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手吧,你已经输了,别在做无谓的抵抗了。”
梦里,“她”凝望着悬崖边上的红发女人,声音冷的像是发自极点。
海角的风很大,吹的女人的大衣库库作响。她站在崖边,敞开怀抱,像是要拥抱着这片大海亦或是这闲湿的海风。
“抵抗?我为什么要抵抗?哈哈,多少年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的轻松过。”
她大笑着,像来低哑沉稳的嗓音褪去了疲惫,变得明亮高昂。
“她”看着这个披头散发,行为变得疯癫的女人,清冷的眸子里略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无尽的冰冷给压了下去。
“我赴你的约,不是为了看你发疯的。还是说,即便被逼到如今的境地,你仍然心存幻想?”
“心存幻想吗?”红发女人重复了遍,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怀念,但很快就恢复清明。
她转过身子,明艳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可那双令无数人战栗的赤色竖眸仍然被烧的通红。
“她”的心咯噔一下,哪怕自己已经把这人逼到了绝境,可是在对上这对眼眸时,身子还是会颤抖,手心仍然会被手指攥的生疼。
她与旁人不一样。
打从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就明白,她是天生的君主,是立于顶点的统治者,这世上万事万物都难以与她相称。
曾几何时,“她”的愿望也仅仅是印在她的眸中,在她的视线里多待一会儿。
可如今物是人非,高天的女君被她拽下王座,名为“乐园”的帝国被联合推翻,强权被摧垮,人们会在雨幕下再次迎来自由。
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除了她们。
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她”已经明白了,和她的关系已经回不去了。
“别想着死灰复燃了,你的同党已经全部被肃清了,你的身边空无一人,你输了,输的很彻底。”
“是啊,我输了。”
女人笑着,承认着自己的失败,漂亮的脸上没有失败的不甘,全是棋输一招的欣赏和坦然。
这让“她”很意外,她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居然会承认自己的失败。
“你做的很好,你做的真的很好。”她夸耀起了把自己逼上绝路的“她”,眼底泛着温柔的笑意,“我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你明明很懦弱,可却能同比你强大许多的野兽撕咬搏杀。”
这里的野兽说的是她。
“她”凝望着她,冷冰冰的回答:“你以为我想吗?你疯了,疯的想把一切那座城市的一切都控制在手里,为了你那所谓的理想,那座城市脚下埋葬了多少人!我必须要阻止你。”
“阻止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阻止我,阻止我,哈哈哈哈哈哈。”女人疯了般的大笑,在这空旷的海角,她的声音能飘荡的很远很远。
很快她笑累了,又换上了一副平静的面孔望着对方,“你和你的同伴们,你们眼界真是窄的可怜。”
“不许你侮辱他们。”
“她”冷漠的表情出现了松动,那对寒霜的眸子少见的染上了一丝怒意。
但女人却毫不在意,失笑一声继续道:“别生气,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若是不信,你便等等,你和他们拼命在我手上夺回来的城市,总有一天会因为你们今天的举动而再次腐朽生疮。”
“那也总比在你一个暴君的手底下强!限制自由意志,只由你一人善恶而定,你在抹杀那座城市的可能。”
“或许吧,可安以然你必须要承认这世上大多人都是愚蠢的,他们开创不出什么,唯一的作用只有在聪明人手下充当工具。把城市交给那些愚人,不如交到我手上,起码我活着,这座城市就会始终繁荣。”
“她”闻言,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冷漠,她冲到女人面前,揪住对方的衣领,怒哄道:“所以为了你所谓的繁荣,你就把那些不得意服从于你的通通给剔除,即便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杀了那么多人,留了那么多血,你真的没有一点忏悔过!”
“她”真的很期望能从对方嘴里听到一声“后悔”,可女人却是扯唇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
“忏悔,为什么要忏悔?”
“想要做成些事,总归是要有牺牲的。没有血与白骨的铸浇的繁荣只是空想,即便存在也会轻易坍塌。”
“你TM就是个疯子,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胁同着所有人为了自己的行为买单,说的那么高大上,最终也只不过为了自己的私欲!”
