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录音

作者:道是无情却有情 更新时间:2026/2/19 22:00:02 字数:5807

黑暗的房间中,哭声渐渐安静下来。

“委屈哭出来了?”秦也坐在陆小雅对面,身子歪着,腿翘着,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但嗓音低哑温柔。

陆小雅随意的抹了把眼泪,神色凄凄,情绪抒发出来后,是长久的沉默和理智的回笼。

她的脸色很是惨白,没有一点儿血色,和几个月前见到的她全然不同。

秦也没有急着让对方说明,而是在旁默默等着,有时儿会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写些什么。

“秦,秦小姐。”

过了许久陆小雅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很虚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还未痊愈似的。被泪水浸染的乌黑色的眸子脆弱的怯生生的凝视着面前的女孩儿。

“嗯,你等会儿。”秦也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招手让希斯贝拉过来,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而后陆小雅便见到,这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仆朝自己看来。

“怎,怎么了吗?”

有些紧张,但……很难不紧张,因为在此之前她被这样漂亮的人凝视着。

“陆小雅小姐。”

“我,我在!”

她像只惊弓之鸟,哪怕身子虚弱,也还是坐的笔直。

希斯贝拉温和得体的笑了下:“请问,您家里还有食材吗?”

“啊,啊?”陆小雅有些不明所以的张了张嘴,但还是想了想回答道,“是有的。”

“那么我可以借用一下您的食材和厨房吗?”

“可以……吧。”

“谢谢。”

希斯贝拉利落的移开视线,朝着厨房摩挲过去,这栋不大的老旧公寓里,亮起了今夜的第一盏灯。很白,没什么温度,但却飘着一股不算浓烈的烟火气。

客厅里陷入沉默,秦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手指轻点着扶手。白君婉站在她的身后,腰杆笔挺,像个忠诚的骑士。

陆小雅很紧张,这个比她小了五六岁的少女气场比她高中的教导主任还要强,往哪儿一坐就有种“大佬”范儿。

要是自己也能是这副模样,会不会就不要遭受这些事了?

她问自己,但很快就在内心否决了这个想法。

时钟嘀嗒作响,在它摇摆了小半圈后,客厅还算干净的茶几上多了几盘精致的小抄,一碗米饭和一锅飘着油星的鸡汤。

看着飘着白气的食物,陆小雅有些愣神,因为那碗白米饭是放在自己跟前的。

“这是?”她看了眼从厨房走来的女仆,对方的手里还拿着刚解下来的围裙。

“食物。”希斯贝拉平静的回答,挂好围裙后,和白君婉一样站到了秦也身后。

陆小雅想问的并不是这个,她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做这些。

秦也看出来对方眼里的疑惑和紧张,漫不经心的笑着,“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末了,她又补上一句,“我们家女仆的手艺还不错。”

“哦哦。”虽然对方这么说了,但陆小雅还是有些不自然,心里战战兢兢的。

筷子在餐碟上飘忽不定,她似乎有些苦恼该从哪一道下手。

秦也挑眉,起身对着身后的两人,压着声音说,“咱们先出去,给这位漂亮的女士一个舒适的用餐环境。”

“好的,大小姐(也小姐)。”

三人一齐出了门,在阖上门的前一秒秦也余光瞟见了陆小雅的筷子终于是落下了。

“辛苦了,贝拉。”

“只是履行职责。”

大小姐就是天,她让做什么自己便做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辛苦你用那么些食材做这么丰盛了。”秦也开了句玩笑,目光落到了灰暗的楼梯口,沉默一会儿,开口,“我刚刚看了下她的小腹,确实是有怀孕的迹象。”

希斯贝拉跟着说,“这是好事。”

“算不上。”秦也声音平静,“她现在的处境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算好。”

“我们可以为她提供保护。”

“那就得看看她能提供什么价值的情报了。”秦也依在墙上,神情晦明,“我不是慈善家。”

她手上的资源不可能花在一个毫无价值的人的头上。

希斯贝拉看着秦也,忽的一笑:“大小姐。”

秦也偏头:“怎么了?”

