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缠上冰之王的那一刻,冴月麟便开始了对眼前壁垒的攻坚。
冰之王此刻无暇他顾,她又何尝不是。
冴月麟挥手将飞来的冰锥拍落,失去那冰之王的填补,残存的自律兵装不足以阻挡她的脚步。
只是,这冰墙作为屏障过分的坚硬了。
物理的手段行不通,那么……
“你可以是钥匙。”
女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冴月麟的身旁,轻声说。
“你来做什么。”
“和你一样。”敖敖的语气平稳,似乎在叙述着无需辩驳的事实,或者,在她看来就是如此。
“我不可以出手,这不是我该理会的事项。”她接着说:“但诉说你本就应当知道,不久后也会自己发觉的事情,没有问题。”
强辩。冴月麟想。
易那边的情况怎样她不知晓,可她怎样都明白,敖敖在这个时刻将她点醒……
已是最大的偏袒。
冴月麟仅仅沉默了一瞬,童稚般的思绪涌上心头,可讥讽的话语无论如何无法出口——
“敖敖,现在的你,只当为神。”
她作出轻飘飘的断言。
实为感叹。
“这样么,那还真是可惜。”
敖敖咀嚼着冴月麟的话语,给出的回应却像是甩出来的。
“你该去看着那边。”
“他不会赢。”
“说的也是。”
冴月麟将手放在冰墙上,那只手登时便失去了知觉,她反倒庆幸,手掌猛地一划,当是被撕去层皮肉,鲜血汩汩流出。
易可以代掌苍天视冰之王的天谴为同质,那她当然也可以,让自己作为本该被冰墙收集利用的东西。
她不知道是什么,她只管相信,身旁这位与自己共度儿时的,如今可称至高至强的,龙神,敖敖·伊古斯弥卡,没有欺骗自己。
管她是不屑还是念及旧情,横竖她要抓紧。
“生机。”她呢喃。
真是的,难道要她为此负罪么?少开玩笑,明明是妖怪不可理喻吧?
冴月麟叹了口气。
待血液在墙面染透一人的大小,她催动妖力,轻轻一按,如预料的一样,正似把手伸入水中。
她缓缓将身体探进墙里,小心翼翼,即便这份谨慎可能是多余。
龙神不大可能任她赴死。
“敖敖。”
半个身子没入冰墙时,她轻唤一声。
“什么。”
“唯独人心,你不必参透。”
为族裔,为空缺的历史,为被遗弃的自己。
为了现在。
最幸福的时候也最是无知。
冴月麟不再等敖敖回应,迈步进入那被血色浸染的“门扉”。
穿过冰墙,她站定,上下打量起这被冰之王用天堑隔绝出的,名为延续的乐园。
无需顾忌,反正撕开了脸面。
不必分心,龙神没有跟来,敖敖也不会跟来。
她四处远眺,入眼的枯草和死木,原本属于雾之湖的位置像是被填平了一般,露出参差的土地。向上看去,被冰壁阻隔的天幕却散着光亮,定眼却见那是一轮太阳,由冰晶虚构的圆日。
整片地界看着了无生气,可带着分明的暖意,乃是生机充斥。
冴月麟觉得舒畅,骨子里竟冒出在此处定居的念头。
下一刻,她握住一根手指,折断。
“啧。”
她皱了皱眉,用心念拒绝了身体的恢复,姑且让身体将这剧痛放任记下。
当真是大手笔啊,冰之王。她想。
虽说是篡夺属于春的生机系在一处,可她不认为在冬的爪牙下,在这幻想乡的一隅之地,能只凭阻隔弄来如此多的生机。
她有资格这样判断。她是麒麟,或许是最后的麒麟——
大言不惭一些,她完全可以代掌春的权柄,只是动静太大,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呵,偏偏渗水的结界只对她密不透风么?
冴月麟踏步向前,顺着对先前自己被吸取的那一份血液的追索,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株小苗,且当是树的苗吧,不过一指的高度,生着短短的芽,显着仓促的绿意,略不留神便会被忽视踩过的程度。
“妖精。”她说,就像第一眼看见易,“修罗”的字眼涌上喉咙那样。
冴月麟得出结论,这株小苗,是妖精概念的具象。而冰之王用夺来的生机蕴养它,是为了妖精的存续。
她叹了口气,有了些许的为难。
只有些许。
“恰巧,我也是护短的家伙……”
可惜种族灭绝什么的还是太过,简简单单用做威胁好了。大家只想活下去而已,真到了只能选择一方的时候再说。
她向树苗伸出手,又早有预料地向后跃去。
下一刻,数十米高的巨大冰刃像切黄油那般刺进地面,正是她方才站着的位置。
虚假的天幕已然消散,撤去它的自然只会是冰之王。
冰之王伫立在冰刃上,甩手将一团焦炭模样的东西拍落,又挥剑打符纸勾出的网上,一张张符纸立刻被冻成了湮粉。
“麒麟,这不是你该干扰的事项。”
“可您也做过了火,人类在挣扎。”冴月麟扶住缓缓落下的上原光,仰起头,不卑不亢。
“我只能……”
“到此为止吧,王。”上原光轻咳出一口血,顺了顺气,继续说:“锅底已经漏了汤,再去寻煮汤的食材,便是妖怪也不会同意了。”
“如此,到此为止,不是么?”地上那团焦炭晃动着起身,甩了甩脑袋,强撑着将残缺的剑柄掷向冰之王,留下一道红印,这才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那是易。
“人类会给养妖精的概念,直至新的妖精能够诞生。”光说。
“这是我的词来着,看样子你也是这样的打算。”易哈哈地笑出声,嘶哑的声音在此刻放纵成了疯魔。
“这是我的职责,我只该这样存在。”冰之王有仇现报,甩出一个冰球砸在易的肩膀上,“更何况,你们……”
“是我。”
空间划破,敖敖出现在易的身旁,学着孩童的样子用树枝戳了戳易。
“别,什么都学啊……”易有气无力地吐槽。
“托他们的福,我来收取契约的权。”敖敖说。
“那不是你的。”冰之王说。
“现在是了。”
冴月麟不做言语,她看出来了,敖敖是借收复权柄的借口,行这偏袒之事。
与她无关。
敖敖又戳了戳易,顺着树枝渡了些生气。易有了点气力,挣扎起身又发现腿也折了,龇牙咧嘴地半跪下去:“有龙神大人作保,当做威胁也无妨,结下契约吧,冰之王。人类延续妖精的存在,你只需停下,让冬回到正常的模样。”
“你是懂狐假虎威的。”敖敖想了想,评价道。
“现在是狼假龙威。”易也不窘迫,说白了敖敖就是半个人机,她只是觉得该这样说,那就随她,“说到底,王,您只剩下这个选择。”
“如此,我来加注。”