啪!
“她”大声喝骂,甚至没忍住给了女人一巴掌。
但对方却和个没事人一样,还牵起她的手,缓缓的放到自己的脸颊上,就像许多年前她们还在一起时的模样。
若自己还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自己肯定会微笑着抚摸着她,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她”抽出手,冷冷道:“松手,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儿?”女人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已经没有回去的地方了。
“回我那儿,你别想跑,你的余生都要为了你的所作所为赎罪。”
“她”拽着女人的手,想把人带回去,可她无论怎么用力,女人就和被使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你已经一无所有了,还不死心?”
“我是输了,但不是代表我觉得自己错了。”女人的声音很平静,那对赤色眸子仍旧燃烧着,那股气势俨然如她执掌风云时别无二致。
“跟你回去当一条摇尾乞食的狗,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这样做。”
“她”的怒气再次被勾起,正当算说些什么,嘴却被一对柔软给堵住了,玫瑰的香气顺着鼻腔钻入脑海,尘封的记忆被因这突然的一吻而松动。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唇退了,人也退了。
一股莫名的心悸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就想去够女人,但却没抓住。
“安以然。”女人一步步走到崖边,风将她火红的长发吹的飘扬,好似一条红色的江流。
“你要做什么?回来。”
心底的悸动愈来愈烈。
“我从不会为了我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如果真的有所谓的轮回,我依然会这么做。”
女人仰头看着被云霞遮掩住的太阳,“这世上总有太阳照不到的地方,那些阴暗潮湿处总是承接在世上最大的恶意。可没人想过那些地方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只是太久太久没有晒到太阳了,它们才变成了那副模样。”
你先别说了,快过来,不要站在那地方。
“你既然你觉得我做错了,那就证明给我看,给我看在你和你们的所为下,阳光可以照到阴暗晦涩的地方。”
回来,不要再往前了。
“她”想行动,可身子就像着了魇似的,抬不动一点儿。
“回来!”
“她”大喊,但女人并没有因为她的呼喊而停止,她一步步走到崖边,从容的转过身。
“我输了,我没有赢过祂,无论怎么做我们仍旧会走上这条路,但最起码我的死由不得祂做主。”
“你给我回来!”
“回不去了,我没有回的地方了。”
女人再次说了这话,但这一次不同,她的气散了,属于上位者的气势顷刻消散,就连那对永燃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
她累了,累到已经这看似年轻的外皮下满是旧伤。
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笑着,在“她”的眼前被风吹走了,投身于那片湛蓝的大海。
或许只有大海才有资格作为这位女君的陵墓。
“秦也!!!”
那一瞬间,心脏抽痛的厉害,她醒了,但没完全醒。
她仍然在梦里,只不过换了个场景。
那是一个漆黑无比的房间,房间很大,却没什么装饰,空旷的让人窒息。
“她”醒了,抱着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只有一个人,是个少女。
“她”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照片,孤零零的。
无数的午夜“她”都幻想过少女从照片里走出来,抱着她说着那些不着调的俏皮话,可最终冰冷的现实却一次次告诉“她”,女孩已经死了,死在了二十五岁的那年。
安以然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奇怪的梦,她无比清晰的以第三视角看着长大的自己和秦也的“爱恨情仇”。
她很想问问梦里的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秦也走到那种地步。
哪怕是梦,她和秦也都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可她问不出口,因为“她”的悲伤已经溢了出来,化作永不退散的夜幕。
安以然想陪陪这个孤独的自己,可忽然“她”抬起了头,朝着她看来。
安以然不清楚梦中的自己能否看到她,但“她”似乎说了些什么。
具体是什么安以然没听清,但她知道那一定是极其重要的话。
所以从梦中醒来后她一直在努力回想,好不容易有些苗头却被秦也和君屿卿的“悄悄话”给整没了。
有些郁闷,但看到秦也带着歉意的脸后,那点郁闷全都消散了。
或许压根就没什么,毕竟那只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