“没什么,您饿了吗?”

“我,我还行,不是很饿。”秦也垂着眸,看着手机的屏保。那是她和安以然出发的前拍的照片,因为觉得很有妻妻像就拍了下来。

画面里的安小姐坐在椅子上,高贵端庄,自己则侧身站在她身后,一手搭在她的肩上。

安小姐的肩很娇嫩,她舍不得用大力气,就轻轻搭着。

而安小姐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意思,仰面微笑着,乌黑的眸子里泛着明亮的光。

而她则回以一个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嘴边的笑容。

“没我陪着,她能好好享受晚宴吗?”秦也心底略微有些担忧。

安小姐出身名门望族,自幼便被教导礼节,应付宴会自然不在话下,但若想让她享受怕是有些困难。

安小姐是个性子寡淡的人,人际关系也很单薄,身边相熟的也就那么几位。

在陌生的环境下,她会克制,会在表现出极高的个人素养的同时,让与她攀谈的人都觉得舒适。

这是很了不起的能力,这代表着安小姐有很强的共情能力,只是平常不怎么表现出来。

安小姐就像一坛美酒,越老越香醇。这个“老”不是指年纪,而是指与她相处的时间。

她是个很好的人,好到秦也有时候不经意间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握住了她。

这样的女孩,值得世上的一切美好。

秦也手指轻敲着手机,片刻翻到通讯录给某人打了个电话。

“学姐,你打错电话了?”

电话那头很快接听了,冒出来的是道干净明亮的女声。

“没有。”

“哦,好吧,那学姐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秦也顿了顿,组织好措辞:“小白花,学姐有事儿你帮不帮?”

“帮……吧。”

“你很犹豫?”

“不是犹豫,就是有点意外,我想不到学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的。”

毕竟学姐在她眼里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厉害到只要待着她的影子下面就能避免所有的伤害。

“学姐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看着点你安学姐,让她开心点儿。”

“啊,啊?”顾悠然不解且吃惊,“学姐,你不怕我我趁虚而入吗?”

秦也淡笑:“你对我毫无威胁。”

“……”

“学姐你也太自信了。”

“我不该自信吗?”

“……”

顾悠然说不出话来。

她以前憧憬安以然,因为安以然冷淡又强大,她像是一颗北极星,在满天繁星中孤身一人也能闪闪发光。

现在她憧憬学姐,因为学姐能保护在她羽翼下的所有人,就像夜幕包裹着世上所有的星光。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安学姐的。”

“谢谢。”

“不客气。”

嘟嘟嘟……

电话挂断,三人在门口安静的等着,半个点之后,门内传来陆小雅的声音,吃了点东西,虚弱感明显少了不少。

“味道怎么样?”秦也问道。

陆小雅腼腆的笑了笑:“很好,真想不到这是我冰箱里的东西做出来的。”

“您的评价是对我手艺的肯定。”希斯贝拉提群作礼,优雅极了。

“那我们进入正题吧。”

“嗯,好。”陆小雅紧绷着身体,端坐的模样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学渣。

“别紧张。”秦也轻笑一声,“你只要如实告诉我你的经历和所有知道的一切。”

陆小雅看了眼秦也,点了点头。

她开始诉说起自夜街那晚后自己的经历。

“那之后我总能感觉到一股窥视感,就好像我的身边无时无刻都有人在暗中监视。

起初我并没有当回事,只觉得是那件事让我有些……心神不宁,但时间久了我发现了不对劲。

大概从一月前,我的身边开始出现了一些生面孔,我总能撞见他们,但他们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我欺骗自己这些事错觉,是巧合。可后来那种窥视感越来越重,陌生的面孔也越来越多,我有些害怕了,于是想辞职回老家去。我手头上有些钱,足够在乡下过活好一段时间。

后来我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打电话,和他们说过几天回去,当时他们还很高兴的和聊天。可,可就在昨天,乡里的村长告诉我,我的弟弟妹妹死了,上山打野菜的时候遇到了大雨山体滑坡,全死了。

我不相信,他们都是很聪明的孩子,在山野里活了很久,尤其是我家小二,靠谱极了。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就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死了。

他们,他们是被人杀害了!!!”

