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然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两天后,她迷迷糊糊的睁看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光洁的天花板。
虽说刚醒,她脑袋还有些迷糊,但房间里飘散着的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在医院。
是学姐送我来的吗?
昏倒前的记忆缓慢苏醒,顾悠然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想到当时疼的不能自已时对方似母亲般轻柔的安抚,惨白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黯然神伤。
被安学姐看到了啊,像是被人随意对待的野狗的糟糕模样。
好丢人。
一直以来都不希望被理想中的女性见到的可怜模样,终于还是包藏不住了。
好烦,好想死。
小姑娘心里动了些不该有的念头,手慢慢移向点滴管,就在她手触碰到点滴管的刹那,熟悉的触感扼制了她的手腕。
“你想干嘛?”
那声音冷的吓人,却又透着浓浓的疲惫。
顾悠然抬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灰暗眼眸。
“小涵?”
是她的小青梅。
对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藏着黑暗中的脸色晦明不清。
“你刚刚是打算做什么?”
对方再一次发问,内容更具体,声音也更冰冷,态度几近质问。
顾悠然偏过脑袋,声音嗡嗡的回答:“没,没干嘛,就是稍微活动下。”
她撒谎了,很拙劣,拙劣到在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她的小青梅肯定不会相信。
顾悠然偷瞄着对方的脸色,只见张涵的脸色在一瞬间降到冰点,阴沉的仿佛能渗出水来。
“顾悠然。”
她喊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用力。
顾悠然低下了头,因为她听出了对方声音中的疲惫和细微的呜鸣。
她哭过,因为自己。
“小涵,我,对不起。”
顾悠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说对不起。
“对不起?你只有一句对不起吗?”张涵紧扣着她的手腕,像是生怕她飞走了一样。
“我……对不起。”
又一遍,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悠然。”张涵再一次喊了她的名字,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愤怒和悲伤,“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出了那样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张涵,暴怒又脆弱。现在的她就好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砰的一声爆炸。
顾悠然深呼了口气,小声道:“我怕你受伤。”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小青梅了,这种事一旦和对方说了,对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报复。
可张涵却不买她的账。
“怕我受伤,怕我受伤,又是这套说辞,你每次都这样。”她红着眼眶,像是被什么给逼疯了似的,“顾悠然,你只顾着担心我会不会受伤,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当我看到你全身是伤的躺在ICU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你知道吗?!”
她低吼着,脸色阴郁的吓人,“我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也恨自己为什么没去找你,怨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你说的话。”
“小,小涵。”
顾悠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张涵抢先一步赌上了嘴,轻而绵长的吻将她好不容易恢复的那点气力尽数剥离。
“顾悠然,从今开始我不会给予你任何信任,你是我的所有物,所有的一切都应当由我掌控。”
张涵抚摸着顾悠然的脸,眼底的猩红与病态全都漫了出来。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说这话的语气轻飘飘的,但顾悠然的心确是沉甸甸的。
太沉重了,张涵的感情,从那件事后她的感情永远是这么让人窒息。
顾悠然不太喜欢这样,她已经很累了,不像因为这事更累。
一直避免张涵参与到自家事来,就是怕她会在知晓后爆发。
张涵把她看的很重很重,虽然对待她的时候会冷淡、粗暴,但只要自己受到伤害,她就会变成一条不管不顾的恶犬。
而恶犬伤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为了她,这不值当。
“小涵。”顾悠然轻声念着,伸手抚过张涵的脸,“你冷静点儿。”
“我很冷静。”张涵抓住顾悠然的手,一脸痴迷,“我从来没想现在这样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只想要顾悠然,其他的什么她都不在乎。
顾悠然知道小青梅已经疯了,因为她而疯。
心底泛起一股无奈和巨大的压力,忽然她有些埋怨,埋怨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是这样的。
要是自己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是不是就不会遭受到这些?
是不是就能和小涵保持正常的关系?
是不是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安学姐面前,而不是表面说着憧憬,但心底却隐隐嫉妒?
是不是就不需要……别人的拯救了?
顾悠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可怜人必有可恨处,她现在这副样子怪不得别人。明明知道那个换名“父亲”的人是个什么样的混蛋,只要躲开就不会遭受这些,可就为了那一点点微小的幻想,幻想着能回到以前那样,像个傻子一样飞蛾扑火。
自己太蠢,也太懦弱了,所以到头来不仅什么都没了,还麻烦到了别人。
或许,就这样放弃自己的一切,成为小涵的所有物才是最好的选择。
起码,不会在受伤了。
顾悠然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黑暗的空间仿佛氤氲着令人窒息水汽,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再一次变得混乱起来,眼前的一切全都变成了潦草不堪的线条。
她选择了沉沦,亦可称之为逃避。
可就在顾悠然的世界要被解构的时候,老天爷似乎总算决定怜悯了这个小姑娘一次,猩红的月光照进来了。
那道她认为是全世界最安全的身影,只要出现就能掌控一切的人斜靠在病房的门口,神色散漫的朝她望来,并和她打了声招呼。
“哟,没打扰你们俩个的好事吧。”她的语气轻佻,但嗓音里却挤出一声令人安心的笑。
刹那间,眼前的崩乱的一切重新聚集,恢复成切实的模样。
“你来干什么?”张涵冷冷的盯着来人,语气相当的不客气,完全不在乎对方的身份。
秦也挑了挑眉:“这是我的私人医院,我还不能出现在这儿?”
