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也喝着刚上的卡布奇洛,眉头微蹙。
“味道淡了?”安以然问。
秦也点头:“有点儿。”
听她这么说,安以然随手拿起店里准备的糖包,拆开洒进秦也的咖啡里。
“现在呢?”
“差不多了。”
秦也喝了口,砸吧砸吧嘴,还是觉得有一点点淡,但已经比刚刚好不少了。
将就着喝吧。
秦大小姐特高雅的喝着咖啡,也就这么一瞬间,君屿卿觉得这人和她耳朵上那对价值六位数的耳环有那么一点般配。
“要吃点什么吗?”君屿卿看向安以然。同样是学妹,她家小以然不知道要比秦也这货乖多少。
安以然摇头:“不用了学姐,她们人呢?”
“她俩啊。”君屿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靠在卡座的沙发上,“小涵子去上厕所了,小悠然因为一些事耽搁了。”
秦也好奇的询问:“小白花有说是啥事吗?”
“没。”君屿卿端起咖啡,漫不经心的喝了口,“不过应该蛮急的。”
当时她和顾悠然通电话的时候,对方语气虽然平静,但只说了句“我有点事可能要耽搁一会儿”就挂掉了电话。
“都没和你细说,看来在小白花心里,你作为学姐的评级很低哦。”秦也疯狂挑衅。
君屿卿没搭理,白了她一眼,轻飘飘的回答:“懒得和你啰嗦,觉得自己评级高,那你自己打电话问问。”
“行呗,正巧让某人瞧瞧什么叫做德高望重。”秦也大手一挥,拿起手机给顾悠然打电话。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小白花那轻轻柔柔的甜美嗓音,而是机械女声的“您拨打的电话以关机请稍后再拨”。
“德高望重哦。”君屿卿轻嗤一声,看着秦也的眼神带着讥讽。
换作平常秦大小姐早就开始闹腾了,但她现在却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安以然开口询问。
秦也面色有些凝重的回答:“打不通,小白花的手机关机了。”
“关机?”安以然神色沉了下来,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关机。
“再打一遍试试。”
秦也点头,再一次拨打起了顾悠然的电话,可回答她的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顾悠然,出事了!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确定彼此心中的猜测。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小白花家看看。”秦也拿上外套起身离开。
“用不着这么夸张吧,兴许只是手机偶然没电了呢。”君屿卿觉得秦也有些大惊小怪的,这青天白日的,小悠然一个大姑娘能出什么事。
秦也看了眼君屿卿,没说什么,径直离开。
安以然跟了上去,临走前告知君屿卿采访的作家过会儿就到,并麻烦她和张涵辛苦一下。
君屿卿不明白两人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但看秦也的眼神,也知道这事有些不对劲。
关于顾悠然,这两人应当是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事,不然无法解释她们在得知对方电话打不通后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想问,但两人已经出了咖啡厅。
“师傅,去城南老街。”一上车,秦也就报了地址。
“城南,那可远着嘞。”开车师傅的声音有些不利爽。
秦也明白开车师傅啥意思,也没心情和对方扯价钱,直接从钱包里拿出五百拍了过去。
“城南老街,速度点儿。”
“好嘞。”
拿到远超心理预期的车费的师傅顿时喜笑颜开,二话不说踩下油门。
“师傅能不能再快点儿?”秦也沉着声问。
“小姑娘,再快就超速嘞,要扣分的。”师傅老实巴交的回答。
但秦也却从他这老实巴交的声音里,捕捉到一丝能够商讨的余地。
“师傅,半个小时到城南老街,一千,被拍到罚款我五倍给你,要是需要重新考驾照我再付给你另一笔费用,以你一个月跑车的收入的两倍结算。”
说完秦也直接给师傅转了一千过去。
听着零钱入账的美妙声音,师傅也来劲了,什么分不分的,都阻挡不了他对金钱渴望。
踩油门,换挡,一气呵成。
“阿也,冷静点儿。”安以然握着秦也的手,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我没事,我很冷静,只是不能慢,多慢一秒那孩子就可能多一份危险。”秦也低头看着手机,上面是她和好友列表里一位名叫“司南”的人的聊天界面。
打不通顾悠然的电话后,她就让司南查了对方的定位。
司南查到的结果是,顾悠然的手机在家。
手机在家怎么会关机?