说到这儿,陆小雅稍有血色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疯怒。

“是那帮家伙,那帮该死的家伙害了他们!!!”

秦也挑眉:“你知道是谁?”

陆小雅点了点头:“大概知道。”

“嗯,说说吧。”

“我,我有一本账册,知远入狱前告诉我的,账册里记录了知远同那些人交易的所有细节,他们,他们是为了那本账册,才对我,对我的家人做了那些事!!!”

“账册?在哪儿?”秦也询问。

陆小雅看了她一眼,缓缓说:“我可以告诉秦小姐账册的位置,这也是我提出交易的筹码。”

“不错的筹码。”秦也低眸浅笑,“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秦小姐保护我,直到我生下我的孩子。”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的语气斩钉截铁,这话应当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只有这个?这个要求和账册并不对等。”

“我不奢求更多。”陆小雅神色忽的暗了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秦小姐给她找个好人家。”

秦也微微蹙眉:“你要复仇?”

“嗯。”陆小雅点头。

“你是个狠心的母亲。”

“我没办法,我必须我的弟弟妹妹们讨个说法。”

……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后,秦也开口:“我答应你的条件,你稍后会被安置到西山,那儿有一座我的私人疗养院,你会在那儿接受全方面的照顾和保护,直到生下孩子为止。另外如果你真决定要报仇,我也可以给你提供方便。”

“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交易,那本账册值得这个价钱。”

陆小雅看着面前这位端庄的女孩儿,忽然说,“秦小姐,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不怕。”秦也温和的笑着,“我能听到你声音里的悲鸣和决心,你是认真的,所以我也理当认真对待。”

陆小雅微微一愣,眼泪又不自主的从眼眶里冒出来。

真是个强大又温柔的人,也难怪许知远在被抓后会交代她,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可以联系秦也,告诉她账册的事,她自然会保护自己。

谢谢。

这一次感谢是无声的,但又比之前那声要真诚些许,心底对秦也那一丝丝埋怨也化了干净。

之后陆小雅告诉了秦也账册的位置,在一家游泳俱乐部的存放柜里,但那是副本,还是个不完全的副本。真正的账册在某个孤儿院最南边的那栋楼的第三层最里面的房间,推门进去往窗户数弟八块瓷砖下面。

那是许知远幼年时期待过的房间,他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藏在了那儿,并告诉了他唯一的爱人。

在得到账册位置后,秦也吩咐希斯贝拉将人送去西山疗养院,自己则和白君婉继续待在这间老旧的公寓里。

“那个qj犯,在哪儿?”秦也声音没什么情绪,脸色到是有些阴郁。

白君婉默默的转入卧室,半分钟后提溜着一个被绳子绑着,被胶带堵着嘴的男人丢到秦也面前。

秦也垂眸:“昏了?”

白君婉点头:“他不老实。”

“把他弄醒。”

白君婉沉默着去了厨房,随手拿起一个塑料盆打了满水,然后回来对着男人一通浇。一桶不够就两桶,两桶不够就三桶,三桶……三桶够了。

男人从昏迷中醒来,哆嗦着身子。他下意识想要打量周围的环境,在看到端着水盆的白君婉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状态,挪动着身子往后退。

没几步,他感受到了一只脚踩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脑袋磕着地。屈辱感袭来,他下意识想要挣扎,但下一秒后脑勺便被人踩住,他也瞬间失去了挣扎的勇气。

“你背后的主子是谁?”身后传来一道不温不火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男人害怕,身子颤抖着,但他嘴皮子还算利索:“你说什么,我不懂。”

秦也俯首看着跪地的男人,慢慢的泄出一声长叹:“我到底还要忍受像你这样的家伙待在我的乐园多久?”

