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然觉得脑袋嗡嗡响。
她从未没想过自己会有被卖掉的一天，即便顾裴风对她很不好，她也没想过。
那点支撑她走下去的微小幻想，在此刻被击的粉碎。往昔那些甘甜的回忆也随着这消息，变得面目全非。
她回想着记忆中那个温和父亲的脸，那是她以往支撑自己的支柱，可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关于父亲，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他对自己的谩骂和毒打。
秦也的这则消息就如同一道惊雷，将她一直所坚持的一切全都轰塌了。
“哈哈，一千两百万，我原来这么值钱啊。”顾悠然颤着唇，笑声里透着浓浓的自嘲。
张涵瞪了眼秦也，随后抱上顾悠然，柔声安慰：“你是无价之宝，这点钱可够不上你的身价。”
顾悠然没有回应她，她呆呆的坐在床上目视前方，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白墙。
张涵心疼极了，她能看到顾悠然眼底泛着的绝望和空虚，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哀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悠然，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为什么要现在告诉她？！”张涵朝着秦也发火。
“有什么问题吗？”秦也垂眸轻笑。
“你！”张涵愤恨的瞪着秦也，那眼神像是要把对方给生吃了似的，“你明明可以等她身体好些了时候再说这件事！”
秦也挑眉：“早说晚说都一样，能抗住就是能抗住。”
她必须趁这个机会把顾悠然心里对顾裴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都撕个粉碎，虽然有些残忍，但只要顾悠然能扛过去，那么迎接她的就是崭新的人生。
人要想和过往十几年的人生割裂，所付出的代价自然是痛彻心扉的。
张涵不理解秦也，也理解不了，她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不近人情，顾悠然刚从昏迷中醒来就将这种事捅出来，这是巴不得自己这位小青梅精神崩溃。
“秦大小姐，果然如传言一样面慈心狠 。”张涵言语讥讽，全然不顾自己还在对方的地盘。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秦大小姐大大方方的接受，这对她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嘲讽，她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去下黑手什么的。
张涵和她不一样，虽然看着有些疯，但本质上还是个还是个家庭幸福的小孩，她无法理解那种需要将过往全都嚼碎咽下去的痛苦和强逼着自己走向新生的勇气。
也因此她理解不了现在顾悠然的状态，只能把火气朝着旁人发。
秦也的悠然无疑给张涵的怒火填了一把柴，就在她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身后的顾悠然出了声，“小涵，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吗？”
她的声音无悲无喜，但透着浓浓的疲惫，那股子空虚寂寥几乎像是潮水般将张涵的怒气吞没。
“好。”
张涵点头答应，她没法不答应，因为那对眸子里映着的一切是那么的悲怆。
张涵出了门，秦也识趣跟着一起，两人很默契的驻足在了离病房门前的过道上。
“你貌似有什么话想对我？”秦也先一步开口，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高大的女孩。
张涵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说，“悠然的一千两百万，我来给。”
“哦，当然可以，不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秦也挑眉，“你有这么多钱吗？”
她可是知道的，张涵所在的张家是商业新贵，有钱是有钱，但一次性拿出一千两百万赎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孩儿，这钱就不一定能拿的出来。
所以大概率这钱只能由张涵自己负担。
张涵也知道这点，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我一次性拿不出来那么多，我慢慢还，这次先还五百万。”
这是她这些年攒的零花钱和过年红包，本来是打算等到高中毕业后去顾悠然考到的城市买一套房，两人同居用的，现在只能充当顾悠然的赎身钱。
有点遗憾，但不后悔，若是真能花一千两百万就让顾悠然彻底属于自己，这钱花的就值。
秦也看着张涵认真的眼神，把卡接了，“分期可以，不过在彻底还完之前，你接不走她。”
张涵瞪了眼秦也，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病房，无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照顾好她。”
“当然，我对自己人向来不错。”秦也微笑，说话徐徐，这副从容散漫却又不失威严的态度，让张涵清楚的认知到这个和自己仅有一岁之差的学姐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她是学生，是商人，更是一位统治者。
张涵不想再说什么，也不想继续和秦大小姐站在一块儿，今晚大概是进不去顾悠然的病房了，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回去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可以筹到钱。
她隔着窗再看了眼顾悠然，女孩蜷着身子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目光无神的盯着前方的白墙。
心头涌起一股酸楚，她心疼，但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最终长叹一声，离开了西山。
她走后不久，秦也再一次进入病房，她斜依着病房门框看着顾悠然，“听到了吧，你的小青梅打算赎下你。”
说着她还晃了晃手中的银行卡。
出去的时候她没关门，就虚掩了下，张涵和她的对话丝毫不少的落到了顾悠然的耳里。
当然，这是她故意的。
“我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感情，但很少有人愿意花这么一大笔钱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秦也的眸子散着寒光，在黑暗里看着格外的瘆人。
或许曾经的顾悠然会被秦大小姐这对眼睛给吓到，但现在的她却直勾勾的望着，眼底古波不兴。
这不是求死或是崩溃之人的眼神，平静、淡漠，像是一朵生长在崖岸的雪莲，孤独而又坚强。
“你貌似已经接受了这件事。”秦也笑了，笑的格外的真挚。
顾悠然移开目光，“不接受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被买了。”
这种事她早该有所预料的，顾裴风已经疯了，他早就成为了彻头彻尾的人渣，若非自己抱着那点对亲情的幻想和对幼时自己的怜悯，那样的人早就该踹开，即便他是自己的生父。
“我以为你要花不少的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在秦也的保守预期里，顾悠然消化这件事起码得花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才不到半个点就接受了。
秦也打量着顾悠然，她身上那股子小白花的柔弱气质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和沉静。
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秦大小姐嘴角微扬。
顾悠然的性格懦弱，是因为她对一切总抱有一丝美好的幻想，为了那些幻想她可以做出妥协。可当幻想被撕裂，冰冷的现实彻彻底底摆在她面前时，她最真实的一面就会显露。
说到底一个长期遭受各类欺凌的人，能以一副平常人的模样生活本身就是一件很耐人寻味的事。
“看到你这样子，我也就放心了。”秦也走到顾悠然身前，将张涵的银行卡交给了她，“这卡你拿着，等这里面什么时候够了一千两百万你在给她。”
“为什么？”顾悠然不解。她没想着靠张涵赎身，本来想开口让秦也把这钱还给张涵，自己则老老实实待在秦也手下还债，等还完那天她就可以作为一个全新的人而活。
但现在秦也的说法却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这让她不由自主的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位厉害的学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