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如果说这些人要是一身腱子肉也就罢了,偏偏这些人还都是瘦骨嶙峋,远远看去活像一帮活尸。不过尽管条件如此艰苦,可他们的眼睛却像夜空中的星斗,如此的艰难困苦居然没有熄灭他们眼中的火光。虽然有些人看起来很痛苦,而且很好害怕江月。一群豺狼虎豹低着头窃窃私语,时不时有几双眼睛偷偷瞟一下江月,仿佛他是比自己还要凶狠的猛兽。
在他们面前,一高一矮两个兽耳族正扭成一团。左边那个兽耳族黄白镜子,四肢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又细又长,活像一根芦苇。右边那个黑脸膛小伙子倒是粗壮几分,不过明显比他的对手矮半个头。看样子是拳脚功夫不相上下,白脸小伙揉着脑袋上的青包冲着黑脸小伙龇牙咧嘴,黑脸小伙捂着手腕冲白脸小伙张牙舞爪。如果不是江月及时赶到,这对黑白无常大有结束中场休息开始第二场的架势。眼见大姐头带着这个没耳朵的妖仙,两人虽然还是大眼瞪小眼,但是气势上明显矮了一截。
“说吧,打得那门子架?”别看在江月面前手足无措,回到自己的队伍惊风还是那个大姐头,两个小伙子一见她立马乖乖地单膝跪地,一副服服帖帖地样子。
“回禀卫队长,”白脸的小伙扭头翻了黑脸小伙一眼,“二虎又犯浑了……”
“混你个球!”不等白脸小伙说完,黑脸的小伙一点客气直接打断了他的吟唱,“就那个假货手里的几个炮仗,想打乌龟壳。”
“胡说八道!”白脸小伙气不过直接反嘴腔了回去,“妖仙大人天威以至,一战……”
“你再说,到时候你用牙去啃砖墙。”
“风姑娘,风紧扯呼吧。”眼见惊风拿不定主意,前排的一个老兵磕了磕手里的烟袋。老人家皱纹弥补的的脸上满是伤痕,灰色狼耳朵被切掉了一只。与其他兽耳族不同,老人家身上背着一个包着铁皮的药囊,从锋利的眉眼中多了几分慈祥和沧桑。
“成伯,这个时辰大伙都睡了……”惊风咬了咬嘴唇,似乎很不情愿。
“刚才来的鸽子……”成伯磕了磕烟灰,吸了一口。“这次动真格的了。来的是猎魔人。”
猎魔人三个字一出,一众兽耳族瞬间炸开了锅“猎魔人……不可能啊”“听说之前他们沾着血吃肉……”“不行不行,宁见阎王不见魔王。风紧扯乎。”
“尔等聒噪什么!”惊风没发话,文思倒先发发火了。小豹子瞪圆了眼睛毫无畏惧地面对这一群比自己高大的兽耳族。“大敌当前,不要自乱阵脚。”
“文秀才,你拿过刀吗?”二虎一听这话忍不住开了腔,铜钟一般都声音震得江月一阵耳鸣。“知道猎魔人的厉害吗?”
“耳朵都要磨破了,”文思冷哼了一声,“不就是什么飞蝗如雨,当其刀者人马具碎?亏大家伙挤出来的粮食。”
“小白脸你再胡说!”二虎眼睛瞪得像铃铛一样,“一天两顿粥,让我们打仗?”
“方圆五十里,还有那里养的起你们这帮土匪!”文思俊秀的脸上嘲讽的表情愈发扭曲。“吃了就跑的落水狗……”
“小白脸我宰了你……”二虎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抡起手里的砍刀就要动手。洛玉眼见不好转身挡在文思面前。
“行了!”惊风手里的短戟咚地一声砸在卧牛石上,一时间石屑夹杂着火星满天乱飞。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一哆嗦。
“文保长,”良久,惊风咬了咬嘴唇,似乎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平时那些土匪还好,猎魔人,咱们确实无能为力。让大伙上山吧。”
“大……大姐头,”洛玉一听这话连瞳孔都大了几分,“不是说好……”
“说好了也没用,”惊风一声叹息,眼角似乎有些湿润,“连咱爹都打不过的……”
说到一半,惊风居然一阵哽咽。周围的一众兽耳族更是低头不语,唯有成伯的烟袋在夜色中闪烁,好像抽噎的精灵。
洛玉转过头看看文思,文思无奈地摇摇头,又看看众士兵,这些久经战场的老兵们眼中居然多了一丝怯懦。
“洛玉哥,”刚才还一脸气愤的二虎抿着嘴凑到洛玉身边,“咱们都有兄弟被他们抓了,可毕竟留得青山在……”
说到一半,连二虎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在地上。
“那我妹妹呢?我娘呢?”洛玉看着众人,眼睛瞪得要裂开了“说好的去就他们的。”
没人说话,只有一个失去亲人的孤魂在林中哀嚎。
洛玉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找一切能抓住的的东西,在一番寻觅之后,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全场唯一一个一言不发的家伙面前。
你要干嘛?江月下意识地握住手枪。
“妖仙大人,小的求求您,小的爹死得早,是娘含辛茹苦……”这次倒是没什么意外,小老虎洛玉跪在江月面前,额头碰在石头上,声音不大,但是江月觉得震耳欲聋。说他们是人,人不会长兽耳,但是说他们不是人,语言、动作,甚至连文明的形态都在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忠诚、麻木、聪慧、卑鄙、残忍、无论是有点还是缺点,都和人类一模一样,仿佛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在模仿自己的父母。
“行了!”没等洛玉哭完,二虎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服把他薅了过来。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咱们自己。”二虎说着朝江月的方向翻了个白眼。“这么个假货,管他顿饭都便宜他了”