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好像是在问别人。

男人艰难的撇过头,用余光看到声音的主人,没看全,只看到半张脸,以及一只妖异的赤红眼眸。

“我允许你转头了吗?”秦也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不是阴沉的冷,也不是那种生气的冷,而是一种漠视一切的冷。

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在此刻完全释放开来。

男人急忙转过头去,跪地俯首。

秦也一手撑着脸,一手敲着沙发扶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却很清晰。

“从你这儿问不出什么,对于我你没有任何价值可言。”秦也淡淡的说,“你的所为已经够上了qj罪,再加上入室,判刑量不会小。但我不会把你移交警方,因为我觉得这太便宜你了。”

秦也的踩压的力气逐渐加重。

她无视了男人的疼痛的龇牙咧嘴,继续说道,“我会把你关到一个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无论你怎么呼救都不会有人听见。你会慢慢模糊空间,时间,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你会在那地方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失,身体会没了力气,呼吸也会愈发虚弱,到最后你因为缺水死在那片空间,你的尸体会随着时间被诞生的蛆虫啃食,最后化作一具白骨,没有人会记得你,你连一块墓碑都不会有。”

秦也的语气像是在叙述一件唏嘘平常的事,这让男人毫不怀疑这个女孩儿真的这样做。

“不,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是犯罪!!!”

“谁知道呢?”

平静的反问在男人脑袋里炸响。

是啊,不会有人知道,他就一个流浪汉,从某个大人物手里拿你一大笔钱,就兴冲冲的来做这事儿。即使因为这事儿死了,又有人会知道吗?

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那样悄无声息的死了!!!

男人身子激烈的颤抖着,他不顾一切的大喊大叫:“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你放过我,我不想死。”

秦也眸光森然的看着他,不紧不慢道:“我说了,你对我毫无价值。唯一的用处,也就只有被折磨死了,能让我觉得我的乐园又干净了一点点。”

秦也嘴角上扬,脚下的力气进一步加重。瞳中的赤色愈发通透,这是兴奋的预兆,她似乎有些等不及了,想现在就把面前这人给杀了似的。

忽然一道熟悉,有些欠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咳咳,秦也小朋友,你听到了吗,当你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大概可能已经死了,不知道我死之前有没有向你提出第二个承诺,如果有那就算了,没有的话我就用它来加固一下第二的承诺。

秦也,答应我手上不要沾血,尽管你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了这个城市肮脏的一面了,尽管律法还有不足之处,但你不要沾上血。

虽然你又暴力又吝啬还是个精神病,但在我眼里你仍旧是个很好的小孩。

哈哈,是不是很感动,不管你什么死样,我永远都是你最忠诚的鸟儿。

我的牢笼,我们之间的第三个承诺就是除了特殊情况,千万不要让血污了你。

乐园的主人不应当满身血污,有什么脏活累活丢给我们干就行了。偷偷说一句,主要丢给白君婉,那就是个毫无感情的杀胚。

咳咳,好了,那家伙好像要醒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了。

晚安,秦也,另外不要让我在狱瞧见你。”

秦也有些发愣,半晌她抬头看着白君婉:“这是?”

白君婉老实巴交的回答:“录音。”

“我知道,什么时候录的?”

“记不得了”

“为什么录这个?”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呃……不知道。”

“……”秦也扶额有些无奈,“为什么把这个拿出来?”

白君婉立马回答:“随安说,如果大小姐要杀人,就把这个拿出来。”

“啧。”秦也咋舌,这女仆可真会多管闲事,明明可以通过这承诺换取更大的利益。

“我没想杀他。”秦大小姐尝试辩解。

白君婉点头:“是,也小姐没想杀他。”

话是这么说,但秦也看到白君婉的手指已经摩挲到播放键上了。

秦也无语,眸光顿时暗了下来,躁动的心跳也趋于平缓。

“把人丢到市公安局,秦雅会处理的。”秦也揉了揉眉心,看脸色心情是不大好的。

白君婉对此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回手机,然后揪起男人往外拖。

男人挣扎着喊自己不要进局子,白君婉觉得烦,朝着后颈就是一掌,刚被三盆浇醒的男人又晕了过去。

秦也坐在客厅里,没有动身,也没做什么,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直到兜里的手机发出熟悉的响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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