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耳鸣像是钢针,狠狠扎进太阳穴。
安亦可下意识地捂住头部,猛吸了一口气,适应着从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眼前的白光混杂着飞旋的黑暗斑点,逐渐凝聚、清晰。
『我这里是?在哪儿?』
头顶传来空调系统均匀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列车特有的封闭气息。
“安可?安可你没事吧?做噩梦了?”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亦可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她的手猛地向腰间探去——只可惜那里空空如也。
她转过头,动作因为残留的僵硬而显得有些滞涩。
是陈千语。
她大学四年的室友,此刻正蹙着眉看她,手里还捏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她穿着浅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此时正一脸关切地询问着。
“喂,安可?我说,你不会昨天又熬夜看什么地质资料片了吧?”
“我……” 安亦可张了张嘴,发觉喉咙干涩得很,只勉强挤出来一点气音。
“是......梦吗?”
“你刚才突然抖得好厉害,还……还说了什么‘完毕’?”陈千语凑近了些,刻意压低了声音,“吓我一跳。梦见考试全挂了,还是论文被导师毙了?”
她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边说边递过来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喝点水,缓一缓。你看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还有半小时才到青城呢。”
安亦可接过水,冰凉的塑料瓶身触感真实。
她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生理性的颤栗。
她环顾四周。
车厢里乘客不多,大多数都在闭目养神,少部分人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斜对座还一个年轻母亲正在低声哄着哭闹的孩子。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安亦可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的手上。
“我没事。”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勉强平稳。
安亦可把水瓶放在桌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只是......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这样啊......”
陈千语似乎松了口气,又拿起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那就好。噩梦而已,醒了就没事啦。对了,到了学校安顿好,晚上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吧?我馋好久了!”
她兴致勃勃地计划着,眼里的期待就快要抑制不住。
安亦可看着她,点了点头,嘴角试图扯出一个表示同意的弧度,但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反正还有时间,再好好休息下吧!”
“嗯......”
安亦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列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再平常不过的田野和稀疏的房舍,远处青城的山峦轮廓在午后的薄霾中若隐若现。
『话说......刚才的......是梦吗?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呢?』
恍惚间安亦可不知又睡了多久,直到列车广播里,柔和的女播报声将她的意识给唤醒:
“各位旅客朋友们,前方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青城站。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旅途愉快。”
“喂!安可,我们到啦!”
列车开始减速,青城站的站台轮廓逐渐清晰。
乘客们纷纷起身,开始拿取行李,车厢里顿时嘈杂起来。
安亦可有些踉跄地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双肩包。
背包很轻,里面只有笔记本电脑、几本书和简单的换洗衣物。
她背上包,跟在陈千语身后,两人随着人流缓缓向车门移动。
脚步踩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亦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干净的反光地面,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一个穿着普通牛仔裤和连帽衫、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学生。
车门打开,站台上喧嚣的人声和暖风一起涌了进来。陈千语回头笑着催促:“快点呀安可,发什么呆呢!”
安亦可迈步,跨出了车厢,踏上了青城站坚实的站台地面。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身后,列车静静停靠,车门上方的电子显示屏闪烁着“青城—终点站”的字样。
一切如常。
但就在她即将随着人流走出站台通道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
身后那列刚刚驶离的、空荡荡的车厢里,在最后一节车厢的窗玻璃上,飞快地掠过一抹粘稠的、深沉的暗影。
那暗影的形状,隐约像是一个……歪斜的、融化的人形轮廓。
只是一瞬,快得让安亦可误以为是阳光造成的错觉,或是玻璃的反光。
等她倏然回头定睛看去时,只有空无一人的、被正午阳光照得通透的洁净车厢。
『啊嘞?』
安亦可瞬间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遭是喧嚣的人潮,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出站指引,再回望时陈千语似乎已经走很远了。
可那股寒意,却顺着脊椎,一丝丝,爬了上来。
『噩梦……真的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