“妖仙大人……”惊风压低声音,“,那群猎魔人就要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江月看着地图上亮起的红点,又看看一众兽耳族。这群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生物正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有祈求、有哀伤、有不满、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怨恨。但是这些目光汇聚成的情绪却非常简单。
最后再为他们做点什么吧。就当是给自己的良心抹点消毒水。
想罢,江月摘下胸甲,把之前的找到的吃的、全都翻了出来。可就算翻遍了全部的口袋,最后也只找到了三块焦糖味的能量棒。江月咬咬牙,把自己的医药包也拿了出来,消毒纱布、绷带,摆了一小撮。
“妖仙大人……”惊风不解地看着江月。
“你先尝尝,”江月掰了一块递给小狼,“让他们知道能吃。”
惊风看着手里的黑色小块将信将疑,有看看江月坚定的眼神,这才小心翼翼地塞到嘴里。
好不好吃不知道,至少从惊风的盯着江月的眼神来看,是责任和荣誉压制了她想独吞的欲望。
江月撕开剩下两条的包装,连带着之前的那一条一并递给士兵们。能量棒在众士兵之间传递,没有争抢,就算有些小家伙嘴馋,也只是轻轻舔了一下。
眼见吃完,江月有拿起纱布,走向两个看起来伤得二虎身边。之所以说他伤得最重,是因为即便隔着那块看不出颜色的布条也能看出手臂上淋漓的血。
“妖仙大人?”二虎愣愣地看着江月,突入其来的甜味令他有些迷离。
“怕疼吗?”江月拍拍二虎的肩膀,小老虎的肩膀很结实。
“不怕。”二虎冷哼了一声,不过从表情上看,小家伙似乎有那么
“那忍着点,给你换个药。”江月拔出,撒上酒精,小心翼翼地剪开布条。随着布条脱落,那条狰狞的红蟒赫人出现。
酒精接触伤口的声音,江月能明显感觉到二虎浑身一缩。
一点一点,半卷纱布才算勉强盖住那条伤口。
“好小伙子”江月拍拍二虎的肩膀,二虎含着眼泪点点头。
“谁是军医?”江月扭头问众人。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兵抬起头,仔细一看,正是刚才的成伯。
“先抹在伤口,再用这个包好。”江月那剩下的一股脑塞进老兵怀里。“小伤还可以”
“妖仙大人,恕老朽冒犯,”成伯眯起眼睛,近乎慈祥的目光打量江月,“您和前任卫队长身边的的那个人很像……”
“那您仔细看看,”江月扶住老人的手臂,透过镜片眼神中充满了真挚,“我那儿像?”
“老了,记不清了……”老兵的手满是厚重的茧,像父亲的期盼。
“不管他是谁,我道行不够。”江月握着老兵的手,连语气都多了几思哀怨。
“妖仙大人……”江月一回头,洛玉怯生生地拉了拉江月的手。
还能怎么办,江月眼珠一转。闭上眼睛念念有词之后,有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一番。
“本仙掐指一算,三日之后,定有天助。”
一番装神弄鬼之后,江月双手握住洛玉的,一脸严肃仿佛真有天助。
“请妖仙大人指点……”洛玉再一次纳头便拜。
“三日之内,定有狂风过境,迪荡四方……”
“真会演,”夫诸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我都要哭了”
“有事儿说,”江月顿觉不爽,自己好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被这个家伙冲淡了不少。“别打断我”
“尝试联系基地失败,初步判断应该是接收器被炸了。”夫诸继续摆弄文件,“也许你可以问问这群长耳朵的。”
手机屏幕一闪,上面出现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一些模糊的人影,骑着马,拿着不认识的武器四处巡逻。
“这是能够连接到的一台设备发出来,镜头污损严重。”夫诸耸耸肩表示无奈,“要不你让他们看看?”
也行吧,江月选择平板转向惊风,此时小狼正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认识吗?”江月递上图片,惊风被眼前这个能亮的玩意吓了一跳,伸手戳了一下,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凑近。
“妖仙大人,您看这些腌臜之物做甚?”惊风一脸嫌弃地指了指其中一个人影,“看看身上背的,白得瘆人。”
江月双指放大仔细一看,果然,某一个人影身上居然背着类似枪的武器。
难不成这些文明也是用枪了?
“他们就是猎魔人,”惊风一百个嫌弃,恨不得说出名字来都要吐口吐沫辟邪,“专门调过来清缴我们这些’兽匪’的”
“作风怎么样?”江月一听顿时凉了半截。
“上次被他们剿的那个村子,连房梁都拆了。”惊风狠狠地啐了一口,“真晦气”
“我是说假如,”江月觉得自己开始控制不住声带了,“假如他们遇到一个类似仓库的东西,门锁着,打不开,他们会怎么办。”
“他们有没人发饷,吃喝穿戴全靠抢。估计,肯定把门都拆了……妖仙大人,妖仙大人您怎么了……”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江月看着手上的地图欲哭无泪。说好的地面支援呢,说好的幸存者呢?现在连据点都被占了,还有能干嘛?夫诸,夫诸人呢?出来给我个解释。
“这边建议您提前结束任务,顺便结束您漫长的人生。”
“你要是再这样我现在就把武器库卖给这帮长耳朵的。”
“警告,根据《热武器管理条例》所有武器必须由正常的人类进行操作,幸存者无权限判定武器的使用范围。”
“那你让我背着几把枪去硬刚强盗?你当我兰博啊?”
“警告,切勿违反规定……否则将采取强硬措施”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道诡异的信号突然切入,紧接着,library空间中那部沉寂已久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