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说,姐姐。”白鸽软软的说,她能感到银辉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为了延续文明而孤注一掷,将一切赌在不确定的未来,不成功便成仁。
然而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玩笑,无论她怎么顽强反抗,文明的终末是不可改变的结果。
银辉执着于走一步看一步的眼前,却忽律了一个底层逻辑。
文明因生灵而存续,也因生灵而覆灭。
超过一定阈值的生灵对文明感到绝望时,文明就会走向灭亡。
这是众望所归的结果,银辉对抗的是无数生灵的“愿望”。
白鸽紧握银辉的双手,轻轻抵在她的额头。
“别放弃,尽管故事的结局无法改变,但在抵达结局前,我们仍有很多事可以做到。”
说着,她将一块冰塞给银辉。
冰在银辉的手掌融化了,呈现在她手心的,是一柄镶嵌冰蓝色水晶的钥匙。
最后一位英灵的【星匙秘钥】。
银辉透过水晶看到昔日伙伴的身影,她站了起来,一扫眼中的阴霾。
“你说得对。”她含蓄的笑了笑。
“不久前才用诸如此类的话鼓励一个晚辈,被他知道我这样颓废,会被看不起的。”
“小白,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不算久。”白鸽说,“也久刚好够我看完你们的故事。”
两人相视而笑。
银辉伸出了手。
“走吧,我来带你回家了。”
白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牵上银辉的手,整个人投入她的怀里,发出微微的抽泣。
“姐姐,我好想院长,好想福利院,我好想回家。”
银辉拍了拍白鸽的背。
“嗯,再等等,等我找到铭哲,我带你们一起回家。”
白鸽的身形变得透明,像濒死之人回光返照后将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银辉已经感受不到对方的触感了。
“小白,明天见。”
白鸽微微点头,她化作光不见了,光没有消失,而是凝聚成一块水滴形的水晶。
银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当一个人的“愿望”足够强烈时,会具象化成一件物体。
这枚水滴就是白鸽的“愿望”。
她的“愿望”会是什么?
银辉摇摇头,眼下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她抬眼看到面前的空间多了一道裂缝。
没有了白鸽,这层梦境正在崩塌。
裂缝的另一边,传来强烈的血脉反应。
“铭哲!”
银辉双手向两边一挥,奇异的波动震荡梦境。
这层梦境如镜子般破碎。
她来到了第二层梦境。
她不曾见过的风格迥异的地下场所,只一眼她便确认这是前文明的梦境。
“你害死了小白,我绝不会放过你!”
中央的擂台,被打到全身关节粉碎的铭哲再起不能。
他的骨头以扭曲的姿态撑破血肉。
“铭哲,快停下!”
银辉面色大惊,铭哲正在变成暗邃者的模样。
她不能坐视不管。
“与你无关!”
假面冷冷的说,反手将与他缠斗的殇歌甩向银辉。
“你做什么!?”
银辉接下殇歌,发现他与铭哲的状态一样。
这是受到撒旦【罪业】的影响。
殇歌冰冷的拳刃刮破银辉的脸。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对自己动手。
电光一闪之间,两人的拳刃交叉交锋在了一起。
“已经够了殇歌,你的仇人已经死了,别让你的怒火牵连到无辜的人!”
“无辜?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殇歌扯破嗓音喊到。
“就因为我们是夜叉,是与暗邃者相同的存在,所以我族人的血债就能因罪魁祸首死了而一笔勾销?凭什么!”
“是我们压制了暗邃者,让新文明得以延续至今!”
“歧视、憎恶,他人却从不曾停止对我们的恶意,光明对我们不感兴趣,只有黑暗接纳了我们!”
“我要让将他们对我们恶意一分不差的还回去,这是英灵种欠我们的!”
殇歌怒吼着,将银辉推到墙边,猛然发力将她打进墙里,一拳接一拳的补刀。
【源灵:深蓝净化】
银辉任由拳刃刺进自己的胸膛,将最纯洁的治愈以血液直接击中殇歌。
他的动作停滞了。
“你说的对,一直以来,夜叉一族一直在守候与我那个充满未知未来的约定,我多少也该担点责任。”
“有什么恶念都交给我好了,我会带着这个文明的罪业,亲手葬送一切!”
“啊!”
梦境之外的撒旦发出可怖的怒喊。
敢来支援幻麟族的艾克斯与德尔塔学院的学员紧绷起来。
暮雪握着权杖的手紧了几分,她看了眼虚弱到无法感知气息的昭月,挡在了最前面。
因担忧银辉的安危,她与暮星几人从未离开。
撒旦突然有了反应,一定是银辉做了什么,要帮她!
“不对劲,地壳开始震动了!”艾克斯想起不好的事。
这不是简单的地震,上次这般震动,是旧文明在撒旦的怒火下覆灭。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艾克斯看了眼茉莉,或者说是纳瑞。
他头也不回,假寐的双眼悄然睁开。
“终于,要来了吗?”
话落,大地没有征兆的裂开,岩浆汹涌的喷射出来。
毫无防备的学员被瞬间吞没。
“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银辉姐姐那时究竟做了什么!”艾克斯挠破了指甲,失去力量的他变回了小孩子。
他此刻也如外表那样无助。
火光仍在蔓延,在这块大陆的每个生灵都遭到了波及,没有人幸免。
艾克斯感受着从头顶降下来的熔岩,没有想象中那样滚烫,反而十分的温暖,其中蕴含着银辉的净化之力。
与此同时,他感到体内什么东西被燃烬了。
从地壳喷射的熔岩全都涌向了撒旦。
燃烧的身躯压的脚下的地面干裂,融进撒旦体内的不只有熔岩,还有这个文明所有生灵的罪业。
梦境中,这些罪业全都涌向了铭哲,是他主动选择了罪业的力量。
罪业中承载的愿力让他变得扭曲,且异常强大。
空前强大的气息令银辉为之瞠目,铭哲的影子盖过了她。
他口中发出的不再是人言,而是怪物扭曲痛苦的哀嚎。
骨蛟,铭哲完成了进化。
“你究竟想做什么,假面,铭哲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放过他!”银辉说。
“做当初你做过的事,这次会彻底燃烧所有的罪业,包括前文明!”假面冷冷的回道。
此时,银辉腰间射出一道光,似是有感应般击中了骨蛟。
它的胸膛被开了一道触目的伤痕。
银辉看清了,那是铭哲的塔罗牌,此刻就插在伤痕之中。
从伤痕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塔罗牌,有四道身影先后跌出骨蛟体内。
“我真该听劝,把提前开香槟的坏毛病该掉,这下提前预定好的结局要改了。”
这句话令银辉为之一愣,印象中,只有一个人有这么独特的幽默感。
于此时站起来的最先出来的宿辉看到银辉后也不由得慌了一下。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