在顾悠然恢复生命体征的第二天,秦也就让人将顾悠然从市医院转移到自己的私人医院。
这里配置着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疗设备和一流的医疗人员。
张涵看了眼顾悠然,深呼了口气:“很感谢你的帮助,但现在很晚了,如果有什么事还请明天再说。”
她还算委婉的下了逐客令,虽然不爽这个时间被人打扰,但对方好歹救了自己的青梅一命,她不能发作。
“赶我走啊,但我偏不走。”秦也故意唱反调,嬉笑声在病房里回荡。
张涵脸色阴沉:“悠然需要休息,请你回避。”
“需要休息?就你刚刚的所作所为,貌似没资格说这句话吧”秦也嘲讽,语气漫不经心,“而且这里是我的地盘,小白花也是我的人,要回避也是你这个外人回避。”
“你说什么?”
张涵的脸彻底黑了下来,眼底疯狂之色翻涌,有那么一瞬间顾悠然觉得她要暴起杀了秦也。
学姐不愧是学姐,总能一句话直戳别人的肺管子。
她甚至已经直起了身子,做好了待会儿抱住张涵的腰不让她上去做傻事的准备。
然而秦也没有因为张涵的态度有任何不满,反而觉得对方有点小可爱。
这股儿疯劲,她蛮欣赏的,和小巷里那些“野狗”差不多,放出去咬人正合适。
话虽如此,但不代表秦大小姐就喜欢别人对自己这副态度。
秦也觉得自己最近的脾气被安以然磨的太好了,对一些事情的容忍度提高太多了,换作以前有人像张涵这样对她,第二天就得被吊在江口钓鱼。
“张涵学妹,我知道你对小白花的感情,但我要提醒你,”秦也清了清嗓子,示意对方重点来了,“你和小白花本质上并无特殊关系。你们既不是口头约定的情侣,也不是法定或是其他具体形式的社会关系人。”
“放屁,我们是青梅竹马。”张涵反驳道。
秦也笑着耸了下肩,“所谓青梅竹马不过是较为相熟的朋友,朋友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
“你!”张涵气结,冷哼一声,“照你这个说法,你也是她的外人不是吗?”
“当然。”秦也点头,但下一秒话锋一转,“可我除了是小白花的朋友,还是小白花的债主。”
她一字一顿,咬字很清晰,仿佛是故意说给对方听的。
“什么?”
两脸震惊,张涵是不可思议,而顾悠然则是一脸茫然。
“你欠她钱了?”张涵转头看着顾悠然,有些咬牙切齿。这家伙自己给她钱一分不要,居然去和别人借。
她家虽然不如秦也那么顶尖,但也是富贵人家,她的零花钱养她的小青梅绰绰有余。
顾悠然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我没有和学姐借过钱。”
闻言张涵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她扭头重新看向秦也,“她说没有。”
“我有说过钱是她欠的吗?”秦也勾唇。
“不是她欠的,你说是她债,”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张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是他,那个混账!”
顾悠然的生物爹,顾裴风。
顾悠然也想到这点,琥珀色的眼眸泛着浓浓的失望和懊恼。
她看向秦也,用虚弱的声音问:“学姐,他欠了你多少钱?”
秦也漫不经心的笑了下,“不多,一千两百万。”
“一,一千两百万。”顾悠然小脸煞白。
她知道顾裴风肯定会借不少,但没想到居然会借这么多,一千两百万,他到底是怎么借出来的!
“不可能!”张涵出声辩驳,“顾裴风那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从你这儿借走这么多!”
听到这话,顾悠然也回过味来。是啊,学姐有钱,但不是傻子,顾裴风那样子凭什么从学姐那儿拿走一千两百万。
可学姐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学姐。”顾悠然喊了声秦也,柔柔弱弱的。
秦也走到两人跟前,对着病床上的顾悠然问,“你真的想知道?”
“嗯。”
“好。”秦也收敛起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我从你父亲手上买回了你,一千两百万是我开出的价格。”
这话一出,顾悠然和张涵的耳边仿佛有天雷炸响,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