要说睡着了,可小白花不久前才和君屿卿通过电话。
最关键的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小白花出事了。
秦也相信自己的直觉,退一万步来讲即便直觉是错的,那她也必须亲自确认了才行。
她不会赌什么可能性,小白花是她罩着的,那她就必须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全。
半个点后,车到了城南老街,秦、安两人下了车
,马不停蹄的朝着顾悠然家赶去。
顾悠然的家她们来过几次,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内。
楼道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墙壁的水粉干裂发黄,空气中也尽是发霉的味儿。
这种地方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浑身不适,更别提生活在这儿了。
事实上,这么大的一座居民楼除了几个一辈子住在这儿的老人就没什么人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却养出了顾悠然这么一朵小白花。
两人顾不上空气里大量的灰尘,捂着鼻子就往顾悠然家在的三楼跑去。
老式的居民楼隔音效果很不好,刚到门口,她们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几秒后,男人暴怒的辱骂声响起,那声音大到仿佛整栋楼都在颤抖。
玛德,那个畜牲居然还敢回来了!
秦也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抬脚就准备踹门,凭她的力气,这老门经不起她两脚。
可安以然却拦住了她,并示意她安静,而后自己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您好,您点的外卖。”她模仿着外卖员的口气。
里面的人听到这声似乎是愣了下,片刻大声吼道:“放门口就行。”
“好的,给您放门口里,麻烦您给个五星好评。”
说完这句,安以然拉着秦也躲在了猫眼的视野盲区。
大概过了半分钟,门开了,一个穿着流里流气的中年男人露出半截身子,他低头看了眼门口,发现并没有外卖,本就臭着的脸变得愈发狰狞。
“玛德,敢耍老子,是不是你,你这个小贱人!”
他朝着屋里破口大骂,正要关门,安以然给了秦也一个眼神,秦也了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抬腿对着男人的腹部就是一击重踢。
男人被这脚踹的人仰马翻,捂着肚子趴在地上。
他忍着痛艰难的抬头想看看是哪个混账,可在对上那对鲜红的眼眸后顿时慌了神。
那因为沉沦享乐而抛之脑后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想了起来,他打着哆嗦,身子一个劲的往后缩。
瞧他这副模样,秦也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沉的微笑。她抬起脚对着男人的手猛地踩下去,像是在对什么脏东西似的,用鞋跟用力的钻着。
男人痛的大叫,下意识想抽回手,可这么做换来的是女孩儿的“变本加厉”。
安以然没有管秦也的所作所为,她快步越过男人走到屋里,视线四处打量搜寻,最后在狭小的厨房角落里找到了顾悠然。
十六七岁的少女蜷着身子,就躲在那么小的一块地方瑟瑟发抖,单薄褴褛的衣衫下是大片大片的青紫伤痕,膝盖流着血,大腿上全是被鞭子抽打的印子,小小的身体愣是没一处完好的地方。
“畜牲!”
就连从来不说脏话的安以然,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控制不住的骂了声畜牲。
缩着的女孩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缓慢的抬起头,那双本应明亮的眸子此刻暗淡无光,空虚和迷茫占据了她的视线。
“安,安学,学姐。”她哆嗦着唇,声音虚弱。
安以然只觉得一阵揪心的疼,她跪在女孩儿身前,抱住了她,轻柔抚摸着她的脑袋。
“学姐在。”
像是飞蛾扑火似的,顾悠然在感受到唯一的暖源后,下意识往对方怀里靠了靠。
“安学姐,我好冷。”
“等会儿,在等会儿,马上就暖和了。”
安以然脱掉大衣披在顾悠然身上,又抱紧了她,随后拨打了120。
“学姐,我,好困,想睡觉。”
顾悠然的声音更虚弱了,就像只剩了一口气在强撑着她的意识。
安以然有些慌了,她能感觉怀里女孩的生命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安抚着对方。
“不要睡,学妹,不要睡。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不要睡。”
“可我,好困,好累,我有点,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也要撑,不要闭眼顾悠然,闭了眼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想想我,想想秦也,想想张涵,不要睡顾悠然,不要睡。”
安以然一遍一遍的念着,可却起不到什么作用,顾悠然撑了会儿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值得庆幸的是,小姑娘还吊着口气,虽然微弱,但却一直续着。
也幸亏这口气,她才没有再次体验生命于怀中消散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